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39节

  如今听说要打西夏了,他爹昨晚把他叫到跟前说,你小子如今长得比老子还壮实,别老窝在家里刨那几亩地。

  如今朝廷要用人,做人不能忘本,你去当兵吧,家里头有我跟你娘撑着。

  他说完还从怀里掏出一双新布鞋搁在桌上,鞋底纳得密密麻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他娘连夜赶出来的,让给辛枢相带个好,说辛枢相是好人,让他保重身体。

  招兵处那个老吏员接布鞋的时候有些感动又有些好笑,说一定给你带到。

  排在后面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刚从干线工地上赶来的。

  他肩上还搭着一条沾满水泥灰的汗巾,手上满是老茧,一看就是跟石头水泥打了许久交道的汉子。

  登记时被问到之前做什么的,他说在方城垭口段干了好几个月,跟工程兵们一起修船闸。

  前两天听说朝廷要打西夏,工程兵要抽调一部分去西线修路架桥,他就跟几个工友一合计,还干什么工地,直接去当兵算了。

  他回头指了指排在队伍更后面的几个人,说那几个都是他一个匠火的,大家一起干了这么久,修路是给大宋铺路,当兵也是给大宋铺路,都是一个道理。

  排在后头还有个中年汉子,看起来比周围的人都要年长一些,鬓边已经有了白发,但身形仍然壮实,站得笔直。

  登记时被问到年龄和来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报了个数,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退伍文书,原来他是几年前禁军裁撤老兵时按标准退下来的,一直在汴京做搬运工。

  这次听说要打仗,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来试一试。

  招兵处的人有些为难,正要开口婉拒,他把退伍文书往桌上一按,声音不高但很坚定地说:“我知道我年纪大了几岁,但我是个老行伍,当年在河北跟辛枢相打过辽国那一仗。

  你们新招的这些小伙子是好苗子,可他们没上过战场。

  我去了,至少能帮他们压压阵脚,告诉他们战场上箭从哪个方向来、骑兵冲过来的时候该怎么应对!”

  招兵处的老吏员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把他从婉拒那一栏划掉,写到了预备役那一页上。

  在这股从上到下、从朝堂到民间的请战浪潮中,赵祯在福宁殿书房里召见了辛缜。

  殿内只有他们君臣二人,张惟吉守在殿外的回廊上,所有侍卫和内侍都被远远地支开了。

  暮春的阳光从大玻璃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赵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宫墙,辛缜站在他身后。

  两人沉默了许久,赵祯才转过身来,笑道:“弃疾,你这办法,果然不错。”

  赵祯走到御案前坐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敲,道:“这些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政事堂一片喊打,将门纷纷请战,军校的年轻军官血书都递了好几封,招兵处排起了长队。

  朕这些年见过朝堂上吵过无数架,从来没见过他们这么齐心过。

  现在上上下下,从宰执到百姓,全都憋着一股劲要打。

  名正则言顺,这五个字,朕今天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辛缜微微笑了一下,拱了拱手,语气平稳而从容:“官家说得是,名正则言顺,言顺则事成,我大宋不打不义之战。

  收复西夏故土、终结党项割据,本就是堂堂正正之举。

  但文武百官、天下百姓,大多数还是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

  若是我们主动出兵,朝堂上难免有人要说劳民伤财,民间也难免有人不理解,毕竟打仗是要花钱、要死人的。

  可现在李元昊主动撕毁盟约,带兵越境杀我归附百姓,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被打了再还手,天下人都觉得天经地义。

  我们反击,是保境安民。

  然后顺势提出收复西北,是永绝后患。

  如此上下一心,事半功倍!”

  赵祯微微点头,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最后一下,然后抬起头来,目光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犹豫。

  他看着辛缜,声音比刚才振奋了几分道:“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辛缜整了整衣冠,退后一步,然后端端正正地躬身一揖,声音郑重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石板上刻字一般沉稳有力:“请皇帝陛下下令,收复西北!

  请陛下命翰林院草拟檄文,以征叛逆李元昊!”

