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63节

  各位昨天都看了军报,韦州的城墙,四丈高,夯土包砖,被种近用黄火药一炸就塌。

  灵州的城墙,李元昊亲自督造,号称河套第一坚城,被狄青用黄火药轰了两次就炸出了数十丈宽的豁口。

  会州、肃州,都是同样的下场,我们的城墙能比灵州更厚吗?我们的铁甲能比灵州的城墙更坚固吗?

  一旦宋军掉头打我们,我们拿什么守?”

  南枢密院使萧阿剌跟着起身。

  他虽是契丹人,但掌管汉军事务,对宋朝的了解丝毫不逊于萧惟信。

  他的语气相对平缓,但说出来的话却比前面两人更加沉重:“陛下,臣管着南枢密院,对宋朝的情报搜集从未间断。

  臣这里有一组对比数据,请陛下和诸位大臣听一听。

  宋朝如今的钢铁产量,是庆历年间的许多倍。

  他们的军器监每月生产的钢弩以万计,弩箭以数十万计。

  他们的工程兵能在黄河上架浮桥,能在戈壁滩上修驰道,能把水泥从汴京一直铺到秦州、铺到灵州、铺到兴庆府。

  而我们的冶铁所还在用老式皮囊鼓风,最好的工匠是宋朝俘虏来的汉人,最锋利的刀是从西域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镔铁刀。

  我们在装备上落后宋朝至少十年,在后勤上更是天差地别。

  宋朝打一场仗,几十万大军的粮草可以顺着水泥驰道从荆湖粮仓直接运到前线,沿途损耗极小。

  我们打一场仗,从上京运粮到西京,再从西京翻山越岭运到边境,路上损耗就要大半。

  这种情况下,我们拿什么跟宋朝打!”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耶律洪基,语气更加恳切,也带着一种深深的忧虑,道:“陛下,出兵的风险不仅仅是战场上的输赢。

  诸位请想,宋朝原本的目标只是灭夏。

  他们的战前部署、后勤调度、兵力配置,全部是围绕灭夏展开的。

  他们并没有准备跟我们全面开战。

  可如果我们主动出兵,进入西夏境内与宋军交战,那就是我们主动撕毁澶渊之盟,主动挑衅。

  一旦我们出兵失败,臣说的不是万一,是极有可能,损兵折将,西京道的防线就会门户洞开。

  到那时候,宋朝便有了充分的理由顺势北上。

  他们会说,是辽国先撕毁盟约、先动了刀兵,他们出兵只是为了自卫反击。

  到那时候,我们要面对的就不是一支正在消化西夏的疲惫之师,而是一支士气高昂、师出有名的得胜之师。

  陛下,我们赌不起啊!”

  殿中的反对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老臣们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地附和。

  有人拿出了西夏战场上的具体战例,狄青在黄河河谷面对铁鹞子的冲锋时,用弩阵和骑兵反冲击将铁鹞子截为数段,这种步骑协同的战术水平远远超出了辽军的能力。

  折可定在兰州夜渡黄河、破山军拔哨、踏浪军夺关,一气呵成,全程几乎没有失误,说明宋军的中下层军官已经具备了极高的独立指挥能力,而不再依赖主帅的临场调度。

  还有人提到了辛缜在河北时的战术,以少胜多、以奇胜正,这个人现在坐在汴京的枢密院里,掌控着整个宋朝的战争机器,而辽国这边连出兵的方向都还在争吵不休。

  耶律宗允站在主战派的最前列,脸色铁青,几次想要开口反驳,都被更激烈的反对声浪压了回去。

  耶律宗明在他身旁,脸色涨得通红,手按在刀柄上几次想要抽刀,被耶律宗允死死按住。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上一次他还能跟萧惟信拍桌子对骂,可今天萧惟信拿出了详尽的兵力数据和后勤对比,每一笔数字都有据可查,每一条分析都逻辑严密。

  他拿不出同样分量的东西来反驳。

  最激烈的一幕发生在萧惟信和耶律宗允之间。

  萧惟信指着耶律宗允的鼻子,声音大得连殿外的侍卫都不由自主地往里看了一眼:“你们兄弟几个,口口声声说现在不打以后就没机会了。

  那我问你,你拿什么去打?你有多少兵?多少粮?多少弩箭?你要怎么翻过阴山?怎么在河套立足?怎么应付狄青的三路大军?

  这些问题你一个都答不上来,光凭一腔热血就想把大辽最后一点家底押上去赌?

  你这不是忠君报国,你这是拿大辽的国运去给你的一腔热血陪葬!”

  耶律宗允被这番劈头盖脸的质问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萧惟信问的每一个问题,他确实都没有答案。

  但他出使过宋朝、亲眼见过大宋国力的人的本能,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在这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从袖中掏出一封已经写好的文书,双手捧着走到殿中央,缓缓跪了下来。

  他是耶律古,年近八旬,历仕三朝,在朝中德高望重,平日里极少开口,但每次开口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

  他将文书高举过头,声音苍老而决绝:“陛下若执意出兵,老臣无颜面对先帝在天之灵。

  请陛下先准老臣告老还乡,也请陛下在老臣走之前,收了老臣这份辞呈。”

  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个同样年迈的老臣也跟着站起身来,默默跪在耶律古身后,没有说一句话。

  耶律洪基望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股昨夜被耶律宗真点燃的火焰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靠在御座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

  萧惟信还站在殿中央,手里攥着那本厚厚的册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花白的胡须在晨光中轻轻颤动。

  耶律宗允被耶律宗明死死拽着袖子,两人的眼眶里都布满了血丝,却说不出一句话。

  而那些跪在地上的老臣们依旧低着头,像是在用沉默做最后的谏言。

  耶律洪基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缓缓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殿中的群臣,然后长叹一声。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寂静的湖面,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激起了一圈苦涩的涟漪。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口,道:“诸位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

