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46节

  步兵在更下方设了防线,盾牌和长矛在夜色中层层叠叠。

  骑兵埋伏在更远处的山谷里,马匹被牵到山谷深处,嚼环上塞了草料,蹄子上裹了麻布,不会发出任何声响。

  安插完毕之后,折可定调转马头,领着另一支骑兵悄然隐入了兰州城外的丘陵地带。

  兰州城内的守军已经陷入了全面的恐慌和混乱。

  先是城西的外围哨卡全部失去了联系,按惯例哨卡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向城内传一次信号,可今夜所有的信号全部中断,无论怎么发问都没有回应。

  紧接着白塔山渡口和金城关在夜色中被奇袭的消息传了回来,几个从渡口侥幸逃脱的残兵踉跄着冲进城门,浑身是血,语无伦次地喊着“宋军从水上飞过来了”“金城关被炸开了”。

  守军将领半夜被亲兵从床上叫起来,连铠甲都没穿整齐就冲上了城头。

  他伏在垛口上往下看,夜色太浓,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听到对岸传来隐约的喊杀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他派往凉州求援的信使在卓罗和南军司附近遭遇伏击,数批快马全部被折可定的伏兵截获,没有一个能够冲出封锁线。

  直到天亮时分,他站在城头上举起望远镜往北望去,才看到了那幅让他心胆俱裂的画面,黄河对岸的金城关上插满了宋军的旗帜,红底金字在初冬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渡口码头上,宋军的皮筏往来穿梭,正将一批又一批的步兵和弩手从南岸运送到北岸。

  更远处,北岸的山道间腾起了一股浓重的战斗烟尘,隐约能听到号角和喊杀声,那是折可定的伏兵在阻击从凉州方向赶来增援的西夏援军。

  兰州城的两条生命线,黄河水路和北出凉州的大道,在这一夜之间全部被掐断,这座城彻底变成了一座被死死围住的孤城。

  东方既白,宋军的主力打击群从兰州以东的山地中涌出。

  重甲步卒排成攻击队形,长矛如林,矛尖在晨光下泛起幽蓝的冷光。

  神臂弓手居中列阵,弩机上的弓弦已经上紧,箭囊里的弩箭在昨夜的露水中微微沾湿,但丝毫不影响它们的穿透力。

  几座巨大的重型投石机被骡马牵引着从山道中缓缓驶出,配重箱里装满了铁砂,抛臂用铸铁加固,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青灰色光泽。

  工兵们在投石机底座四周敲敲打打,校准角度,几颗巨大的石弹已经搬到了弹槽旁边。

  兰州守军困守孤城,水陆断绝,没有任何突围的方向。

  城西的山隘被破山军封锁,城北是已经落入宋军之手的渡口和金城关,城南和城东是宋军的主力攻城部队正在步步紧逼。

  他们唯一的希望是西寿保泰军司能派出援军,可那些援军早已在卓罗和南军司的山道上被折可定的伏兵截住,正陷入苦战,自身尚且难保。

  攻城开始。

  宋军重型投石机率先开火。

  配重箱在释放的瞬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巨大的石弹被抛臂甩出,带着低沉的呼啸划破清晨的天空,重重砸在兰州城墙上。

  石弹撞击城墙的瞬间,青砖碎片和夯土块四处飞溅,城垛上站得近的几个守军被气浪震得踉跄后退。

  紧接着,一排投石机依次开火,石弹接二连三地砸在城墙上,每一击都让城体发出沉闷的震动。

  城墙根部的夯土在持续轰击下开始出现裂缝,裂缝沿着砖缝迅速往上延伸。

  神臂弓手们排成梯次队形,三排轮射,用密集的箭雨覆盖城头。

  那些箭矢的穿透力远超守军的预期,守军躲在垛口后面举着盾牌,弩箭却直接钉穿了包铁皮的大盾,将盾后的士兵射倒在地。

  城头上的守军被压得连探头还击都做不到,只能缩在垛口后面胡乱往外射箭,大部分箭矢在半空中就力尽了,无力地落在宋军阵前的枯草丛中。

  守军将领弯着腰沿着垛口来回奔走,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但他发现自己的士兵在宋军密集的箭雨面前连抬头都做不到,更不用说还击。

