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75节

  到时候你想谈什么条件就谈什么条件,全凭你做主。”

  宋使带着三千铁鹞子呼啸而去。

  那三千骑兵都是李元昊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虽然不是他最精锐的亲卫铁鹞子,却也是上过楚河战场的百战老兵,马蹄踏过伊犁河谷的草场,掀起漫天尘土,宋使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腰杆挺得笔直,眉眼间那股凌厉之气和不容置疑的锐利,把周围送行的西夏将领们看得直咬牙。

  队伍沿着天山南麓的商道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如闷雷滚滚,于阗绿洲的方向正是此行的第一个目标。

  李元昊站在新庆州城头,望着远去的烟尘,心里堵得慌。

  那三千铁鹞子的马蹄声已经消散在天山脚下的草场尽头,可宋使那句“你确定要我大宋军队过来”的威胁还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转身走下城楼,靴底重重地踏在石阶上,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他对身旁的李成巘说道:“这些宋人,真是抖起来了。

  当年宋使去兴庆府见朕,哪个不是低声下气的,那赵祯写来的国书也是字斟句酌,不敢有丝毫的冒犯!

  如今倒好,一个大宋使臣,一个小小文官,都敢在朕面前拍桌子瞪眼睛,张口就要借朕的铁鹞子,不借就指使朕去灭于阗,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想想就来气!”

  李成巘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跟在李元昊身后,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走,心里却明镜似的,国主只是咽不下这口气而已。

  那些宋人凭什么这么神气,国主其实比谁都清楚。

  宋朝早已今非昔比。

  十几年前庆历年间,大宋最虚弱的时候,辛缜都能将大夏的脊梁骨生生打断!

  如今更是把大夏给赶出故土,仓皇西逃到了这西域,才算是得了一口喘息的空间。

  但也并不是就此安稳了。

  大宋休养生息十余年,盐铁司的钢铁产量翻了好几倍,荆湖北路的圩田产出的粮食堆满了天下粮仓,河西走廊已经被宋军拿下,曹安的工程兵正把驰道从凉州一路往西修,听说都快修到沙州了。

  他派出的细作回来描述过兴州工业园那些日夜不息的高炉和轮窑,说那高炉的铁水从早流到晚,整个河套的夜空都被映成了暗红色。

  还有那些能炸塌城墙的新式火药,灵州城那么厚的墙,一炸就塌了半边。

  国力差距悬殊至此,若是大宋真打出西域来,他们大夏依然还是挡不住的,既然如此,宋人使者说话自然底气足。

  尤其是面对国主这个败军之将,人家把整个西夏都灭了,把你从兴庆府撵到了伊犁河谷,现在又掐着你的物资命脉,自然没什么好客气的。

  归根结底,还是势不如人!

  想到这里,李成巘叹了口气,紧走两步赶上李元昊,压低声音劝道:“国主,不必太过耿耿于怀。

  那宋使跋扈归跋扈,可他们给我带来的东西还是很不错的,这让我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征伐喀喇汗国。

  眼下我们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这些宋人虽然气人,但至少他们给的物资是实打实的,第一批刀枪箭矢已经在路上了,随行商队带了一些样品,臣亲自试过,比我们从喀喇汗人手里缴来的那些破烂强了不知多少。

  兴州的水泥也快到了,有了水泥,我们拿下来城池的城防就能再加固一层。

  先把喀喇汗国灭了,把楚河以南那片肥美草场拿下来。

  至于宋人这笔账,将来再算就是了。”

  李元昊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城墙根下,望着远处天山雪峰上最后一抹残阳。

  那雪峰被晚霞染成了血红色,像一把烧红的刀插在天际线上。

  他捏了捏拳头,沉声说道:“你说得对,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就让宋人多神气几年吧。

  等朕灭了喀喇汗,占了楚河到锡尔河的肥美草场,到时候伊犁河谷和楚河连成一片,天山南北都在朕的掌控之下,到那时候,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

  却说宋使,此刻正带着三千骑兵,马蹄踏碎了塔里木盆地南缘的寂静。

  他的第一站就是于阗,那个胆敢向大宋商队索要两成商税的蕞尔小国。

  三千骑兵排成三列横队,在于阗边境的戈壁滩上缓缓推进,马蹄踏起的烟尘遮天蔽日,人马皆披重甲的铁骑在正午的烈日下闪着冷冽的寒光,远远望去如同一堵正在移动的铁墙。

  于阗边境哨站的守军远远望见这支骑兵,吓得连烽火都忘了点,几个人从哨塔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逃回王城报信。

