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不怪他们。
去告诉所有人,愿意跟朕走的,带上家眷和亲兵,把金银首饰缝进衣服里,把马喂饱,把刀磨快。
往西去,河西走廊,祁连山下,那里有绿洲,有草场,有数不清的城邦等着我们去征服。
大宋容不下我们,那我们就去西边,去重新打一片天。”
他走到殿门口,用力推开沉重的殿门。
殿外朔风呼号,灌进殿内吹得烛火几乎熄灭,他的袍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处贺兰山朦胧的轮廓,山巅的积雪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这座即将被抛弃的都城做最后的告别:“大宋,朕打不过你们。
但草原还在,西域还在。
党项人的马蹄,不会在这里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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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远走西域成上帝之鞭!重开河西四郡汉唐雄风初显!
兴庆府的王宫大殿里烛火通明,彻夜未熄。
殿外的朔风裹着砂砾抽打着窗棂,发出细碎而尖锐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叩击这座即将被抛弃的都城。
李元昊站在殿中央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在河西走廊以西那片标注稀疏的区域上反复比划。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赌徒在下注前最后的冷静。
李成巘站在他身后,顺着国主的手指看去,舆图上,兴庆府往西,越过凉州、甘州、肃州、瓜州、沙州,再往西便是高昌回鹘,而高昌回鹘的更西边,天山的那一头,便是喀喇汗国的疆域。
李成巘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国主,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喀喇汗国。”
李元昊的手指在天山以北的那片区域上重重一点,声音沙哑却异常笃定,“伊犁河谷。
那里水草丰美,四面环山,是天赐的龙兴之地。
我听那些西来的商人说过,伊犁的草场肥得能养十万铁骑,河谷里的水比黄河还清。
拿下那里,我们就有重新养兵的本钱。”
李成巘又看了一眼舆图,眉头微皱。
喀喇汗国还在高昌回鹘的西边,中间隔着天山,路途遥远,他不由得追问了一句:“那为什么不就近取高昌回鹘?
高昌离我们更近,他们的军队,”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应该不如宋军。”
“正因为近,才不能取。”
李元昊转过身来,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中跳动,他那张在连日煎熬中迅速苍老的脸上,此刻却重新焕发出一种李成巘许久未见的东西,不是绝望中的疯狂,而是猎人在追踪猎物时的那种冷静和敏锐。
他用手指在舆图上画出了两条线,一条指向高昌,一条指向伊犁,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推敲,“高昌离大宋太近。
我们占了高昌,宋军随时可以顺着河西走廊继续往西打。
而且高昌是佛国,根基深厚,百姓信佛信了几百年,我们占了他们的地,他们不会服我们。
我要的不是一块地盘,是一个能让大夏重新崛起的龙兴之地!”
他的手指继续往西移动,停在了天山以北,“喀喇汗国就不一样了。
他们跟高昌之间隔着天山,宋军就算追到高昌,要翻过天山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而且喀喇汗国现在内部四分五裂,那些回鹘人和葛逻禄人表面上臣服喀喇汗,实际上各怀鬼胎。
我要的不是他们的都城,是伊犁河谷,那里水草丰茂到足以养活十万铁骑,四面环山,易守难攻。
拿下伊犁,以此为根基,往西可以直通楚河流域,那里散落着大量不服喀喇汗统治的异姓部落。
打服他们,收编他们,十年之内,我就能在中亚重建大夏!”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在绝境中窥见生路之后的亢奋,“当年耶律阿保机在草原上起家的时候,比我们现在还惨。
他能从零开始,我李元昊手握数万铁骑,还有十几万愿意跟着我走的子民,怕什么!”
李成巘被这番话震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原以为国主只是要找一个远离大宋的避难所,却没想到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天山,落在了更西更远的地方。
他低下头想了想,又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可我们要到伊犁,必须经过高昌回鹘的地盘。
高昌人会让我们借道吗?”
“借道?”
李元昊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笑意。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舆图,手指在罗布泊北侧画了一道弧线,“谁说我们要借道?我们直接打过去!
从罗布泊北侧穿过,避开高昌回鹘的主力,经过焉耆,翻过天山豁口,直插伊犁。
高昌人若是识趣,放我们过去,大家相安无事。
若是不识趣,”他的手指在天山南麓重重一点,“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大夏是打不过宋军,但也不是阿猫阿狗可以随意喝止的!”