  与此同时,踏浪军在北岸集结完毕后沿黄河西岸向北疾进,与折可定会合一处,继续向卓罗和南军司方向推进。

  他们在沿途的山道上增派了更多的伏兵和弩手,彻底切断了凉州方向援军的最后一丝突破可能。

  西寿保泰军司派出的援军在卓罗和南军司附近的山道上与宋军伏兵激战多日,援军指挥官试图从侧翼山脊绕开伏兵阵地,却发现每一处可以绕行的山隘都已被破山军提前占据。

  山道两侧的陡坡上,宋军弩手居高临下,箭雨从头顶倾泻而下。

  山道中央,重甲步兵用长矛方阵牢牢堵死了最窄的一段路口。

  山道后方的退路上,折可定的骑兵已经截断了援军的补给线。

  援军伤亡惨重,补给断绝,进退两难,彻底失去了向兰州推进的能力。

  攻城持续了多日。

  宋军的重型投石机日复一日地轰击,将兰州城墙正面砸出了数道宽大的裂缝,其中最大的一条裂缝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城垛顶部,足有好几掌宽。

  城墙根部的夯土在持续轰击下不断崩落,碎石和土块在城墙脚下堆成了一道斜坡。

  城内守军伤亡惨重,城墙上的箭孔大部分被石弹摧毁,投石机座也被砸坏了好几座,守军的弓箭手只能躲在残缺的垛口后面零星还击,射出去的箭稀稀拉拉,根本构不成有效的火力压制。

  派往凉州的信使全部有去无回,城中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城内粮仓虽然还有储备,但黄河渡口被占之后,城内的饮用水开始紧缺,城内几口深井的井水水位一天比一天低,守军不得不在夜间偷偷放绳索从城墙上吊水桶下去舀河水,但宋军夜巡队早已发现了这个规律,几次伏击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出城取水。

  守将每日都站在城头朝北望去,期盼凉州方向能出现援军的旗帜。

  可每次他看到的都是金城关上那面猎猎作响的宋军大旗,以及北岸山道上不时腾起的战斗烟尘,那是折可定的伏兵在阻击援军,那些烟尘的位置不但没有越来越近,反而越来越远。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被围困了,是被装进了一个已经封死的口袋里。

  这个口袋的每一个出口都已经被堵死,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死。

  第七日。

  折可定将连日来积攒的皮筏全部集中起来,在黄河上搭起了一座简易浮桥。

  工兵们将皮筏一艘接一艘地连起来,筏与筏之间铺上木板和竹排,用铁链和麻绳绑扎牢固,从南岸一直延伸到北岸。

  这座浮桥虽然简陋,但足以通过步兵和轻型攻城器械。

  桥体在黄河的急流中微微摇摆,踏浪军的皮筏手们站在筏边,用长桨稳住桥身,确保后续部队安全通过。

  北岸的蕃骑与南岸的攻城主力通过浮桥连成一体,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围死了兰州城的所有外逃通道。

  北岸的骑兵阵列出了整齐的攻击队形,蕃骑的弯刀和宋军的马刀在晨光下连成一片明亮的钢铁波浪。

  南岸的步兵方阵重新调整了位置,将重型投石机的发射阵地往前推了数百步,石弹的落点更加精准地集中在了城墙裂缝最为密集的那一段。

  重型投石机向城内发射的不是石弹,而是劝降书。

  用汉文和党项文书写的简短通告被裹在麻布包里,由投石机射入城内,落在街道上、屋顶上、守军的脚边。

  城中百姓捡起这些麻布包展开来看,面面相觑,然后默默地把信纸揣进了怀里。

  劝降书的内容很简单:兰州已成孤城,援军被阻于卓罗和南军司,突围无路,守城无益。

  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勿论。

  守将站在城头上,把那张劝降书反复读了好几遍。

  他知道宋军不是虚张声势,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城外黄河上那座浮桥上来回穿梭的步兵队列,可以看到对岸山道上源源不断开进的骑兵阵,可以听到北面山谷里仍然在持续的回响,那是折可适的伏兵还在与援军的残部交战。

  那些战斗的回响从数日之前就没有断过,但位置却一天比一天远。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城中残破的城墙,那些被石弹砸开的裂缝像蛛网一样爬满了墙体。

  又看了看身边所剩无几的守军,这些士兵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好好休息,嘴唇干裂,眼神疲惫,连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终于低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手里的劝降书折好放进怀中,对身旁的传令兵沙哑地说了一句:“开城门。”

  城门在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守将率残部步行出城,将佩刀和印信放在城门口的石板上,以示投降。

  兰州,这座西夏扼守了数十年的西大门,在宋军水陆奇袭的铁钳下正式易手。

  从黄河渡口奇袭到金城关破关,从伏兵阻击援军到主力兵临城下,再到城门开启、守军出降,这场战役环环相扣,水陆并用,将传统攻城战的围城消耗转化为了以速度制胜的闪击战。

  城头的西夏旗帜被徐徐降下,宋军的旗帜在晨光中冉冉升起,北岸的蕃骑和南岸的步兵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兰州大捷!