  赵祯从御座上缓缓站起。

  他看着辛缜躬身行礼的姿态,看着这个从庆历年间便跟着自己、从盐铁司一路走到枢密使的年轻人,此刻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向自己行礼,忽然觉得这一刻充满了某种沉甸甸的历史感。

  他不是在下令,他是在参与一件将被写进史书的大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朗声道:“惟吉!传朕口谕,召宰执、翰林学士,即刻入宫议事。”

  政事堂的宰执们和翰林学士们来得极快。

  事实上,这场会议的内容,他们已经私下通过好几次气了。

  但此刻站在这福宁殿上,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跟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以往是议,今天是定。

  赵祯端坐在御案后,目光从群臣脸上缓缓扫过,开口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道:“李元昊撕毁盟约,杀我归附百姓,犯我边境,朕决意兴师征讨。

  诸卿以为如何?”

  韩琦率先出班,声音洪亮而坚定:“臣以为,李元昊罪无可赦,当兴师问罪,收复西北故土,永绝后患!”

  欧阳修紧接着出班,词锋犀利:“李元昊自绝于圣朝,此乃自取灭亡。请陛下下诏,明正其罪,发兵讨之!”

  王尧臣、王拱辰、张方平等人也相继出班附议,语气一个比一个激愤,内容一个比一个详尽,有人历数李元昊近年来的种种挑衅行径,有人分析当前大宋的军力、财力、后勤已远非十年前可比,有人从经义出发论证讨伐叛逆的正当性。

  赵祯听着群臣异口同声的请战之声,缓缓点头,然后将目光投向翰林学士曾公亮。

  “拟檄!昭告天下,李元昊之罪,非朕伐之,乃天讨之。

  檄文发日,大军即行!”

  曾公亮在御前铺开黄绫,提笔蘸墨。

  他是当朝文章大家,此刻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笔尖上,他却丝毫不乱。

  檄文以四六骈体行文,开篇便如惊雷,“盖闻帝王之临御天下也,必以讨逆伐叛为威。中国之绥靖四方也,当以诛暴除残立信。”

  接下来逐条陈述李元昊之罪:叛宋自立,僭号称尊。屡犯边境,屠戮边民。撕毁盟约,越境追杀归附部落。

  最后以一句气势磅礴的宣告收束全篇,“凡我将士,当奋勇而前,执干戈以靖妖氛,荡平朔漠,恢复河湟!”

  檄文由枢密院承旨司以四百里加急驿传发往全国各路,同时由礼部派遣专人抄送辽国南京道。

  与檄文一同下达的,是赵祯给二府三司的亲笔手诏。

  诏书全文不过寥寥数语。

  “自今日始,国政以征伐为要。诸司院部,当同心戮力。

  各衙门暂停一切不急营造,厉行撙节,省浮费以充军资。

  敢有怠慢者,以误国论。”

