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79节

  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块香皂,那香皂是联盛商行自家作坊用新工艺做的,加了岳州茶园的茉莉花香精,隔着油纸都能闻到一股清幽的甜香。

  他又拧开一瓶香水的盖子,那是技术学堂毕业的年轻技师用蒸馏法提取的花卉精华,一小滴点在手腕上,香味能持续一整天。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拿起来端详,一样一样小心翼翼放回去,然后忽然笑了,这些在大宋早已稀松平常的东西,在这里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

  这不是在做生意,是在用大宋的工业文明碾压一片连商品经济都还停留在原始阶段的广袤土地。

  他吹灭油灯,躺在硬邦邦的波斯地毯上,望着窗外那轮比汴京还要清亮的波斯弯月,翻来覆去到大半夜才睡着。

  他开始经营关系。

  沈万川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深知一个道理,在陌生的地界上,最蠢的做法就是直接拿钱砸门,你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砸错了方向,钱打了水漂不说,还可能得被人盯上,到时候损失钱财倒是其次,就怕连人都被人给抛尸荒野。

  他在伊斯法罕大巴扎逛了好几天,发现集市上有一个管理商税的低级税吏,是个裹着褪色头巾、官袍袖口磨得发亮的波斯中年人,每天准时在集市入口的税亭里坐着,往来的商人从他面前经过都要低头行礼。

  他铺子位置好,人来人往,对整个集市的商家和货物流向了如指掌,却又不是那种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官老爷。

  沈万川在一旁观察了他整整两天,看他怎么跟商贩打交道、怎么处理纠纷、对什么人客气对什么人严厉,确认这人可以结交之后,才上前搭话。

  他每天请税吏喝茶,送他从高昌带来的小礼物,一小包岳州新茶、一盒清凉油、两块茉莉花香皂。

  税吏是个土生土长的波斯人,在伊斯法罕集市上坐了十几年的税亭,见过无数商人,那些来求他办事的商人,要么是点头哈腰塞钱袋,要么是趾高气扬拿权势压人,少有能够平等交流的。

  唯独这个从极东之地来的汉人,不卑不亢,每次来都带着一小包茶叶请他尝,说是从大宋带来的。

  税吏喝了一口沈万川从汴京带来的上等茶叶,那茶叶在伊斯法罕根本买不到,市面上流通的茶砖都是从西域辗转贩运过来的陈年老货,压得跟砖头一样硬,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而沈万川请他喝的却是岳州茶园今春的新茶,茶叶片片舒展,汤色碧绿清亮,入口清甜回甘,香气扑鼻。

  税吏这辈子第一次喝到这样的茶,端着茶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又抿了一口,让茶水在舌尖上多停留了片刻,才依依不舍地咽下去。

  他对沈万川的态度从客气变成了恭敬,这个汉人虽然是个商人,但拿出来的东西比波斯贵族的珍藏还讲究,这样的人不能怠慢。

  茶喝了几天,关系渐渐熟络起来,沈万川便请他帮忙介绍城里的商业规矩和贵族圈子的门路。

  税吏告诉他,伊斯法罕的商业体系层级分明,集市的日常管理归商务官管,商务官上面是城防总督,总督再往上才是苏丹的宫廷。

  要想在伊斯法罕做大生意,至少要攀上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商务官。

  税吏收了沈万川不少好处,又觉得这个汉人做事厚道,便主动替他引荐了管理整个伊斯法罕市场的商务官,一个留着浓密胡须、言语间颇为自傲的突厥裔官员,姓阿尔斯兰,在塞尔柱朝廷里算不上大人物,但在伊斯法罕的集市上却是说一不二的角色。

  沈万川在商务官的府邸里送了他一套岳州白瓷茶具、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两匹上等江陵云锦的绸缎。

  商务官接过那面玻璃镜,对着自己的脸照了好一会儿,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咧着嘴笑了很久,又让妻妾们都来看,几个女人在镜子前面挤成一团,叽叽喳喳地争论谁的眉毛画得更好看。

  商务官大喜过望,当场把茶具摆在自己办公室最显眼的位置,向每一个来访的客人炫耀,说这是从极东之地运来的宝物,价比黄金。

  沈万川趁热打铁,请他帮忙引荐能说得上话的贵族。

  商务官也是个精明人,他知道这个汉人商人出手不凡,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买卖。

  他收了沈万川的重礼,自然要拿出对等的回报。

  他告诉沈万川,伊斯法罕地位最高、握有实权的高官是城防总督马立克沙,这位总督是塞尔柱苏丹的妻弟,权倾一方,手握数万骑兵,既是首都的军政长官,也是帝国最有权势的高官之一。

  最近因为李元昊在西边连打胜仗,塞尔柱朝廷已经开始警觉,总督正在四处搜集关于东方的情报,对来自东方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商务官斟酌着措辞替他递了话,说有位从大宋来的商人,带着许多极东之地的奇珍异宝,想在总督大人面前展示,不是来做买卖的,是来向总督大人表达敬意的。

  这个机会来得不容易。

  总督府的会客厅里,沈万川早有准备。

  他没有像暴发户那样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堆在桌上,他先摆上了一套岳州白瓷茶具,茶壶、茶杯、茶托、茶叶罐,一件一件从填满稻草的木箱里取出来,用丝绒布轻轻擦拭干净,端端正正地摆在总督面前的矮几上。

