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74节

  恐怕连大宋的零头都不到,顶多也就是贩运良马和玉石的零星商旅。

  这所谓互认,说白了就是大宋用半成关税的低价,让西夏敞开了市场大门,也放开了通往西域的道路,原本他是可以通过关卡收到数以千万计的关税的,当然,现在也能改收到不少,但可是缩水了不少。

  他翻到《伊犁马匹贸易专条》那一页,眉头皱得更紧。

  “每年采购良马若干匹,价格按等级议定”,看上去是买卖,可旁边注了一行小字:“上等战马不得售予第三方”。

  这不就是垄断采购吗?

  大宋把他最好的战马全部买断,价格还是对方定的,他就连想卖给高昌、卖给花剌子模、卖给喀喇汗都不行。

  这不就是把他当成了大宋的专属养马场?

  还有那条《军械及物资互助协议》。

  大宋向他提供刀枪箭矢、水泥等,这当然是好事,他急需这些。

  可价格却是颇为高昂,这是要榨取调大夏最后一滴血啊!

  李元昊把笔往案上重重一搁,仰头靠在虎皮榻上,望着殿顶那些粗糙的木梁发呆。

  当然,实际上契约是平等的,若是嫌贵,不买就是,但问题在于,难道大宋只把刀枪箭矢卖给他李元昊,不卖给西域其他的国家?

  肯定不是的,对于宋朝来说,只要给钱,他们什么人都卖。

  这就存在一个问题,就是他李元昊要在西域立足,就得跟这些国家打仗,要打仗没有对等的兵器的话,就算是兵员战斗力更高,那么造成的损失也大。

  这般下来,谁都不敢不买,谁不买,谁就在接下来的竞争力落败,一落败不仅国家衰落,可能连人都得身死族灭,容不得半点放松啊!

  不过话说回来,整个合作对西夏来说确实是有利的。

  这些条款虽然不平等,却恰恰给了他眼下最急需的东西,安稳。

  大宋愿意跟他签国书、开关市、通商旅,就意味着至少在几年之内不会来打他。

  这对一个刚刚从溃败中站稳脚跟的政权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其次,大宋的物资是他眼下最缺的,军队缺乏刀枪箭矢,水泥可以筑城,布匹可以安抚牧民,茶叶可以让归附部落尝到甜头。

  这些东西他自己造不了,只能靠买。

  有了大宋这个稳定的货源,他就不用从喀喇汗人手里抢破烂了。

  再往远了看,有大宋在背后撑腰,他才能在西域放开手脚。

  喀喇汗国现在内部分裂,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有了大宋的军械和后勤支援,他就有底气继续往西推。

  等灭了喀喇汗,拿下楚河到锡尔河之间的肥美草场,到时候他的地盘就不是伊犁河谷这一隅了,而是整个中亚腹地。

  只是对他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来说,心里这道坎终究是过不去的。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多年前打赢三川口那场大仗时候的场景。

  那是他这一生最辉煌的时刻。

  数万铁鹞子在黄土高原上横冲直撞,大宋的禁军在铁蹄下溃不成军。

  他兵临延州城下,整个汴京都在震恐。

  那时候的赵祯吓得六神无主,满朝君臣就差抱头痛哭了。

  大宋的使者来求和,话里话外都是低声下气,割地赔款,一切条件都由他开。

  那时候,他是那个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人。

  可自从辛缜异军突起之后,一切就变了。

  好水川败了,定川寨败了,横山丢了,然后是黄河河谷之战,然后是兴庆府都丢了,远走西域……

  他一步步从巅峰跌入谷底,从河套被赶到伊犁,从天子沦为流亡者。

  如今他坐在这座用天山青石砌成的王宫里,面对一个大宋使者,居然要签这种协议。

  他端起案上那碗已经凉透的青稞酒,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角,自言自语地低声道,要不是自己韧性十足,在兴庆府的时候就已经一蹶不振了,哪还有什么新庆州。

  罢了,签了就签了。

  这些条款虽然窝囊,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大宋愿意给东西,自己就拿着。

  大宋愿意稳住西域商道,自己就配合。

  等到灭了喀喇汗,拿下了楚河以南,那时候才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到那时候,伊犁河谷和楚河连成一片,天山南北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说不定,说不定还有反攻回去的机会。

  哼,等着吧!

  话虽说得硬气,可接下来的几天,李元昊依旧是郁郁寡欢。

  朝会时他也提不起精神,连楚河前线送来的捷报都没能让他开颜一笑。

  到了第三天傍晚,他独自坐在后殿的回廊下望着远处天山雪峰上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手里端着一杯青稞酒却始终没有喝,心里还在反复翻腾着那些条款,这些协议签下去,大夏是活了,可这份屈辱,什么时候才能洗刷干净?

  就在他陷入这种深深的自我纠结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

  一个侍卫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单膝跪地,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神情,压低声音禀报道:“国主,宋使又……又来了。”

  “又来了?”

  李元昊放下酒杯,眉头紧皱,“陆谦又来了?他又回来做什么!”

