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70节

  他们捧着那张盖着朱红大印的田契,翻来覆去地看,用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纸面上的每一个字,虽然大多数人不认识汉字,但那个朱红大印他们是认得的,那是官府的印,是朝廷的印,是真的。

  在灵州城外的一个小村落里,一个须发花白的党项老牧民捧着田契跪在自家分到的几亩地头。

  他身后的土坯房是用大族废弃的羊圈改建的,虽然简陋,但门前那片平整的耕地让他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他跪在地头的冻土上,把田契贴在胸口上,老泪纵横地对身旁的儿子说了一句话,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咱们家,世世代代替野利家放羊。

  从你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是人家的牧奴。

  你爷爷放了一辈子羊,我放了一辈子羊,你小时候也跟着我放了十几年羊。

  咱们放过的羊比天上的星星还多,可没有一只羊是咱们自己的。

  如今,咱们也有自己的地了。”

  他回头看着儿子,浑浊的老眼里闪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往后谁要是敢来抢这块地,你就拿命去拼,因为这是你的,是朝廷给的,谁也抢不走。

  这是咱家几代人攒下来的福分,你爹我这辈子能看到今天,死也瞑目了。”

  土地一分,人心便定了。

  百姓们比谁都拥护大宋,因为大宋给了他们祖祖辈辈都不敢想的东西,土地。

  有了土地,就有了根。

  有了根,就有了家。

  有了家,就有了盼头。

  在兴州城外的一个归附部落的临时营地里,几个刚分到田的党项牧民把田契收在羊皮袋里挂在胸前,连夜扛着工具去修整自家田头的灌渠,干了一整夜不歇手,天亮了还在田头蹲着,看着晨曦中那片属于自己的土地,傻傻地笑。

  他们中有的人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跟梁氏一起西逃,如今却拍着田契对邻人说:“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第一个去接宋军的旗。

  宋人不是来抢我们的草场,是来给我们分地的。”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编户齐民,清查人口,丈量田亩,划分乡里。

  田况坐镇兴州,统筹全局,各州县的主官们也纷纷到任,开始铺开基层行政机构的建设。

  按照枢密院的规划,西夏故地新设灵州路和河西路,总计设有数十个正州和军、城、寨。

  州下设县,上百个县需要至少上百名知县或县令。

  再加上州级通判、县级佐官,地方官总数需数百人。

  而这些还只是官,行政机构要铺到乡一级,吏员的需求量更是庞大。

  按照大宋的惯例,官与吏的比例约为一比数十,如果要做到深度治理,每县配足的吏员数量还要更多,整个西夏故地需要的吏员总数可达数万之众。

  这还不包括技术岗位,水利监、农技站、牧马监、驿丞、巡检寨主,这些需要专门技能的职位,比普通行政吏员更难填补。

  政事堂和三司的值房里,灯火连续多日通宵未熄。

  值房里的炭火盆添了一轮又一轮,桌上的茶换了又凉,凉了又换,没有人顾得上喝。

  韩琦亲自主持了多次人事调配会议,将各地报上来的空缺岗位逐一核对,再把候选人名单逐一比对。

  他的案头堆满了各州县报上来的吏员需求清单,每一份清单末尾都写着“急”字,字迹潦草而急促。

  西夏百废待兴,需要的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而是有实务经验的能吏,在河北路主持过战后重建的、在荆湖北路管过圩田和安置村的、在陕西路处理过蕃部事务的。

  只有这些人,才有资格进入优先任用的名单。

  王尧臣负责核对各州县报上来的吏员需求清单,王拱辰负责协调内地各路的官员调拨,张方平则连夜核算这批调任官员的薪俸预算和安置补贴。

  三位宰执各自领了一摊活,每天碰头时都是一脸疲惫,但疲惫中又带着几分久违的兴奋,朝廷的官僚系统已经很久没有以这种效率和规模运转过了。

  辛缜为此专门上奏赵祯,请求为这批调任西北的官吏开设特例。

  他在奏章中写道,西北初定,百业待兴,非实干者不能胜任,非敢为者不能攻坚。

  凡从内地调往西夏故地任职的,品级一律往上调,不是因为朝廷恩赐,而是因为他们承担的责任和风险远超内地同僚,理应以待遇匹配付出。

  吏员中有能力过人、政绩突出者,可直接从吏转官,走正途出身,不必拘泥于科举门第。

  赵祯在奏章上只批了两个字:“照准。”

