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60节

  他甚至不需要主动提出伐辽。

  辽国人会自己替他解决这个难题。

  他们忍不住的,当一个大国眼睁睁看着自己西南方向的整个战略纵深被另一个大国吞并,当它意识到下一次轮到的就是自己,当它手中还有一支能打仗的军队、还有几个可以用来搅局的棋子,它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辛缜只需要把军队部署到位,种近的东路军围住黑水镇燕军司,折可定的西路军牵制黑山威福军司,狄青的主力坐镇兴庆府作为总预备队。

  把后勤线准备妥当,从秦州到灵州到兴庆府的水泥驰道日夜不停地运送粮草军械,沿途的每一座仓库都堆满了荆湖粮仓运来的稻谷和军器监运过去的武器。

  然后安静地等着即可。

第二百五十章 生死存亡之际!当改革荡涤旧制度!我大辽也有辛弃疾!两位!

  中京大定府的宫城比汴京的宫城粗糙得多,城墙用青石砌成,坚固却缺乏修饰,殿前的石阶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雪沫,廊柱上的漆皮被塞外的风沙打磨得斑驳陆离。

  殿内燃着几盆炭火,火光照亮了墙上挂着的巨幅舆图,那舆图上,西夏的位置已经被朱砂笔粗暴地圈了起来,旁边注着几个潦草的大字:“夏亡,辽危。”

  辽主耶律洪基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得像是殿外铅灰色的天空。

  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继位不足十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可此刻坐在御座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从舆图上扫到殿中诸臣脸上,又从诸臣脸上扫回舆图。

  他已经连续好几日没有睡好觉了。

  他召集这次御前会议,本意是想听听众臣的意见,出兵,还是不出兵?

  可会议刚一开始,殿中的火药味便浓得呛人。

  耶律宗允第一个站起来。

  他是辽国宗室中最熟悉宋朝的人之一,曾多次以使节身份出使汴京,亲眼见过汴京御街上的水泥路面、潘楼街上的玻璃橱窗、盐铁司衙门外的钢铁产量旬报。

  他的眼眶深陷,颧骨高耸,走到舆图前,手掌重重地拍在标注了西夏的那片区域上,声音沙哑而急促,极为焦灼道:“陛下,我们必须出兵!

  臣多次出使南朝,亲眼见过宋朝如今的国力。

  他们的钢铁产量比庆历年间翻了好几番,水泥驰道四通八达,忠武军校每年培养数百名精通战术的职业军官,厢军改编成的工程兵能在黄河上架浮桥、能在城墙根下埋火药。

  各位,这不是庆历年间的宋朝了。

  那时候我们还有铁林军,还有二十万铁骑,可以在河北平原上跟他们硬碰硬。

  可河北之战众我们最精锐的主力在河北被辛缜带着两万余人的教导厢打垮了。

  如今那支教导厢的军官已经散布到了宋朝禁军的每一个指挥里。

  宋朝现在的军队,已经不是只有一两支精锐了,而是每一支都在向那支教导厢靠拢。

  所以,我们若是不出兵,西夏肯定是抵挡不住的。

  你们想想,等宋朝彻底吞下西夏,河套马场就会变成他们的养马基地,河西走廊就会重新变成他们的战略通道,西域的良马和财富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汴京。

  更致命的是地理,西夏若是落入宋朝手中,我们西京道以南、以西、西南全是宋朝的版图,阴山以北的草原无险可守。

  到那时候,宋朝想什么时候打我们就什么时候打我们,想从哪里打我们就从哪里打我们!”

  耶律宗明紧跟着站起来。

  他比耶律宗允年轻几岁,脾气却火爆得多,说话时声如洪钟,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他的眼眶里布满血丝,显然也是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声音里也是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道:“陛下,现在宋朝只是想把西夏吞下去,还没有工夫对付我们。

  可若是等他们吞完了、消化了,河套的马养肥了,河西的路修通了,归附的党项骑兵收编完成了,兴庆府和凉州的前进基地建好了,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趁现在他们还在西夏用兵,趁黑山威福军司和黑水镇燕军司还打算抵抗,趁西夏的归附部落人心未定,我们必须出兵,必须把宋朝挡在阴山以南!

  否则三足鼎立之势一破,我们大辽就是下一个西夏!”

  耶律宗明话音刚落,反对的声音便从殿中另一侧炸开了。

  萧惟信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他是辽国朝中有名的宿将,胡子已经花白,但身形依旧壮实,说话时气势丝毫不逊于宗室诸王。

  他指着耶律宗明的鼻子,声音大得连殿外的侍卫都能听见:“出兵?拿什么出兵!

  你们也知道,当年有人带着二十多万铁骑在河北跟宋朝两万教导厢硬撼,结果被打得全军崩溃,自己现在还在庙里敲木鱼呢!

  以前打不赢,现在就能打赢?”

  萧惟信没有说名字,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耶律宗明涨红了脸,却一句话都顶不回去,因为萧惟信说的是事实。

  反对的声浪紧跟着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老臣们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附和:“我们的精锐在河北折损大半,这些年虽然有所恢复,但跟宋朝军队的差距只会比当年更大。

  当年宋朝只有一支教导厢能打,现在是每一支禁军都经过了军校和演习的锤炼,战力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

  宋朝原本只是来灭夏的,可如果我们派大军过去,在河套跟狄青的主力硬碰硬打一仗,打输了怎么办?

  打赢了还好说,可万一输了呢?

  宋朝会不会顺水推舟,把伐夏变成伐辽,一口气推到上京来?”

