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77节

  如今能够重启丝绸之路,把海量的商品从河西走廊和天山南北输送出去,这无疑是为大宋的过剩产能打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出口。

  辛缜坐在枢密院值房里,面前摊着西域诸国的通商协议和兴州工业园的进度报告。

  他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河西通。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知道,这三个字很快就会变成现实,而大宋的商队,将沿着那条正在修建的水泥驰道,一路走到比汉唐更远的地方。

  几天之后,西域诸国通商协议的完整译本和宋使的详细报告由驿马送到了汴京。

  赵祯在福宁殿书房里仔细读完这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让人把辛缜请来,殿中依旧只有他们君臣二人,张惟吉守在殿外,所有侍卫和内侍都被远远支开了。

  阳光从玻璃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将殿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赵祯把那几份国书的译本和宋使的报告放在御案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抬起头来看着辛缜,语气里带着一种隐隐的忧虑:“弃疾,西域通商是好事,朕自然高兴。

  但这批国书让朕想起一件事,李元昊如今在伊犁河谷已经站稳了脚跟。

  你不但不趁他立足未稳把他彻底剿灭,反而送他物资、买他战马、跟他签什么互助协议。

  朕知道你这是为了稳住西线、打开商道,可你想过没有,万一有一天他坐大了,重新成了西域的霸主,会不会反过来阻断丝绸之路?

  到时候我们岂不是养虎为患?”

  辛缜站在舆图前,听赵祯说完,点走到墙上那幅已经标注了西域最新态势的大幅舆图前,用手指在天山以北的伊犁河谷位置轻轻一点,说道:“官家所虑,臣也反复推演过。

  扶持李元昊在西域立足,确实有养虎的风险,但这只虎眼下对我们大宋有三桩好处。”

  辛缜逐条剖析,道:“第一,打破西域均势。

  在李元昊西迁之前,西域的格局已经僵持了数十年,喀喇汗国占据中亚腹地,高昌回鹘扼守天山南麓,于阗、龟兹、疏勒各自为政,谁也吞不了谁,谁也离不开谁,大家就这么半死不活地耗着。

  这种功能情况下对我们大宋重启丝绸之路极为不利,因为西域稳定,商路反而难开,不是这个关卡要收税,就是那个部落要劫道。

  李元昊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僵局,他先打残了喀喇汗,又逼降了高昌,如今整个天山以北和楚河流域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西域原来的势力均衡被他彻底搅乱了,而搅乱才是我们最大的机会。”

  他扳着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第二,李元昊是我们大宋商人在西域最锋利的一把刀。

  官家请看,我们的宋使带着三千铁鹞子走了一圈,就逼得于阗降税、疏勒开门、龟兹迎降、高昌设馆。

  他们知道李元昊是亡了国的人,在西域没有任何根基,手下全是亡命之徒,这种人打起仗来没有顾忌,说要灭你全族就灭你全族。

  所以宋使带着铁鹞子出现,就是向所有西域邦国宣告,大宋能让李元昊听话,而李元昊能随时灭了他们。

  当然,若是我们能派十万禁军去西域是更加管用的,但派禁军是劳师远征,大宋将士的性命宝贵得很,每一场仗打下来都是钱、都是人命。

  可铁鹞子不是我们的兵,是李元昊的兵,死了我们不心疼,活着他们还得靠我们的军械和物资续命。

  我们等于花了一笔物资,雇了李元昊替我们在西域当打手,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得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元昊是一把双刃剑,但剑柄握在我们手里。

  喀喇汗各国虽然打不过李元昊,可再弱的军队也架不住数量多,李元昊想要继续在楚河平原打胜仗,就得依靠我们给他的军械和后勤。

  他越是依赖我们的物资,他就越被我们拴着脖子。

  他现在看上去很风光,可只要我们断了他的刀枪箭矢以及各种物资,他这个政权就维持不下去。

  他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虽然恨我们入骨,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跟我们合作。

  而且,臣还有一个打算,就是等他把西域啃得差不多了,他也累得差不多了,到那时候再收拾他,比现在翻越天山去打他要轻松得多。”

  赵祯皱着眉头想了很久,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站在辛缜身旁,望着那片标注了李元昊势力范围的区域,说道:“你说的这些,朕都明白。

  可你想过没有,李元昊不是寻常人,这种绝境都能翻盘的人,可不是一般人。

  如今他在伊犁河谷重新立足,万一他整合了整个中亚的力量,成了下一个喀喇汗国,不,成了比喀喇汗更强大的帝国。

  到那时候,他还能甘心受我们摆布?他若是反过来阻断丝绸之路,我们怎么办?”

