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72节

  田况一听,便知道是自家好侄儿专门给自己做政绩来了,他越听越兴奋,拍了一下桌面,声音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急切:“好事,天大的好事!

  我这就派人带各位去看资源和选址,看上哪块地就选哪块地,选好了立刻办手续,绝不耽搁!”

  考察团的人也不客气,当天就各派各的专业人员散了出去,分头考察灵州路的矿产资源、水源分布、交通条件和市场潜力。

  盐铁司的技术人员带着几个老矿工去了贺兰山脚下,沿着山麓寻找石灰石矿和铁矿脉的露头,敲石头、测土样、查水文,在山脚下待了一整天,回来时肩上扛着装满矿石样本的麻袋,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内藏库的人则沿着黄河西岸考察了几个可能的菜洞子选址,用温度计测了地下土层在不同深度的地温变化,又取了土样准备带回汴京化验肥力。

  岳州商团的人更直接,他们带着沈万川手下的几个老掌柜,挨个走访了兴州城内的街巷、灵州城的码头、韦州和银州的集市,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记,本地百姓需要什么货、本地出产什么特产、什么东西能运去岳州、什么东西能从岳州运过来。

  那位负责考察商业渠道的联盛商行掌柜在兴州城最热闹的一条街上蹲了整整一天,数过往的骡马车数量、观察本地百姓的衣着布料、跟茶馆里的商贩攀谈进货渠道,回去之后给沈万川的报告上写了一句话:“兴州虽是旧都,但商业底子极薄,城里连一间像样的绸缎庄都没有。

  我们的华容布、岳州丝绸、江陵棉布,运到这里就是独市生意。

  而西夏本地的皮货、羊毛、青盐如果能整合收购,运到中原至少能翻几倍的利润。”

  盐铁司的人最快拍板。

  老钱带着几个技术官在兴州城外看了好几块地,最终选中了黄河西岸的一片平坦高地。

  那里地势高,不易受汛期洪水威胁,离未来的兴州码头只有几里地,水运方便,而且旁边就是规划中的兴横主干道,将来水泥驰道一通,陆路运输也不是问题。

  老钱站在那片高地上,用脚踩了踩脚下的黄土,转头对田况说:“田相公,就这里了。

  盐铁司先在这里建一座钢铁厂、一座煤厂、一座三酸二碱工厂,还有生化工厂、玻璃厂、陶瓷厂,这些都是盐铁司的强势产业,技术和设备都是现成的,只要人手到位,几个月之内就能投产。

  我们想请长安建筑行尽快进场平整土地,越快越好,钱由盐铁司直接拨付。”

  田况全力支持,当场批复了用地申请。

  长安建筑行的施工队接到通知后立刻从兴州城外的临时营地开赴工地,开始平整土地、打地基、砌厂房。

  鲁大匠亲自带了几十个经验丰富的老工匠在现场指挥施工,把在华容和岳州积攒下来的工业厂房建设经验一一搬了过来。

  与此同时,内藏库也选定了他们的地址,就在盐铁司工业园旁边,准备建青云车装配厂,专门供应西北和西域的高端市场。

  而菜洞子也没有落下,在河套水土丰茂处承包了大量的土地,准备等夏收之后就开始挖掘种菜,到时候这里出产的新鲜瓜果蔬菜,不仅可以供应灵州两路,还可以供应辽国以及陕西等地,甚至可以通过河西干道运送到西州回鹘等国家去!

  岳州商团的动作更快,他们没有像官营产业那样需要层层审批,沈万川等人当场拍板,在工业园外围圈了好几块地,准备建纺织厂、成衣厂、皮革加工厂、粮油加工厂,还有一家专门的陶瓷出口厂。

  沈万川在圈地现场跟几个联盛商行的股东开了一个简单的碰头会,在临时搭的棚子下摊开舆图,用炭笔把工业园周边的地块分给了各家商行。

  岳州商团里还有一家新成立不久、名头还不算响亮的商行,专门做人力资源的,名下的业务既不是卖货也不是开厂,而是替各个工厂招募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

  这家商行的东家姓罗,原本是岳州技术学堂的一名管事,负责毕业生的实习分配和就业对接。

  这次他带着学堂的几位管事一同前来,就是为工业园储备人才打前站。

  老罗在田况面前递了名帖,自我介绍的时候语气不卑不亢,脸上带着岳州商人的精明和学堂出身的务实,将岳州技术学堂的就业形势和此次前来的打算简要介绍了一遍:“田相公,最近几年技术学堂规模越扩越大,每年毕业上万名学生,缫丝、冶铁、水泥、土木、会计、商学,什么专业的都有。

  荆湖北路的工业虽然越来越发达,但也架不住这么多毕业生同时涌出来,最近一两届有些学生毕业之后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对口的工作,学堂压力很大。

  听闻西夏这边回归,要设置工业园,学堂的几位山长一合计,便专门成立了一家人力资源商行,派我们过来,替各个工厂招募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帮我们学堂的毕业生找就业出路。

  这也是辛枢相的意思,他说西北工业园建起来之后,技术人才是最稀缺的资源。

  学堂不能坐在岳州等,要主动走到西北来,把毕业生送到最需要他们的地方去。”

  田况闻言对其十分重视,他算是搞明白了,西夏故土回归后要稳定要发展,就必须发展工商业,工商业要发展,这各种技术人才乃是重中之重!