  于阗国王正在王宫里用午膳,听到哨兵汇报,手里的玉碗当场摔碎在地上,吓得差点从王座上滚下来。

  他当即派王子亲自快马加鞭前去迎接,携带美酒、肥羊和国书,只求大宋使者息怒。

  于阗王子在边境上拦住了宋使的马头,亲手将国书呈上。

  国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于阗国即日起将大宋商队关税从两成降为半成以下。

  沿途驿站由于阗出资修建,大宋商队可免费使用。

  每年向大宋进贡良马若干匹、玉石若干斤。

  大宋在于阗王城设立常驻商馆,由大宋派员管理,不受于阗律法约束。

  王子跪在道旁,额头贴着滚烫的沙地,声音发颤地恳求大宋使者息怒。

  宋使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完了国书,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进城,只是弯下腰拍了拍王子的肩膀道:“算你们识趣!”然后便带着三千铁鹞子继续向西而去。

  从于阗出发,三千铁鹞子沿着塔里木盆地南缘一路西行。

  经过疏勒时,宋使让铁鹞子沿着城墙绕了一圈,三千重甲骑兵在城外整齐列队,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瓦片都在簌簌发抖。

  当天晚上疏勒国王便派使者快马送来了通商协议,条件比于阗还优厚,不但将商税降到半成以下,还主动提出愿意提供疏勒境内的驿站和驼马供大宋商队使用,每年额外进贡良马和药材。

  经过龟兹时,龟兹国王带着美酒和肥羊亲自出城迎接,在宋使的马前亲手签下了互市条约,设宴款待宋使一行,席间小心翼翼地打听大宋有没有在龟兹设立商馆的打算,说若是大宋商队能常驻龟兹,龟兹愿意无偿提供最好的地段和最好的宅院。

  经过焉耆时,焉耆国王比龟兹更积极,不但签了通商协议,还主动提出愿意提供本地的骆驼和向导供大宋商队穿越天山山口时使用,沿途驿站焉耆出资修建,大宋商队免费使用,每年进贡天山的雪莲和焉耆的良马。

  到了高昌,高昌国王早已听说了宋使带着铁鹞子一路走来的消息,沿途诸国无不开门迎降,哪里还敢怠慢。

  他亲自出城迎接,在城门口摆下了美酒和歌舞,毕恭毕敬地请宋使进城赴宴,席间主动提出将高昌境内的商税降到几乎是象征性的低水平,并请求大宋在高昌设立常驻商馆,由大宋派员管理,不受高昌律法约束。

  他甚至小心地问了宋使一句,大宋有没有可能在高昌驻军,如果有这个打算,高昌愿意提供驻军所需的粮草和营地。

  西域的规矩和中原不一样。

  在中原,这样的耀武扬威会被御史弹劾“有失国体”,言官们会写奏章批评说大宋的使臣应当以德服人、以礼待人,不能仗着国力强盛就欺负弱小。

  可在这片大漠与绿洲交错的辽阔土地上,你跟他们谈礼仪礼节他们是听不懂的,这里武力就是一切,胆魄就是一切。

  谁更强,谁更横,谁就有资格制定规则。

  宋使这番做派让沿途诸国看到了大宋重返西域的强硬姿态,让他们想起了曾经汉使唐使横行西域的时候。

  而且,既然大宋连李元昊的铁鹞子都能随意驱使,那大宋的军队该强大到什么程度?

  这种威慑力远比派一个文质彬彬的使臣递一封措辞优美的国书要有效得多。

  于是各国纷纷国门大开,争相签订通商协议与过路协议。

  从于阗到疏勒,从龟兹到焉耆,从高昌到天山南北的各部落,沿途的关卡一个接一个地向大宋商队敞开了大门。

  宋使走到哪里,国书就签到哪里。

  等到他转了一圈回到新庆州归还铁鹞子时,马背上的皮囊里塞满了厚厚一沓各国签署的国书,通商、过路、互市、驿道,应有尽有。

  这些收获,足以让汴京的政事堂和枢密院再开一场庆功宴了。

  ……

  就在宋使带着三千铁鹞子一路西去,沿途诸国纷纷开门迎降的时候,兴州这片土地本身正在以一种令人瞠目的速度蜕变。

  州县干道已经纷纷开工。

  长安建筑行的测绘队和施工队散布在二十二个州之间,五条干线同时动工的场面壮观得令人屏息。

  从兴州往南通往横山主路的干道上,工兵和民夫们正在铺设水泥路面,搅拌好的水泥浆沿着木槽流入推车,灰色的浆体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力工们推着推车在路基上穿梭,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石碾在新铺的路面上来回碾压,赤膊的汉子喊着号子,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淌下来,在腰间围着的粗布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汗渍。

  往西通往凉州的干线上,测量队刚完成最后一段河谷的定线,测绘工匠正蹲在河边对着图纸做最后的复核,施工队便紧接着开进了工地,铁镐劈开黄土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驮马拉着装满碎石的竹筐在陡坡上排成长队,马蹄在碎石坡上打滑,赶马的民夫拽着缰绳大声吆喝。