  辛缜听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他转过身来看着赵祯,不仅没有担忧,反而带着期待和跃跃欲试的意味,道:“官家说得对。李元昊一定会反宋,不是可能,是一定。

  他现在装孙子,是因为他翅膀还没硬。

  等他灭了喀喇汗,统一了楚河到锡尔河之间的草原,他迟早会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他这个人,我太了解了,被灭了一次国都憋着劲要报仇,等他在西域做大了,绝不会甘心永远当大宋的马前卒。

  到那时候,他一定会找机会反水,或是阻断商道,或是侵扰河西,或是勾结辽国,总之,他一定会反!”

  他顿了顿,忽然收敛了笑容,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说道:“但他反了,反而更好。

  我们正好可以趁势进入西域,不,不止是进入西域。

  等他反了的那一天,我们的河西驰道已经全部修通了,兴州工业园的军械产能也上来了,而李元昊在西域打下来的地盘,伊犁河谷、楚河平原、天山南北,都是水草丰美、资源富饶的宝地。

  他没有根基,打下来的地盘不稳,我们一来,那些被他征服的回鹘人和葛逻禄人不会替他卖命,反而会望风而降。

  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到时候就是我们接手的最好时机。

  西州回鹘、伊犁河谷、喀喇汗国,这些地方都不只是商道,它们是大宋将影响力扩散到西域的天然支点。

  控制了伊犁河谷,我们就扼住了天山以北的门户。

  控制了楚河流域,我们就有了通往咸海的跳板。

  控制了天山南麓,我们就彻底锁死了丝绸之路北道。

  大宋要恢复汉唐气象,只收回西夏与辽国是不够的,必须扩大对西域的影响力。

  而李元昊这只老虎,正好给了我们进入西域的机会。

  他不反,我们师出无名。

  他反了,我们就顺势踏进西域的大门。

  到时候,这片比中原还大的土地,就是大宋的。”

  赵祯原本还满心担忧,但听到这里,神色变得振奋起来

  他望着舆图上那片标注稀疏、充满了未知的广袤区域,天山以北的伊犁河谷,楚河以西的无尽草原,更远处那一片标注着“康居”、“大宛”、“安息”等古老名字的荒原,忽然觉得有些跃跃欲试起来。

  赵祯的仁慈与守成并非天生如此,是真宗时候被辽国打到差点灭国,又被李元昊打到不得不冒险变法等诸多打击之后形成的,但这十几年来,在辛缜的帮助下,先是打断西夏脊梁骨,又大胜辽国,前些时候又将李元昊打得远走西域,而大宋不仅没有疲弊,反而一派万物竞发生机勃勃的景象,任是谁都要雄心勃勃起来!

  赵祯振奋问道:“那西域……到底能给我们带来什么?”

  辛缜走到舆图前,伸出手指,从河西走廊缓缓向西划动,每经过一个地方便停顿片刻,像是在点亮一盏又一盏灯。

  他从凉州划到甘州,从甘州划到肃州,从肃州划到沙州,然后出了玉门关,进入西域。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历史感:“官家,汉唐之所以强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拥有西域。

  西域给汉唐带来的好处,至少有四样。

  第一样是马。

  汉武皇帝为了得到大宛良马,不惜两次派兵远征,付出了惨重代价,因为他知道,没有西域的良马,中原的骑兵就永远不是匈奴人的对手。

  如今我们的河套马场虽然已经恢复了产马,但河套马和西域马的血统不同,耐力、速度、适应高原的能力都不一样。

  打通西域,我们可以源源不断地引进大宛、乌孙、康居等地的优良马种,与河套马杂交培育,让我大宋的骑兵从追赶党项人到超越党项人,再到让辽国骑兵望尘莫及。”