  所以田况不仅立即给这罗东家安排在工业园里最好的位置作为办公位置,还专门承诺,接下来会建设人才公寓,让技术人员来兴州的第一站可以落足,而且,接下来会兴建各种配套设施,只要来了,就可以落户,孩子就可以在这边读书,家眷也可以来这边工作等等!

  这些考察团的人过来,固然是听闻了辛缜要重启丝绸之路的缘故,但他们也都是精明的投资者,西北本地就是一个不容小觑的市场。

  西夏故土二十二个州,人口数百万,百废待兴,百姓手里刚分到了田,有了余粮,消费需求正在从零开始爆发式增长。

  光供应这些需求,工厂的产能就不愁销路,供应陕西路也不成问题。

  但如果丝绸之路重新打通了,等到河西驰道修到了沙州,等到中原的商队重新走进了西域的绿洲城邦,等到大宋的使者与于阗、疏勒、龟兹、喀喇汗国重新建立了朝贡和互市关系,那时候的市场,就不是西夏一隅,而是整个西域。

  到时候兴州生产的玻璃器皿可以远销撒马尔罕,水泥和铸铁件可以沿着商道一路向西,岳州的丝绸和瓷器可以在西域的市场上与波斯商人一较高下。

  这个盘子的想象空间,足够让所有人下注。

  工业园的基础设施才刚刚搭好骨架,水泥还没完全干透,便有令所有人振奋的消息从汴京方向沿着新修的驿道快马传来了,朝廷派出出使西域的使团出发了。

  而且不是一个使团,是数个使团同时出发!

  有专门去喀喇汗国的,带着大宋皇帝愿意与喀喇汗汗王互通有无、共建丝路商道的国书。

  有去西州回鹘的,商讨在吐鲁番设立互市榷场。

  有去于阗的,带着丝绸和瓷器样品,商谈重启玉石之路。

  有去黄头回鹘的,联络河西走廊南侧的游牧部落,摸清祁连山南麓的商道路线。

  有去吐蕃诸部的,以茶绢换取蕃马,商讨开放边境互市。

  甚至听说还有一路人马奉命前往西域面见李元昊,使者携辛缜亲笔信一封,信中不谈恩怨,只谈通商互利、各自安好。

  当天傍晚,考察团在兴州城最大的酒楼里设宴庆祝工业园的第一批厂房封顶。

  酒楼是临时改建的,虽然简陋,但菜肴却颇为丰盛,河套的黄河鲤鱼、本地的烤羊肉、岳州送来的腊肉、陕西路运来的好酒。

  田况作为地主,率先端着酒杯站起来,朝在座的同行们和刚赶来的技术学堂代表们拱了拱手,朗声笑了起来,他的嗓门在酒桌上格外洪亮,道:“诸位!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们的工厂还没盖好,朝廷的使团已经出发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现在脚下的这片地,将来就是大宋通往西域的桥头堡。

  从兴州出发,往东可以卖到汴京,往西可以卖到西域,这个市场,整个大宋没有第二个地方能有。

  丝绸之路一旦重新打通,兴州就是第二个岳州,不,兴州比岳州更有前景。

  岳州是长江的枢纽,而兴州是丝绸之路的起点,亦会成长为大宋西北的商业重镇!

  而诸位,也将会在这里收获满满,诸君!兴州感谢大家,请举杯!”

  众人都起身,敬这个田相公。

  老罗与旁边的沈万川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和期待道:“我们技术学堂的学生,以前毕业之后大多数留在荆湖北路。

  但从今天开始,我们的人才要往西北走了。

  兴州工业园,会是我们技术学堂的第二个主场。

  沈东家,以后就要多多仰仗了!”