  出兵之事,暂且搁置。

  枢密院从今日起,全力加强西京道防御,增兵、修城、囤粮,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像是在对自己说话,“但愿列祖列宗在天之灵,能保佑大辽撑过这一关。”

  他转身走向殿后,袍角被穿堂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看起来格外孤独,一个年轻的皇帝,夹在亡国的恐惧和群臣的反对之间,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萧惟信站在原地,手里那本册子缓缓垂到了身侧,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因为争辩获胜而有丝毫轻松。

  耶律宗允终于甩开了耶律宗明的手,大步走出了殿门,走得极快,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在殿前失态。

  耶律宗明跟在他身后,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沉默着离开了。

  出兵之议虽然被搁置,但辽国君臣上上下下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这些天里,从宫中的御前会议到各王府的私宴,从枢密院的值房到边境军寨的篝火旁,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宋朝吞了西夏,下一个会是谁?

  答案不言自明。

  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迟早的问题。

  大辽不能坐以待毙!

  耶律洪基接连数日把自己关在御书房里,案上摊满了从边境送来的军报和从汴京搜集来的邸报抄件。

  他越看越心惊,宋朝在灭夏之战中展现出来的动员能力、后勤水平、装备优势、战术素养,每一项都远远超出了他此前最悲观的估计。

  河北之战已经过去了十余年,他本以为大辽在这十余年里休养生息、整军经武,即便不能超越宋朝,至少也能缩小差距。

  可现实是,这十余年里宋朝的进步速度远远快于辽国,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越拉越大。

  最让他寝食难安的是,这些进步并非凭空而来,而是有迹可循、有章可循的。

  从盐铁司的产业倍增计划到忠武军校的军官培养体系,从禁军的裁军换血到厢军的工程兵改造,从荆湖北路的圩田开发到四条国家级干线的修建,每一项变革都有详细的实施方案和可量化的考核标准。

  宋朝的强大不是靠天赐,而是靠制度。

  他将耶律宗允与耶律宗明召入宫中。

  这两位多次出使宋朝的宗室亲王,是整个辽国对宋朝了解最深的人。

  耶律洪基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沉重:“朕知道,出兵的事暂时行不通。

  但朕也知道,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你们二人多次出使南朝,亲眼见过宋朝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朕要你们给朕一份方案,一份仿照宋朝强国之策的改革方案。

  宋朝能靠变革变得如此强大,大辽为什么不能?”

  耶律宗允与耶律宗明领命而去。

  两人深知这份方案的分量,它不是一份用来应付差事的奏章,而是大辽在绝境中能否抓住的最后一根绳索。

  他们把宗人府值房变成了临时指挥部,将所有这些年从宋朝搜集来的文书、邸报、笔记全部搬了出来,堆满了两张长桌和半边地面。

  有盐铁司衙门外公告栏上抄来的钢铁水泥产量旬报,有荆湖北路圩田纪略中关于排水渠网设计和安置村建设标准的章节摘要,有忠武军校历年演习成绩汇总表和课程设置明细,有禁军裁军换血的实施方案和操作手册,有工程兵整编的编制表和各专业分工的详细说明,有从汴京茶馆里抄来的关于青苗法利弊的民间议论。

  甚至还有几张被反复折叠、纸边已经起了毛的汴京御街商铺分布草图,上面用炭笔标注了各家店铺的经营范围、货品来源和大致营业额。

  这些都是两人每次出使时,以亲王之尊不避琐碎、一点一滴搜集而来的第一手资料。

  值房里灯火彻夜通明。

  耶律宗明一边翻阅着手里那份关于宋朝军校课程设置的详细记录,那上面连每门课的授课时间、考核方式和学员淘汰率都记得清清楚楚,一边用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列着提纲,头也不抬地道:“宋朝的军校,学员从入学到毕业,要学地形测绘、战术推演、后勤计算、步骑协同,光是沙盘推演就要做上百场。

  淘汰率高达三四成,不合格的绝不留在军中。

  而我们的军官是怎么提拔的,看血统,看部落,看谁会骑马射箭,这种差距,不是一两代人能追上的。”

  耶律宗允站在堆满文书的桌边,手里拿着一份盐铁司产量旬报的抄本,头也不回地应道:“追不上也要追。

  我们不是在跟宋朝比谁更好,是在跟时间赛跑,能追上多少算多少,追不上就是亡国。

  你先把军队改革那几条拟出来,我来写经济和法制。”

  数个昼夜不眠不休,反复斟酌、推敲、争论,桌上那盏油灯添了好几次油,灯芯换了好几根。

  两人时而伏案疾书,时而因为某一条改革措施的可行性争执不下,耶律宗明主张激进,认为必须一步到位把部落私兵全部收归朝廷,否则改革就是隔靴搔痒。

  耶律宗允则认为步子太快会激起部落首领的集体反弹,必须先以联姻和恩赏稳住人心,再逐步削权。

  两人争论到激烈处,把一旁伺候的老内侍吓得连连后退,最终在彼此的妥协中找到了一条中间道路。

  当最后一条方案的措辞终于敲定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值房里的炭火早已燃尽,两人的眼眶都熬得通红,但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们摊开那张还散发着墨香的奏章,从头到尾又逐字逐句地校阅了一遍,确认无懈可击之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对视了一眼。

  这份方案共十条,涵盖军政、经济、法制、教育等各个方面,名为《《答手诏条陈十事》。

  其一,整军精武。裁汰部落私兵中的老弱,保留精锐,仿宋军操典编练新军,设立辽国自己的军官学堂,从部落贵族子弟和边军老兵中选拔学员,教授战术推演、后勤计算与步骑协同。

首节 上一节 463/60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