  他的手指继续往西移动,停在了更远处:“第二样是财。

  丝绸之路从汉唐以来就是财富的通道。

  西域的玉石、波斯的宝石、阿拉伯的香料、天竺的药材,通过这条商道源源不断地流入中原。

  而我们大宋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也通过这条商道卖到整个西方。

  官家请看,我们的海贸只能覆盖东南沿海和南洋,但西域商道覆盖的是整个中亚、西亚乃至欧洲。

  这个市场,不比海贸小。

  荆湖北路的纺织厂、华容的陶瓷厂、兴州的玻璃厂,将来最大的客户不是汴京的百姓,而是西域的商人。”

  他继续往下说:“第三样是战略安全。

  官家,自晚唐以来,中原之所以屡遭西北游牧民族的侵扰,很大程度是因为失去了西域这道屏障。

  汉唐时代,朝廷在西域设立都护府,驻军屯田,将防线从河西走廊向西延伸了数千里,把战火挡在了玉门关之外。

  后来西域丢了,河西走廊就成了边境,再后来河西也丢了,边境就退到了横山,后来连横山也丢了,于是陕西成了边境!

  如今我们收回了河西,但如果没有西域作为战略纵深,河西就还是边境。

  将来我们如果在西域建立了稳固的据点,比如西州回鹘故地、伊犁河谷,我们的防线就可以向西推进,把可能的战火挡在天山以西。”

  最后他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再三之后才吐出来的:“第四样,是最重要的一样,帝国的雄心!

  官家,一个帝国能走多远,取决于它能看到多远。

  汉唐之所以被称为盛世,不只是因为它们富庶,更是因为它们敢于向西走,敢于去探索那些从未涉足的土地。

  张骞凿空西域,班超投笔从戎,汉家使臣一直走到了安息、走到了条支,那时候,整个西方都知道东方有一个大汉帝国。

  如今大宋的商队已经走到了波斯湾,但西域却已经断了一百多年。

  这一百多年里,西域的诸国只知有辽、有夏,不知有大宋。

  重启丝绸之路,不只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让整个西方重新认识大宋,认识这个比汉唐更加强盛、更加文明的帝国。

  我们要让于阗、龟兹、疏勒、高昌,乃至更西边的撒马尔罕、巴格达,都知道大宋的商队又回来了。

  这不只是商道,而是王道!”

  赵祯从舆图前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眼中跳动着一种许久未曾出现的光芒。

  如今虽然燕云十六州还有大半在辽国手里,但西域已经敞开了大门!

  赵祯与辛缜道:“朕相信你!你只管放手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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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世界街溜子们的冒险历程!

  兴州工业园的烟囱还没全部冒烟,盐铁司的高炉只砌到了半腰,三酸二碱工厂的厂房才刚刚封顶,玻璃厂的轮窑烟囱昨天才拆了脚手架,河西驰道的路面更是还没全部干透,从凉州往甘州那段刚铺的水泥路面,踩上去还能印出浅浅的脚印,施工队在路边插着“养护期间,车马绕行”的木牌,可大宋的商人们却已经等不及了。

  他们像一群嗅到了远方花香的蜜蜂,迫不及待地要扑向那片刚刚敞开的广袤花海。

  这些商人大多是荆湖北路和汴京两次机遇里面搏杀出来的,经历过河北战后重建和湖北圩田开发,太清楚空白市场意味着什么,谁第一个进去,谁就能定规矩、占渠道、吃下最大那块肉,后来的只能跟着喝汤。

  当年湖北圩田第一批跟进的那批投资者,如今家家不仅在岳州新城有宅邸,还在汴京购置了豪宅,出门坐的是青云车,家里用的是玻璃窗和水磨石地面。

  而那些犹豫了几个月才动身的,就只能去更偏的华容县圈地,所获的利好差了何止一倍。

  这个道理,他们比谁都明白。

  联盛商行、洞庭粮运、湖广木业、江陵云锦,一家家商号的旗帜在兴州渡口排成了长队,各色旗面在黄河边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沈万川的联盛商行用的是黑底金字的麒麟旗,朱文正的洞庭粮运挂的是绿底白字的麦穗旗,刘三泰的湖广木业打的是赭红底黑字的巨木旗,江陵云锦的旗面上干脆绣了一匹展翅的凤凰,用的是真正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引得旁边几个小商号的东家直咂嘴。

  骡马车队从工业园一直排到了黄河岸边,足足排了数里路,车夫们坐在车辕上互相吆喝着打听西域路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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