西迁的队伍从兴庆府出发。
此时已经是隆冬时节。
兴庆府城外,朔风从贺兰山的豁口里灌出来,裹挟着砂砾和枯草,抽在将士们的脸上像刀子一样。
队伍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开始集结,火把在寒风中摇曳,将人影拉得又细又长,投在城墙上像一群无声的鬼魂。
十余万民众赶着牛羊、驮着帐篷,在骑兵的护卫下向着河西走廊缓缓西行。
队伍蜿蜒在戈壁滩上,前后绵延数十里,马蹄踏起的尘土在寒风中凝成一片灰黄的雾帐,远远望去像是大地上升起了一整片移动的阴云。
那些祖祖辈辈生活在河套草原上的党项牧民们,回头望着身后越来越远的贺兰山,泪水在脸上冻成了冰凌。
没有人愿意离开故土,这片土地埋葬了他们的祖先,见证了他们的荣耀,每一道山脊、每一条河谷都刻着党项人的名字。
但他们更不愿意留下来等死。
队伍中不时有老人跪倒在路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捧起一捧黄土,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干裂的嘴唇喃喃念着古老的党项祷词,祈求祖先的灵魂随他们一同西去。
那些祷词是党项人从唐古特时代传下来的,用的是连他们自己都不完全懂得的古语,但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眷恋。
幼小的孩子们裹在毡袍里,被母亲紧紧搂在怀中,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开温暖的家,只会在寒风中发出细弱的哭声。
母亲们哄着孩子,说着“我们去找新的草原”,可她们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李成巘骑马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回头望着身后那条由人和牲畜组成的河流。
他策马来到李元昊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国主,昨夜又有一批老人在营地里跪了一整夜,今早有几个被冻坏了,抬上了辎重车。
还有些人说什么都不肯走了,说宁愿死在河套,也不愿把骨头埋在异乡。”
李元昊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方。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兴庆府的方向,也没有回答李成巘的话。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西方,那片他从未踏足、却即将成为他新帝国的土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沉稳:“不走就留下,朕不强迫任何人。
但朕要往前走,谁愿意跟,就跟到底。”
他的身后是七八万军队,其中铁鹞子残部约两万余骑,其余是各部落抽调的私兵和青壮。
沿途还有一些不愿留在兴庆府等死的部落陆续加入,队伍像滚雪球一般越走越大。
河西走廊的戈壁上,冬日里连骆驼刺都枯死了,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碎石和黄沙。
队伍在荒漠中穿行,白天靠太阳辨向,夜晚靠星辰指路。
辎重车上载着从兴庆府带出来的粮食和水囊,每一滴水都要精打细算。
几个老兵走在队伍边缘,把水囊里的水省下来喂给驮着帐篷的骆驼,骆驼的驼峰已经塌下去了大半,步履蹒跚地跟在车队后面,驼铃在风中发出单调而悠长的叮当声,那是这片死寂的戈壁上除了风声之外唯一的声音。
河西走廊的西端,高昌回鹘的边境斥候很快就发现了这支浩浩荡荡的西迁队伍。
那斥候伏在一处沙丘上,望着地平线上绵延数十里的队伍,惊得差点从马背上滚下来。
他调转马头狂奔回高昌,马蹄踏碎了戈壁滩上的碎石,身后扬起一道孤独的烟尘。
消息传到高昌王宫时,高昌国王正在与群臣议事。
听到斥候说西夏国主带着十余万人马正在朝高昌方向移动,国王手中的茶碗当场摔碎在地上,脸色煞白。
茶碗的碎片溅了一地,殿中的内侍慌忙上前收拾,被国王一脚踢开。
他猛地站起来,朝满殿大臣厉声问道:“李元昊他不是在跟宋朝打仗吗?
怎么跑到我们这边来了!”
殿中一片慌乱,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有人小声嘀咕说,兴庆府已经被宋军围了,李元昊是逃出来的。
也有人说,看这队伍拖家带口的阵势,倒不像逃难,更像是举国搬迁。
一个老臣颤巍巍地站出来,声音发抖,花白的胡须跟着嘴唇一起哆嗦:“陛下,李元昊打不过宋军,举国搬迁,不会是要抢我们的地盘吧?
他手里还有数万铁骑,打不过宋军,打我们绰绰有余。
不能让他过来!必须派兵拦住他!”
高昌国王立即下令集结军队,在焉耆以东的山口布防,试图挡住这支不速之客。
高昌回鹘的军队约有数万之众,大多是轻骑兵和步弓手,虽然装备不如宋军精良,但数量不少,在山口列阵时旌旗飘扬,倒也颇有几分气势。
高昌军队在山口上扎了营寨,用拒马和鹿角封住了山口,弓箭手在制高点上架好了弓弩,滚木礌石堆在崖壁边缘,准备等铁鹞子一到便迎头痛击。
李元昊在行军途中接到前锋探报,说高昌军队在前方山口布阵,拦住了去路。
那探报伏在鞍上,声音急促:“国主,高昌人封了山口,兵力不下数万,山口两侧的崖壁上堆满了滚木礌石,看样子是要跟我们硬碰。”
李元昊不但没有停下,反而催马加速,带着铁鹞子主力赶到了队伍最前方。
他在马上举起望远镜,观察了片刻山口的布防,然后放下镜筒,对身旁的嵬名阿辛说了一句:“比宋军比起来差远了!准备冲锋!”
嵬名阿辛道:“要不要先跟他们说一下,我们就是借路而已,没有必要动手?”
李元昊冷笑道:“说了也不信的,狠狠干他们一仗,他们输了就就知道拦不住,到时候自然就信了!”
战斗在拂晓打响。
高昌军队占据山口两侧的制高点,弓箭手居高临下向铁鹞子射击。
箭矢划过清晨的天空,发出密集的呼啸声,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
然而铁鹞子人马皆披重甲,那些箭矢打在铁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杀伤力极为有限,只有偶尔几支穿过甲片缝隙的箭矢才能造成伤亡。
冲锋的铁鹞子骑兵连盾牌都没有举,只是微微伏低身子,让箭矢从头顶和身侧掠过,像是顶着沙尘暴在荒原上行军。
李元昊亲自带队冲锋,他伏在鞍上,弯刀高举过头顶,刀身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寒光。
马蹄踏碎了戈壁滩上的碎石,铁鹞子如同移动的铁墙般撞入高昌军队的阵线,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高昌的轻骑兵在铁鹞子的冲击下如同纸糊的灯笼被狂风吹散,他们的战马没有披甲,骑手只穿着皮袍,弯刀砍在铁鹞子的铁甲上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而铁鹞子的马刀劈下来,却连人带马都能劈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