  诏书墨迹未干,盖着御宝的副本已分发至政事堂、枢密院、三司、六部、各寺监及各路转运使司。

  政事堂率先响应,韩琦召集各部官员宣布即日起一切非紧急政务延后处理,所有人力物力优先保障前线。

  韩琦以身作则,撤了值房里摆了多年的盆景和几样瓷器,换上一幅西北舆图和一份军需调度总表。

  政事堂的廊檐下,往日悠闲踱步的堂官们如今一路小跑,手中抱着的不是往日里互相传阅的诗文稿,而是各州府报上来的粮草库存和驿道运力清单。

  三司使张方平从政事堂回来之后,亲自坐镇度支司值房,把所有管账的郎中、员外郎全部叫来,开了个短会。

  他开门见山,说从今日起三司进入战时状态,所有预算重新编制,以军事需求为最优先。

  他命人把历年攒下的冗余开支逐一清理,从各部衙门的公厨补贴,到各州县驿站的超标配置,凡是有水分的地方全部挤出来,每一文铜钱都重新核算,流向最需要的地方。

  他甚至亲自查了几笔看似不起眼的支出,比如某个衙门每年用于修缮园林的费用、某个寺观享受的香火补贴,全部暂停或削减,款项统一划拨到军费专户。

  辛缜坐镇枢密院,开始签署海量文书。

  值房内灯火昼夜不息,陈平带着承旨司数十名吏员连轴转,每人在案头堆起数摞文书,批完一摞再送一摞。

  辛缜的公案两侧摆满了待签的调令和呈文,他批文极快却一丝不苟,每一份都要逐字核对数字和日期,遇有疏漏便用炭笔圈出发回重拟,绝不容许模糊和拖延。

  他签调兵令。

  陕西路、河东路所有在册禁军精锐即刻停止轮休,各部在规定时限内完成集结。

  所有在休军官一律提前销假,所有在外驻训部队立即归建。

  调兵令以最快的速度发往各军,每一道命令上都附了具体的集结地点、行军路线和抵达时限。

  他签调粮令。

  荆湖粮仓向西北方向集运的粮食追加批次,确保首批数十万大军数月的口粮储备到位。

  同时向川蜀、江淮等产粮区发出预备征调令,要求在秋收后按额度上调余粮,以备后续战役所需。

  每一道粮食调令的末尾都附有一行注记,“沿途驿站需备足替换驮马及草料,确保运粮队不在中途滞留,违者以贻误军机论。”

  他签调械令。

  华容军器监新造的一批重装钢弩和铸铁配件直接从长江水运转入汉江北上,沿荆襄干线直抵前线。

  同时征调各州府武库中库存的弓弩、箭矢、皮甲、盾牌,限期清点造册上报,统一调配。

  其中陕西路前线几个关键堡垒的武库优先补足,每一座堡垒的储备标准都在调械令的附件中列得清清楚楚。

  他签调工令。

  工程兵分为两部,一部分紧急抽调到西线驰道沿线完成最后的爆破、架桥和路面加固,另一部分留守继续推进未完工的干线支线工程。

  西线抽调比例约为六成,优先保障进军路线的畅通。

  调工令中专门注明,抽调人员需携带全套野战工程器械,浮桥组件、爆破药包、预制板梁、排水涵管,沿途如遇河流、沟壑、险坡,就地架桥开路,不得拖延大军行进。

  他签调马令。

  枢密院向各路马场下达征调战马的命令,优先配给前线骑兵部队。

  从河北、河东、陕西、陇右各处马场征调的战马按骑兵编制的马匹缺口分配,每一匹战马都登记造册,记录年龄、体重、健康状况和训练程度,优先将优质战马配给精锐骑兵指挥。

  他签令嵬名明继续向西夏纵深渗透。

  军情司的密使将携带辛缜亲笔签署的策反授权书,沿横山小路潜入西夏境内。

  授权书授权嵬名明可自行决断策反对象的等级和条件,从提供粮草补给的普通牧户,到能够拉出数百青壮的地方头人,再到掌握关键隘口和渡口的中层军官,凡愿意在大军到达前弃暗投明者,均按横山蕃标准给予安置待遇。

  策反所需经费由军情司专项拨付,不受常规预算限制。

  辛缜的公案上,签过的文书堆成了一座小山。

  承旨司的老吏员陈平在旁边帮他整理,眼角瞥见辛缜右手虎口处那道握笔留下的旧茧旁边又新磨出了一层红印,默默从抽屉里取出一块干净的软布垫在笔杆上。

  辛缜没有察觉,依然一份接一份地批,炭笔写秃了一支又换一支。

  每一份文书的签发,都意味着一批军队开拔、一批粮草起运、一批器械上路。

  加急驿站的驿马沿着干线日夜不停地奔驰,马蹄踏在水泥官道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沿途驿站的驿丞们已经连续值守多日,每听到远处传来驿马的蹄声便立即备好替换马匹和干粮,驿卒换马不换人,接过文书包裹便继续往前狂奔。

  有的驿卒连续跑了几天几夜没合眼,实在困得不行就在马背上打个盹,到站被同伴从马上扶下来时腿都站不直。

  干线工地上,工程兵们刚刚完成一座桥梁的架设,水泥还没完全干透,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接到了新的命令,往某一处州府扩展一条支线出去链接,让其可以将其粮食矿产可以运送出来。

  工期表被重新压缩,每一段路面的完工时限都用红笔圈了又圈。

  工兵们默默地扛起工具重新走向工地,没有人抱怨。

  一个老工兵蹲在路边搅拌水泥时对旁边的年轻工兵说了一句:“修这条路修了好些年了,以前是给商队修的,现在是给咱们自己的军队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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