  耶律宗明转过头去瞪着萧惟信,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声音沙哑而激烈:“那你的意思就是坐以待毙?

  等宋朝把西夏吞下去,把河套的马养肥了,把党项骑兵收编完了,把驰道修到阴山脚下,然后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到那时候,你觉得我们还有反抗的余地吗?

  现在出兵是冒险,但至少还有机会。

  等到宋朝缓过劲来,我们连冒险的机会都没有了!”

  萧惟信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声音冷得像塞外的朔风:“你说的机会是拿大辽最后一点家底去赌么?

  赌赢了当然好,赌输了怎么办?

  你能保证派兵过去就一定能挡住宋军?

  你是要拿大辽的国运跟你一起去赌吗?”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案几的距离,萧惟信的唾沫几乎喷到了耶律宗明的脸上,“河北那一仗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宋军的战术体系全面领先于我们,他们的弩箭能穿透我们的铁甲,他们的阵型变换比我们的骑兵冲锋还要快,他们的工程兵能在我们的防线上架桥、炸墙、修路,而我们连像样的步骑协同都做不到。

  我们派兵进入西夏,狄青手里现在有多少军队?

  种近在东边,折可定在西边,狄青的中军坐镇兴庆府,三路大军加在一起,还有曹安的工兵营在西边修路。

  你告诉我,我们派多少兵去才够?

  十万?二十万?你派得出来吗?派过去之后怎么打?在河套平原上跟狄青野战?还是在黑山脚下守城?守得住吗?

  宋朝的工兵炸灵州城墙跟炸豆腐似的,你觉得我们的城墙比灵州还厚?”

  耶律宗明被这一连串质问逼得哑口无言。

  他的脸涨得通红,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答案,而是他知道答案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这场仗到底该怎么打。

  他只是凭着判断,知道不能再等了。

  可萧惟信问的是具体的战术方案,问的是兵力配比和决战地点,他拿不出来毕竟他不是专业的将军。

  殿中其他大臣也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有人甚至拍着桌子互相指着鼻子对骂,案几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叮当作响。

  有几个年轻气盛的宗室子弟已经卷起了袖子,若不是两旁的老臣死死拽着,怕是真的要在御前动手。

  炭火盆里的火光映在一张张涨红的脸上,将这场争论映得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辽主耶律洪基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中吵成一锅粥的群臣,脸色越来越沉。

  他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新一轮更激烈的争吵盖了过去。

  最终他猛地一拍扶手,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然后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大臣们。

  会议不欢而散。

  从殿中出来后,耶律宗允和耶律宗明并肩走在宫外的石道上。

  天已经全黑了,塞外的夜风裹挟着砂砾抽在两人脸上,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天地之间。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沉默了好一会儿,耶律宗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这帮人,难道要等宋人的马蹄踏到上京城下,才知道急吗?”

  耶律宗允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走了几步,靴底踩在冻硬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远处那座隐在暮色中的山寺轮廓,忽然说了一句:“去找他。”

  “找谁?”

  “那个在庙里敲木鱼的。”

  耶律宗允的声音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耶律宗真出家为僧的寺庙坐落在中京城外的一处山谷中,依山而建,规模不大,香火却颇为旺盛。

  这位曾经统领二十万辽军南征的皇太弟,在河北战败之后便削发为僧,法号“真寂”,这些年来潜心修佛,竟成了辽国有名的高僧,常有贵族不远千里来求他开示。

  耶律宗允和耶律宗明骑马赶到时已是深夜,寺门早已关闭,但知客僧认得耶律宗允,这位宗室亲王是寺里的大施主,每年布施的香火钱足够寺庙上下吃用好几年,不敢怠慢,掌着灯笼一路将二人引到了后院的禅房。

  耶律宗真正盘腿坐在蒲团上诵经。

  禅房里陈设极简,只有一尊佛像、一只木鱼、一盏青灯和一炉檀香。

  青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曾经在战场上令千军万马为之胆寒的面孔照得柔和了不少。

  他比当年清瘦了许多,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坐姿依旧笔挺如松,诵经的声音低沉稳重,木鱼的节奏不紧不慢,透着一股洗尽铅华之后的沉静。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从二人脸上扫过,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二位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若是求佛,明早再来。

  若是论政,贫僧已是出家人,不问世事久矣。”

  耶律宗明见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一屁股坐在蒲团对面的木凳上,劈头便道:“三哥,西夏亡了。”

  耶律宗真手中的木鱼槌轻轻顿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节奏,继续不紧不慢地敲着。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古井无波的平稳:“亡与不亡,皆是因果。

  党项人立国百年,盛极而衰,自有其命数。”

  “命数?”

  耶律宗明霍地从木凳上弹起来,几步冲到耶律宗真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这个剃光了头发、披着袈裟的兄长,声音大得震得禅房里的烛火都跟着晃了几晃,“我们大辽的命数也在眼前了!

  宋朝吞了西夏,下一个就是我们!

  现在满朝文武只知道吵架,吵了半天连个主意都拿不出来。

  三哥,你当年带着二十万大军南征北战,满朝文武谁有你知兵?

  现在只有你能说动陛下!

  你就眼睁睁看着宋朝一步步坐大,到时候把我们赶到沙漠里去吃沙子?”

  耶律宗真手中的木鱼槌终于停了。

  他缓缓放下木鱼,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然后用一种几乎是怜悯的目光看着耶律宗明,语气依旧是那种不温不火的调子:“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首节 上一节 460/60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