  沈万川笑道:“好说好说,其实是我们仰仗你才是,要办工厂,没有人才可不行啊。”

  两人相视一笑。

  田况喝了酒坐下,望着眼前这些满面红光的考察团成员,听着他们描绘的未来,那些厂房、商道、订单、人才,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十来年前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这些商人哪有资格跟自己坐在一起啊,就是辛缜回了汴京之后,这些商人才冒出来的。

  不过,该说不说,弃疾之所以能够走得那么快,就是依靠这些商人,到处开疆拓土,到处建立功勋的,这些商人的确是有他们的独到之处的。

  他端起酒杯,朝众人举了一下,一饮而尽,心里叹息了一声道:“时代真的是变了。

  ……

  伊犁河谷的初夏是一年中最惬意的时节。

  天山融雪汇成的溪流穿过新庆州城外的草场,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泽,两岸的野花从黑土里疯长出来,铺成一片望不到边的斑斓花毯。

  远处的天山雪峰依旧披着皑皑白甲,山腰处却已是绿意葱茏,成群的野马在山坡上自由驰骋。

  新庆州城内,街道两侧新栽的白杨已经抽出了嫩绿的叶片,党项人、回鹘人、葛逻禄人的商贩们在集市上各自吆喝着,用混杂了党项话、回鹘语和波斯语的叫卖声招揽顾客。

  这座在伊犁河谷拔地而起的新城,虽然规模远不及当年的兴庆府,却也粗具气象,城墙用天山青石砌成,王宫建在城北的高地上,俯瞰着整个河谷。

  李元昊这几日心情极好。

  刚刚从楚河前线传回的战报上写着,铁鹞子在楚河平原又一次击败了喀喇汗国的军队,斩首数千,俘虏了近万头牛羊和数百匹战马。

  这已经是今年第二次大胜了。

  更让他满意的是,从楚河流域逃回来的细作带来了好消息,喀喇汗国内部分裂加剧,几个大部落的首领对汗王的不满已经到了临界点,只需再推一把,整个楚河以南的草原就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掉进他的掌心。

  此刻他正坐在新庆州王宫的大殿里,与群臣议事。

  殿中的陈设虽不如兴庆府王宫那般奢华,没有镶金嵌玉的屏风,也没有雕龙刻凤的梁柱,但也足够气派。

  墙上挂着大幅舆图,标注着从伊犁河谷到楚河平原、从天山南麓到费尔干纳盆地的广袤区域,舆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各条战线的最新态势。

  李元昊坐在虎皮榻上,身穿一件新裁的织金锦袍,腰间佩着那把他从兴庆府一路带到西域的弯刀。

  他比离开河套时胖了些,脸色也红润了许多,整个人容光焕发,举手投足间重新焕发出当年那个在三川口大捷后睥睨天下的党项枭雄的气度。

  殿中群臣分列两侧,有跟着他从河套一路打过来的党项老将,有归附的回鹘部落首领,有新收编的葛逻禄骑兵统领,还有几个从喀喇汗国叛逃过来的突厥裔贵族。

  李元昊环顾殿中,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豪情。

  李成巘站在武将之首,正在汇报楚河前线的军情。

  ”……楚河大捷之后,喀喇汗国已经派人来试探和谈,愿意承认我们大夏对楚河以北的统治权,并每年缴纳贡赋,只是汗王请求保留楚河以南的草场,作为汗室部落的越冬牧场。“

  李元昊闻言哈哈大笑,笑声里带着一种重新找回自信之后的张扬和狂傲,对李成巘说道:”楚河以北本来就是我们打下来的,还用得着他喀喇汗来承认?

  另外,楚河以南我们也要,不是要他们交贡赋,是要他们滚。

  告诉喀喇汗的使者,要么举国西迁,把楚河到锡尔河之间的草场全部让出来,要么就等着铁鹞子踏平他们的汗廷!”

  这番话霸气十足,下面新归附的部落首领们无不对李元昊露出畏惧钦佩之色。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殿门,一个侍卫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跪在殿中,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

  他的手指指向殿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道:“国主!大宋,大宋的使团,已经到了城门外!”

  李元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殿中忽然安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过草场的沙沙声。

  几个正在低声交谈的部落首领同时闭上了嘴,几个党项老将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刀柄上。

  李元昊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根根捏得发白,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一阵寒风吹过,瞬间凝固然后碎裂。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沙哑的、几乎是压着嗓子挤出来的声音问道:“来了多少人?”

  侍卫赶紧道:“只有几十人,使团规模不大,领头的说自己是奉大宋枢密使辛缜之命,前来面见国主,带有辛枢密的亲笔信。”

  殿中的气氛稍稍松动了几分。

  李元昊缓缓靠在虎皮榻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的脑子飞速转着,辛缜派使者来做什么?

  劝降?

  不可能,劝降不会只派几十个人。

  那是来谈判?

  大宋刚刚灭了西夏,收复了河套和河西,兵锋正盛,有什么好跟他这个逃到西域的败军之将谈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袖,声音恢复了镇定向左右下令让他们把刀收起来,不用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嵬名阿辛和李成巘留下,其余人都退下。

  让使者进来,以礼相待。”

  一群归附部落首领出了宫殿,互相交换着诧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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