  这两个字,打开了一扇前所未有的大门,多少在地方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却因为出身低微而不得升迁的胥吏,从此有了一条通往正途的出路。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大宋的官僚系统都被激活了。

  那些在河北、湖北苦了好几年的实务派官吏们,忽然发现自己成了朝廷最抢手的人才。

  从湖北调去西夏的,从知县升知州,从吏员转官员,连升数级。

  有一个在华容管了多年安置村的年轻吏员,原本只是个没有品级的编外文书,因为在安置工作中表现突出、账目清楚、从未出过纰漏,被调往灵州,直接转了正途出身,任命为灵州路某县的知县。

  他收到调令那天正在田头跟农户核对春耕种子分配,看完调令之后蹲在田埂上愣了好一阵,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巴,对身旁的同僚说了一句:“当年从北方流落到华容的时候,做梦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天。”

  是的,他是当年从北方过来的流民。

  从河北调去的,品级同样往上调,待遇比照边疆任职标准发放,额外还有任职补贴和安置费,家属随迁的还另拨安家银。

  机会前所未有,人人争相报名。

  报名的人排成了长队,有刚从湖北任满回京述职的年轻知县,有在河北修了多年城防的老练通判,有在陕西处理蕃部纠纷多年、精通党项话和吐蕃话的边地文官,也有在地方衙门里默默无闻却把账目管得滴水不漏的胥吏。

  而这些被调走的官吏们留下的空缺,河北、湖北、陕西各州县的空缺岗位,又成了汴京和内地那些赋闲的大家族子弟们争抢的目标。

  那些在汴京闲居了多年、一直抱怨朝廷冗官无处可去的官家子弟们,忽然发现门路通了,不是没有位置,是以前的位置都在内地,现在内地腾出来了。

  他们纷纷托关系、找门路,往日冷冷清清的吏部衙门口一下子门庭若市。

  吏部尚书被堵在值房里出不了门,干脆把值房改成了临时接待室,每天从早到晚见人说情。

  他后来跟韩琦抱怨说,自己当了半辈子吏部尚书,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来求官,以前是求不到,现在是求不完。

  一时之间,朝廷上下一直担忧的冗官问题似乎都不成问题了。

  其实这不仅仅是西夏这边的原因,之前河北七州收复之后调走了大量的官吏去治理,荆湖北路开发之后又要走了大量的官吏去填充,如今又增加了一整个西夏,二十二个正州,上百个县,数百个乡,数万人的行政编制缺口!

  是了,还有盐铁司旗下的诸多产业还在不断扩张,钢铁厂需要管生产的监官,水泥厂需要管质量的技师,纺织厂和缫丝厂需要懂经营的管理人员,技术学堂需要能教书的讲师,这些岗位对人才的需求更是海量,而且这些岗位不要求科举正途出身,只要求你有真本事、能上手干活。

  到处都需要人,到处都缺人,冗官不再是问题,人才短缺才是问题!

  当然,官和吏还是不同的。

  大家族子弟盯着的还是官位,知县、通判、知州,这些有品级、有俸禄、有前途的正途出身,是家族在地方上保持影响力的根基。

  至于吏员的位置,则更多被中小家族和军户子弟所填补,这些人没有世家大族的门第,但胜在肯吃苦、肯学、肯跑腿,正是基层治理最需要的筋骨。

  辛缜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你有本事,不管你是什么出身,大宋现在都缺人,都给你机会。

  他在一次政事堂碰头会上对韩琦说过一句话,韩琦后来在多个场合反复引用:“朝廷现在不怕人多,只怕能干活的人不够多。

  西夏这一仗打下来,我们缺的不是位置,是能坐到位置上把事情办好的人。

  有本事的,不管什么出身,尽管来,大宋不缺位置,缺的是人才。”

  于是,成千上万的新任官吏和吏员们,带着家眷,赶着骡马,踏上了通往西北的水泥驰道。

  他们中的许多人这辈子都没到过河套,只在舆图和邸报上见过这片新收复的疆土。

  临行前,有亲友为他们饯行,劝他们别去那苦寒之地,他们中有人笑着回答:“苦寒怕什么?

  当年辛枢相去荆湖北路的、的时候,那里还是一片沼泽,芦苇比人高,瘴气弥漫,连朝廷流放罪人都不肯往那里送。

  如今华容是天下粮仓,岳州是百万人口的雄城,去那边的人都发了财、升了官。

  西北再怎么苦,总比当年的华容强吧?”

  他们都带着同一样东西,在河北和湖北被反复验证过的治理经验,修路、修渠、营田、编户、办学、立市!