  侍卫连忙摇头,道:“不是陆谦,是另一个使团。

  领头的那个人看上去很是忿怒,脸色铁青,随行的护卫也都杀气腾腾的,和先前那个陆谦全然不同。

  国主要小心一些。”

  李元昊回过神来,瞪了侍卫一眼,将酒杯重重搁在案上,冷哼一声,道:“小心?

  朕乃大夏国主,在自己的王宫里,用得着怕一个大宋使者?

  朕连陆谦都见了,还能被另一个使者吓着不成?”

  话虽如此,走到殿门口时,他还是深呼吸了两次,把脸上的阴郁和不快仔细地收了起来,换上一副从容淡定的笑容,迈步走进殿中。

  殿中站着的使者果然不是陆谦,而是一个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中年文官。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公服,眉眼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般的杀伐之气,虽是文官,却更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似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凌厉和不容置疑的锐气。

  他身后站着几个同样面色不善的随从,一个个手按腰刀,怒容满面。

  李元昊心中微微一惊,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容,走到虎皮榻前坐下,抬手示意赐座,和颜悦色地问道:“贵使远来,不知……”

  使者没等他把话说完,上前一步,语气冷硬,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迸出来的,开门见山地抛出了一句话:“李国主,借我一万铁鹞子,我要去灭了于阗国!”

  李元昊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借兵?

  一万铁鹞子?

  这人知道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吗?

  铁鹞子是他最精锐的骑兵,是整个大夏在西域立足的根本,这人开口就要接走,还有这么不客气的么?

  哦,还有,他还说要灭了于阗?

  李元昊压下心头的恼怒,干笑了两声,隐藏了心中的不满道:“贵使莫不是说笑?

  铁鹞子是国之重器,朕靠着它才在这片草原上站稳了脚跟。

  别说一万,三千都是伤筋动骨。

  你大宋虽然强盛,却也不能一张口就要朕的铁鹞子。

  再说了,你要灭于阗,那是你们的事,我西夏为什么要替你出兵?”

  使者没有接他的揶揄,只是用一种咄咄逼人的语气问道:“国主与陆谦签订协议了没有?”

  李元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签倒是签了,但那些协议说的是通商、关税、军械、马匹,”他猛地回过神来,提高了声音,“借兵肯定不行!

  铁鹞子是朕的国之重器,不是你大宋的雇佣兵,你想要多少就拿多少。”

  使者盯着他看了好几息,那双冷峻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然后干脆利落地说道:“那好。

  不外借就不外借。

  那你去把于阗给灭了。”

  李元昊这下是真的吃了一惊,差点从虎皮榻上站起来。

  他吃惊不是因为于阗实力强大,于阗国虽然不是宋辽夏这样的大国,不是随便能捏的软柿子。

  那是西域诸国中地盘不小、兵力不弱的一方,在西域也算是有头有脸。

  不过,若是自己要灭掉于阗,并不是不可能。

  关键是,这宋使怎么能够将指使他李元昊这么理所当然!

  他李元昊难道是宋朝的狗不成!

  这话在李元昊心里一闪而过,但说出口的却是:“于阗怎么得罪了贵使,怎么动辄灭国,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使者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愤怒和鄙夷,从袖中抽出一封文书啪地一声拍在案上:“于阗那个蕞尔小国,国主自己看看,他竟敢对我大宋商队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抽两成商税。

  两成!

  从沙州到疏勒,沿途千辛万苦,利润才几成?

  他一张嘴就要咬掉两成,还说若是不给,商队就别想从他境内过去。

  好大的口气!”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涨得通红,唾沫几乎要喷到李元昊脸上,“我汉人不过是百来年没有来西域,如今连一个只有几座城池的蕞尔小国都敢蹬鼻子上脸了。

  不灭了他,难消我心头之恨,也让别的邦国看看,敲诈我汉人的下场是什么!”

  李元昊听完这番话,靠在虎皮榻上,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商税纠纷。

  于阗国历代靠着扼守丝绸之路南道的咽喉收过路费过日子,从汉唐时候就这规矩,收了你几百年了,你们汉人又不是不知道。

  他呵呵冷笑道:“贵使要耍威风,何不自己动手?

  大宋兵强马壮,何不自己去灭了于阗?”

  使者的脸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双冷峻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李元昊,一字一句地问道:“李国主,你确定要我大宋军队过来?”

  这话一出口,整个殿中的空气都凝住了。

  李元昊的脸色在瞬间变了又变,从恼怒到震惊,从震惊到憋屈,从憋屈到无奈,最后定格在一种强挤出来的笑容上。

  他哈哈笑了两声,站起身来,用一种几乎是拍着使者肩膀的热情语气说道:“行,行,行,不是要借兵吗?

  一万确实给不了,朕这边与喀喇汗还在打着,每分兵力都有用处。

  但可以给你三千骑兵,朕这就下令调拨。

  你带着三千骑兵去于阗,跟他们国主好好谈谈。

  三千足够了,于阗那种小国,看到这么多骑兵出现在边境上,不用打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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