  兰州大捷!”

  传令兵的马蹄还在黄河浮桥上咚咚作响,捷报声已像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军营。

  正在河边饮马的骑兵们最先听到这个消息,一个年轻的骑手猛地将马刀举过头顶,刀身在初冬的阳光下闪出一道刺目的亮光,扯着嗓子朝身后的同伴喊道:“听见没有!兰州拿下了!西大门被咱们一脚踹开了!”

  他旁边的老骑手咧着嘴用刀背敲击盾牌,金属的轰鸣声在河滩上此起彼伏。

  饮水的战马被惊得扬起头,喷着响鼻在原地踏蹄,却被兴奋的主人一把拽住缰绳,重重拍了拍脖子,笑骂道:“别慌!是好消息!咱们赢了!”

  步兵们在营地里追着传令兵跑,一群人把那个跑得满头大汗的传令兵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细节,笑声和喊声混在一起,几乎要把营帐顶掀翻。

  折可适却没有多少时间享受胜利的喜悦。

  兰州城头上,初冬的朔风从黄河对岸灌过来,吹得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他把舆图在城垛上摊开,用手指沿着黄河东岸缓缓往南移动,指尖划过那些用炭笔标注的关隘、渡口和山脊线,最后停在了一片标注着复杂山形符号的区域。

  那片区域的山脉等高线画得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堡寨标记散布在每一条山脊和隘口上,像是一窝盘踞在石缝中的毒蝎。

  天都山。

  “正甫兄,天都山最新的布防情报。”

  和琮站在他身侧,翻开随身携带的军情汇总册。

  册页上密密麻麻地注满了炭笔小字,每一条情报后面都标注了来源和日期。

  他的手指在那些条目上一条条划过,语速平稳而清晰,“山上现存堡寨十余处,分布在从山脚到山腰的主山道沿线,每座堡寨兵力少则百余,多则近千,互为犄角。

  守将为李元昊的族弟李成庆,麾下兵力约万余,其中铁鹞子一部约千余骑,马场存栏不下数千匹。

  山腰离宫储有大量甲仗军资,是南线指挥中枢所在。

  兰州失陷的消息昨日已传到天都山,各堡寨正在收拢兵力,但尚未完成集结。”

  折可适的手指在天都山的位置上重重敲了三下,忽然抬起头来,嘴角又挂上了那丝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他转过身朝城下喊道:“副将!”

  副将一路小跑着登上城头,铠甲上的铜环在奔跑中叮当作响。

  折可适劈头便是一句军令:“你带本部人马留守兰州。

  看住黄河渡口,盯紧凉州方向。”

  他转向和琮,语气转为一贯的果断,“和兄,天都山的情报你继续盯着,有什么变动随时报我。”

  然后他拔出马刀,刀尖在舆图上的天都山位置画了一个圈,声音霍然拔高,“其余人,留一部守城,主力东进!”

  天都山不是一座孤山,而是一片横亘在兰州与泾原路之间、沟壑纵横、堡寨密布的军事特区。

  西夏人在这里经营了数十年,沿着山脊和隘口修筑了大小十几座堡寨,每座堡寨都卡在进出山的必经之路上,墙用青石干垒,箭孔开得又窄又深,寨门包着铁皮,互为犄角,互相呼应。

  山腰上有离宫,是李元昊的避暑行宫,也是西夏在南线的军事指挥中枢,存储着大量的甲仗、军资和文书档案。

  山下的洒水平、秋苇川等几处河谷平地上,则是西夏南部最大的军马场,每年为西夏骑兵提供数以千计的战马,马群在草场上撒开时能铺满整片河谷。

  折可适深知此战的关键不在逐堡争夺,而在于一个“快”字。

  天都山守军刚刚接到兰州失陷的消息,各堡寨正处于从措手不及向全面防御过渡的混乱窗口。

  等他们将各堡寨的兵力集结完毕、把山下的战马全部收拢上山、把进出山的所有隘口都布好防御,那时候再打,就是一场代价高昂的攻坚战。

  必须在他们完成集结之前,把最锋利的刀子捅进去。

  他的部署极快。

  主力骑兵被分成三路,在黎明前最冷的那段时间里完成了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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