  他们到了西北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坐堂审案,而是组织春耕。

  春耕,是治理西夏的第一个关键节点。

  田况在给各州县下达的春耕动员令。

  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春耕不是目的,是手段,编户才是目的,安民才是根本。

  通过春耕这个由头,各州县官吏就可以下到每一个村落、每一个帐篷、每一个牧场,带着胥吏挨家挨户登记人口、丈量田亩、分配种子、组织耕牛。

  如此可以把每一户的人口、丁壮、田亩、牲畜全部登记造册,报州衙汇总,再由州衙报送灵州路经略安抚使司。

  如此可以见所有人口都登记成册,更可以把所有田地都给落实下来。

  这样一来,一个春耕之后,基本上整个西夏故土便尽数稳定了下来,而官府的权威也树立了起来。

  春耕时节,河套平原上到处是忙碌的景象。

  寒冬渐去,黄河的冰层开始崩裂,浑浊的河水裹挟着碎冰奔涌而下,两岸的冻土在春风中一寸一寸地解冻,散发出一种湿润而肥沃的泥土气息。

  官吏们带着胥吏和翻译,沿着新修的水泥官道下到各个村落。

  那些世世代代替大族放牧的党项牧民们,如今分到了自己的土地,却对农耕一窍不通,他们不知道怎么犁地,不知道怎么选种,甚至分不清麦苗和野草。

  田况从陕西路调来的老农技员们便派上了大用场,他们挽起袖子下到田里,手把手地教这些牧民怎么扶犁、怎么撒种、怎么引水灌溉,一边比划一边说,翻译在旁边用党项话一句一句地解释。

  有个老农技员在教一个党项牧民犁地时,那牧民第一次扶犁,犁铧扎进土里歪歪扭扭地划了一道曲线,差点把自己绊倒,惹得旁边围观的牧民哄堂大笑。

  老农技员也不恼,接过犁把重新给他示范,边犁边说:“你看,手要稳,腰要硬,眼睛看着前方,犁铧自然就走直了。

  种地和放羊一样,都是手艺活,多练几遍就会了。”

  田况还从荆湖北路调来了一批圩田出身的农技员,专门负责修复灵州一带的唐代古渠。

  灵州古渠是汉唐时代遗留的水利工程,曾经灌溉过数十万亩良田,但被西夏废弃多年,渠身淤塞严重,多处闸口已经朽坏。

  这些在洞庭湖边跟沼泽和淤泥打了多年交道的农技员们,带着工程兵一起清淤疏浚,用水泥预制板加固渠壁,用铸铁闸门替换朽坏的木闸,把黄河水重新引入灌溉渠网。

  他们站在渠堤上,望着浑浊的黄河水顺着修复后的古渠缓缓流入干涸的田地,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到春耕结束时,灵州一带的古渠大部分已恢复通水,新修复的灌溉渠网覆盖了数百万亩农田。

  河套平原上的麦田在春风的吹拂下泛起层层绿浪,从黄河岸边一直铺展到贺兰山脚下,一望无际。

  编户的工作也在同步推进。

  胥吏们挨家挨户地敲门,逐一登记人口信息,姓名、年龄、丁口、田亩、牲畜。

  每一户登记完毕后,便在门口钉上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户主姓名和编号。

  这些编号汇总到乡,乡汇总到县,县汇总到州,最终汇入灵州路经略安抚使司的户籍总册。

  那些从前只知道自己属于某个大族、从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田、多少丁口的底层农牧民们,第一次在官府的册子上有了自己的名字和独立的户籍编号。

  这个编号意味着他们不再是谁的牧奴、谁的佃户、谁的附庸,而是大宋的编户齐民,是朝廷的子民!

  PS:各位义父,月底啦,求票票!

第二百五十三章 兴州工业园!伊犁河谷新大夏!

  春耕的秧苗在河套平原上扎下了根,绿油油地铺满了从黄河西岸到贺兰山脚下的广袤田野。

  田况站在兴州城头,望着那片在初夏晨光中翻涌的绿浪,心里盘算的已经是下一件事了。

  田地里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路的事不能再等了。

  通往西域、联接河西四郡的道路有曹安的工程兵在日夜不停地向西推进,他每隔几天就能收到曹安从河西发来的军报,上面详细标注着驰道修建的进度:凉州至甘州段的路基已经夯实,甘州至肃州段的测绘已经完成!

  但那毕竟是河西的干道,灵州路这二十二个州的官道却还是一片空白。

首节 上一节 470/60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