  往北通往黑山故地的路基已经夯实,石碾过后留下平整的灰白色路面,几个工匠蹲在路边用铁片压伸缩缝。

  往东通往银州的桥梁正在浇筑桥墩,水泥浆顺着木制滑槽流入桥墩模板,工头站在脚手架上挥着红旗指挥人力搅拌机加速运转。

  而在兴州城外的黄河西岸,工业园的骨架正在一天一个样地拔地而起,盐铁司的高炉已经砌到了半腰,耐火砖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炉身的铸铁箍带在日光下闪着冷冽的青灰色。

  三酸二碱工厂的厂房封了顶,屋顶上还留着工匠们铺设瓦片时踩出的脚印。

  玻璃厂的轮窑烟囱直插云霄,烟囱口已经开始冒出淡淡的白烟,那是轮窑在试烧。

  内藏库的菜洞子工地上一排排温室框架正在搭建,木质框架上覆着透明的玻璃板,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岳州商团的纺织厂也在同步施工,厂房的大梁刚刚吊装到位,工匠们正蹲在脚手架上用铁钉固定榫卯。

  到处是脚手架和忙碌的工匠,到处是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骡马拉着建材往来穿梭的嘶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水泥灰、铁锈和新鲜木料的气味,那是建设的味道,是生长的味道,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呼吸的人都能闻得到。

  兴州城内的变化同样日新月异。

  几个月前这座城还笼罩在改朝换代的惶惶不安中,街面上冷冷清清,许多铺面都关了门,城门洞上的铁皮大门日夜紧闭,守城的士兵不时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过路的行人。

  如今那些铺面早已被从汴京、岳州、江陵、洛阳赶来的商人们租了个精光,挂上了簇新的招牌,联盛商行兴州分号、洞庭粮运西北分栈、江陵云锦绸缎庄兴州分店、岳州陶瓷行西北总号,招牌上的金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城东那片原本是西夏贵族的废弃宅邸区,残垣断壁上还依稀可见被火熏过的焦痕,如今被推平重建,成了一片临时搭建的仓储区,一座座用粗木和油布搭成的仓库排成整齐的行列。

  骡马车队日夜不停地从横山方向运来水泥和钢铁,又从兴州运出河套的皮毛和药材,那些皮毛是归附部落用世代相传的鞣制手艺加工出来的,在汴京的绸缎庄里能卖出好价钱。

  那些药材是天山和贺兰山上的采药人在悬崖峭壁上采来的,在中原的药铺里向来供不应求。

  河北、湖北两地的造富神话已经传遍了大宋,河北战后重建时抓住机会的那批商人,那些在废墟上建起砖窑、在荒地上圈出牧场、在新修的水泥官道两侧开设驿站和骡马行的先行者们,如今已是腰缠万贯的巨贾。

  荆湖北路圩田开发时第一批跟进的那批投资者,那些在华容的沼泽地上押下全部身家、在岳州新城的地基还在打桩时就敢认购铺面的冒险家们,如今家家都在岳州新城有宅邸,出门坐的是青云车,家里用的玻璃窗和水磨石地面比汴京的富商还讲究。

  现在又有一块值得开发的热土出现,大宋的权贵、地主、商人们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

  河北的商号从大名府和真定府沿着太行山东麓南下再转西进,一路追着驰道的方向日夜兼程。

  湖北的商帮顺着长江、汉江和荆襄干线一路北上,船队在江面上排成长龙。

  陕西的商队从京兆府和秦州沿着横山主路蜂拥而至,骡马队驼铃的声音从早响到晚。

  连两浙和江东的丝绸商人都派了先遣队日夜兼程地往西北赶,他们坐船从杭州出发,经大运河北上,再换陆路沿西线驰道直奔兴州。

  兴州城里的客栈挤满了各地口音的商人,京畿官话、荆湖腔、河北调、陕西口音、两浙软语,在拥挤的大堂里混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连临时搭建的棚屋都住满了,后来的实在找不到地方,干脆就在城外的空地上支起了帐篷,入夜时分帐篷里透出的油灯和蜡烛光在河套平原的夜色中连成了一片闪烁的星河。

  田况坐在州衙值房里,面前的案头堆满了各地商人申请用地的文书。

  每一份都盖着各州府和商号的大红印章,厚厚一摞足有半尺来高,压得案桌的木板都微微弯了下去。

  他一边翻看一边摇头苦笑,当初规划工业园的时候,他以为那片地足够用了。

  那还是在春耕之前,他站在黄河西岸的高地上拍板定下范围时,觉得自己已经够大胆了。

  康瘸子当时还特意提醒过他,说工业园的边界可以再往外扩一些,岳州的经验是工业区一旦启动起来,膨胀速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当时觉得现有的规模已经足够了,可如今看来,他还是太保守了。

  这些商人像潮水一样涌来,光是从汴京和荆湖北路来的商号就有上百家,还不算河北、陕西、两浙的。

  老钱那边还要扩建盐铁司的钢铁分厂,说要再建两座新高炉才能满足西北和西域的钢铁需求。

  内藏库要追加菜洞子的用地,说兴州的冬季气候比汴京更适合温室种植,可以建成大宋西北最大的冬季蔬菜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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