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62节

  陛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没有等耶律洪基回答,手指继续往西移动,越过了沙州,停在了一片标注稀疏的空白区域,“西域。

  河西走廊一开,宋朝就可以重新打通丝绸之路。

  西域的良马、玉石、香料会源源不断地流入汴京。

  更可怕的是西域的战马,当年汉武皇帝为了得到大宛良马不惜两次派兵远征,如今宋朝不需要远征,他们的商队可以直接走到西域,用丝绸和瓷器换回最好的马种。”

  他把手指收回来,重新点在河套的位置上,在那个几字弯的黄河拐弯处画了一个圈。

  “河套马场,党项人在这里养了上百年的马。

  铁鹞子能横行草原数十年,靠的就是河套马。

  现在河套马场是大宋的了。

  陛下,不出三年,宋朝就能用河套马场的良马和党项归附骑兵组建起一支庞大的骑兵部队。

  世人皆道铁鹞子、铁林军乃是世上最好的骑兵军队,可不知道,当年宋朝亦有一支强大无比的骑军!”

  耶律洪基闻言一惊,道:“皇叔所说,是不是静塞军?”

  耶律宗真点点头道:“就是静塞军!也就是说,宋朝其实也有骑兵的传统,只是后来马匹被我们大辽以及西夏联手封锁,才越来越弱了。

  现在他们拿到了河套,马匹已经不是问题,等到他们重新组建起来静塞军,到那时候,我们大辽骑兵最后的一点优势也将荡然无存!”

  他的手指继续移动,从河套往东南方向划动,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像是在沙盘前推演一场已经可以预见结局的战役:“横山,已经在宋朝手里经营了十年。

  那里的粮仓、武库、驿站全部完备,归附的蕃部不但没有在西夏后方骚扰,反而主动替宋军运粮、出向导、出骡马。

  陛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宋朝的后勤线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固得多。

  以前宋军深入敌境,补给线一拉长就会出问题,粮草跟不上,运粮队被劫,前线的士兵饿着肚子打仗。

  可现在他们拥有强大的工兵军队,一旦让他们有时间经营西夏,到时候从秦州到灵州到兴庆府,全部都铺上水泥驰道。

  届时沿途驿站密布,粮仓林立,工程兵修路架桥的速度比行军还快。

  他们的运粮队从秦州出发,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把粮食送到灵州,再过几天就能送到兴庆府。

  而我们从上京到西京,从西京翻越阴山到黑山脚下,全是草原土路和崎岖山道。

  一旦下雨下雪,路面泥泞不堪,我们的辎重车根本走不动。

  所以我们只能靠骑兵突袭,打快仗,耗不起慢仗。

  可宋军既能打快仗,你看折可定奇袭兰州、天都山就知道了,也能打慢仗。

  到时候光是后勤的差距就是我们的致命伤!”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耶律洪基的脸上。

  这位年轻的皇帝面色凝重,眼眶里却跳动着一种被压抑了的火焰。

  耶律宗真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层底牌摊开:“一旦宋朝彻底消化了西夏,河套马场恢复产马,河西驰道修到沙州,党项骑兵完成整编,大宋的版图将从阴山以南、河西走廊以东,对我们的西京道形成一道绵延数千里的半月形包围。

  陛下请看,南面是河北,西面是河套,西南面是河西走廊。

  到那时,宋军可以从河北、河东、河套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西京道三面受敌,一旦西京失守,中京就暴露在宋军的兵锋之下。

  大辽将陷入四面受敌的绝境,再无任何战略纵深可言!”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耶律洪基,用一种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说道:“所以,我们必须抓住眼前的最后时机,趁宋朝还在消化西夏,趁西北的统治还不稳固,趁黑山威福军司和黑水镇燕军司还在负隅顽抗、可以作为搅动河套局势的支点,果断出兵。”

  耶律洪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显然是被耶律宗真的分析深深震撼了。

  但他毕竟是大辽的皇帝,在激动之余仍保有一份审慎。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皇叔,你说出兵,可怎么打?在哪里打?”

  耶律宗真伸出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两条线,语气斩钉截铁:“出兵的方向绝不能是进入西夏腹地。

  陛下请看,河套平原南面是贺兰山,北面是阴山,西面是黄河,中间是狭窄的平原。

  这样的地形,骑兵没有迂回的空间,步兵和弩阵却可以正面展开。

  宋军的弩阵有多可怕,我在河北亲眼见过,那种新式钢弩,射速比我们最快的弓还要快上好几倍,穿透力能在百步外射穿铁甲。

  在狭窄地形上,我们的骑兵冲进去就是活靶子。

  而且,从西京道到河套,要翻越阴山和贺兰山北麓,山路崎岖,辎重车根本过不去。

  大军翻山过去,沿途没有我们的军粮仓,没有后勤驿站,所有补给都要从西京道翻山越岭运过去。

  走山路,一车粮草运到河套,路上人吃马嚼就要消耗掉大半。

  而宋军的主力在兴庆府以逸待劳,我们翻山过去是疲兵,他们是精兵。

  疲兵对精兵,我们还没开打就已经输了三分。”

  他的手指定在了阴山北麓的位置,画了一条东西走向的粗线:“所以,我们不能去河套跟狄青硬碰硬,那是送死。

  我们要把重兵部署于西京道,沿阴山北麓一线,从云州到奉圣州到蔚州,构筑纵深防御体系。

  阴山是我们最后的天然屏障,守住阴山北麓,就守住了西京道。

  守住西京道,就守住了中京的门户。

  同时加强对黑山威福军司和黑水镇燕军司的支持,这两个军司虽然兵力不多,但地势险要,正好卡在阴山南麓的两个关键隘口上。

  以这两个军司为前沿支点,派精兵协助他们加固城防、囤积粮草,在阴山南麓与宋军形成对峙。

  我们的目的不是跟宋军决战,而是拖。

  拖住宋朝在河套的力量,让他们不得不分兵防守漫长的边境线,拖慢他们消化西夏的节奏。

  只要能拖上三年五载,大辽就能赢得喘息的时间,改革内政、编练新军、加固边防。

  到那时候,我们才有跟宋朝长期对峙的本钱。”

  耶律洪基从御座上缓缓站了起来。

  他走到舆图前,站在耶律宗真身旁,顺着这位皇叔的手指看着那片标注了山川关隘的广袤疆域。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犹豫,也有一丝被点燃的希望。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这位皇叔寻求最后的确认:“皇叔的意思,是趁现在还有机会,哪怕不能打胜,也要拖住?”

  耶律宗真转过身来,双手合十,朝耶律洪基微微躬身。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之后的疲惫和诚恳,也带着一种只有在至亲面前才会流露的坦率:“陛下,贫僧是出家人,本该四大皆空。

  但贫僧也是大辽宗室,是先帝的血脉。

  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贫僧还是懂得。”

  他直起身来,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那是属于当年那位大辽皇太弟的目光,“陛下若还愿意相信我这个败军之将,就请早下决断。

  时机稍纵即逝,过了这个时机,大辽便再无回天之力。”

  耶律洪基伸出手,握住了耶律宗真的手。

  那双曾经握过战刀的手如今枯瘦如柴,但骨节依旧坚硬,他握得很用力,像是在从这只手中接过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明日朕便再召重臣议事。

  皇叔今夜就别回寺里了,在宫中歇下吧。”

  耶律宗真微微摇头,抽回了手,重新将双手合十,恢复了那副出家人特有的淡然神态。

  但他的嘴角却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那是当年那位在河北战场上面对二十万辽军时嘴角也曾浮现过的表情。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贫僧还是回寺里,明日一早还要做早课呢,陛下,贫僧告退。”

  他转身走向殿门,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耶律洪基一眼,用一种很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说道,“陛下,若真到了那一天,当年的战甲,还在贫僧的禅房里呢。”

  然后他迈步走出了大殿,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耶律洪基站在殿门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长久没有开口说话,眼中却有什么东西在烛火下微微泛着光。

  次日一早,中京大定府的宫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天色阴沉得像一块铅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殿前的石阶上凝了一层薄霜,内侍们还没来得及洒扫,耶律洪基的召见令便已经传遍了城中各王府和官邸。

  这一次来的人比上回更多,殿中两侧站满了文武重臣,从宗室亲王到各部族首领,从枢密院的老将到南枢密院的文官,黑压压地挤满了整座大殿。

  炭火盆里新添的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殿中那股压抑而沉闷的气氛。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议什么,出兵,还是不出兵。

  耶律洪基端坐在御座上,眼下带着两抹淡淡的青灰色,显然昨夜从耶律宗真走后便没有睡好。

  他望着殿下这群即将再度吵成一团的臣子们,心里掠过一丝疲惫的预感,但还是强打精神开了口,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诚恳:“诸位爱卿,昨夜耶律宗真皇叔进宫与朕详谈了许久。

  他是大辽宗室中最知兵的人,他的判断,朕深以为然。

  宋朝吞下西夏之后,河套马场、河西走廊尽入其手,对我们的西京道形成半月形包围之势。

  若不趁现在出兵,等宋朝彻底消化了西夏,我们便再无回天之力。”

  耶律洪基又将耶律宗真具体的作战方案给众人说了一遍,也就是不入河套,只守阴山,利用黑山威福军司和黑水镇燕军司作为前沿支点拖住宋军。

  耶律洪基认为这不是主动进攻,而是防守反击,可行性高了不少,应该反对的不会太多才是。

  然而他话音未落,殿下便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臣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耶律洪基将目光投向萧惟信,这位在上一轮会议中与耶律宗明几乎动手的老将,此刻正阴沉着脸坐在前排。

  耶律洪基期待他能有所松动。

  然而萧惟信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期待的空间。

  这位老将站起身来,花白的胡须在晨光中微微发颤,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昨夜他通宵未眠、带着几个幕僚赶出来的详细分析。

  他走到殿中央,将那本册子双手呈上,然后退后一步,声音沙哑却中气十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在铁砧上:“陛下,请恕臣直言,出兵之事,万万不可!”

  耶律洪基的心往下一沉。

  萧惟信翻开手中的册子,开始逐条逐项地念出来,每一条都附了数字,每一个数字都像是一把刀子:“自河北战败以来,臣忝为枢密副使,主管兵籍。

  臣这里有最详尽的数字,当年河北之战前,我大辽直属禁军及各属国部族军总计能动员的骑兵不下数十万。

  河北一战折损过半,山前七州尽失,属国部族离心离德,这些年虽然有所恢复,但到现在为止,全部在册能战之兵不过当年的一半。

  且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近年新募的青壮,未经大战,训练不足,装备不齐。

  而陛下让我们拿这样一支军队去对抗狄青手下的禁军精锐,那支军队刚刚在一个月之内横穿河套、连克十几座坚城、在野战中击溃了铁鹞子。

  陛下,这仗怎么打?”

  他话音刚落,坐在他身旁的萧革便霍地站起身来。

  萧革是北枢密院使,掌管契丹军务多年,他的语气比萧惟信更加激烈,几乎是在质问,道:“陛下,臣再补充一点。

  宋朝军队现在的装备,跟我们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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