  那瓷器釉色温润如玉,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器形优雅轻盈,薄如蛋壳,总督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生怕一用力就捏碎了。

  然后沈万川铺开几匹江陵云锦的绸缎,那绸缎光滑如水,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珠光,织工细密得看不见一根线头,总督用手掌在绸面上轻轻拂过,触感像是抚过溪流的水面。

  接着他又拿出几件玻璃制品,透明的玻璃杯、玻璃瓶、玻璃镜。

  总督的手下们围在玻璃镜前面挤成一团,有人伸手去摸镜子背面,想知道镜子里的人影是怎么钻进去的。

  有人被镜子里自己那张毛孔清晰可见的面孔吓了一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翻身后的花瓶。

  总督将这批样品逐一看过之后,眼神中的震惊迅速转化为难以掩饰的贪婪。

  他用手指在那匹江陵云锦上来回摩挲,又拿起岳州白瓷茶杯对着烛光反复端详,然后一件一件地问了价格。

  沈万川报出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价格等于好几匹上等波斯织毯。

  一块茉莉花香皂,价格等于一匹骆驼。

  一把华容弯刀,价格等于好几匹战马。

  但总督没有犹豫,当场就要让仆人回后堂去取金币,把样品全部买下。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这批东西转手卖到巴格达,价格至少还能翻一番。

  沈万川却笑了。

  他轻轻按住总督的手,用一种极其谦恭却不失精明的语气说道:“总督大人,这些东西,不卖,是送您的。

  我大宋有句话叫‘礼轻情意重’,今天带来的这些,都是在下的见面礼,分文不取。

  在下从大宋千里迢迢来到伊斯法罕,不是为了做一笔买卖就走的。

  在下想在这座伟大的城市里,交一个像总督大人这样的朋友。”

  总督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沈万川那张笑眯眯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几乎难以置信的语调问道:“你带着这么多货物,翻山越岭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到伊斯法罕,不卖东西,却要白送给我,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很简单,与大人合作,共同发财。”

  沈万川指着桌上那面玻璃镜,语气平稳而笃定,“这些东西在大宋算不上稀罕物件,随便一个中等人家都用得起,价格低廉,要多少有多少。

  我提供货源,从东方源源不断地运来,丝绸、瓷器、玻璃、铁器、香皂、香水,大人想要什么,我就运什么。

  大人只需要在伊斯法罕提供一个铺面,再派几个信得过的可靠手下负责本地售卖,不必出本金,也不必担风险。

  赚到的钱,分大人一半。

  另外一半,由大人分配给手下出力的人,在下只要我的成本。”

  总督盯着沈万川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见过无数商人,波斯商人精明算计,阿拉伯商人能言善辩,印度商人斤斤计较,每一个都想从他手里多赚一分钱,每一个都在账本上耍花招。

  可眼前这个汉人,一上来就把最值钱的东西免费送给他,然后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你不用出钱,不用担风险,坐着就能分一半利润。

  这个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比所有人加起来都精明。

  总督忽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会客厅里嗡嗡回荡。

  他站起身走到沈万川面前,用那只戴着宝石戒指的粗壮手掌重重拍了拍沈万川的肩膀,用带着突厥口音的波斯语说道:“沈,你是我见过最精明的商人。

  波斯的商人只知道跟我讨价还价,阿拉伯的商人只知道跟我耍嘴皮子,印度的商人又脏又臭,而且连账本都算不明白。

  你不还价,不耍嘴皮,不跟我算账,你直接把好处送到了我手里。

  自己不出本金,不担风险,只需要提供一个铺面和几个信得过的手下,坐着就能分一半利润。

  这种好事,傻子才会拒绝。”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这样的人,在大宋算是第几流的商人?”

  沈万川微微躬身,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在下在大宋,不过是长江边上一个小商号的东家,排不上字号。

  不过在下背后站着的,是整个大宋的工厂,要多少货有多少货,要什么货有什么货。

  只要大人点个头,伊斯法罕最好的铺面,明天就是咱们的。”

  铺子很快就找好了。

  总督马立克沙一句话,底下的人跑得比谁都快,第二天一早,商务官阿尔斯兰亲自带着沈万川在大巴扎里转了一圈,把几个位置最好的空铺面一一指给他看。

  沈万川最终挑中的那间铺面,在伊斯法罕最繁华的大巴扎正中央,原本是一家卖波斯地毯的老铺子,铺面宽敞,门脸正对大巴扎的主通道,来来往往的客商无论是从南门进还是从北门进,都得从铺子门口经过。

  老店主是个须发花白的波斯人,世代经营手工织毯,在这条街上已经卖了好几十年地毯,起初死活不肯,抱着一摞织毯坐在门槛上不走。

  阿尔斯兰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大约是提了总督的名字,老店主立刻不闹了,默默收拾了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织毯存货,佝偻着腰搬到了街对面一间只有原来一半大的小铺子里。

  沈万川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特意上门送了他几匹江陵绸缎作为补偿,老店主捧着那光滑如水的绸面,用粗糙的手指反复摩挲,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了泪光,说做了大半辈子织毯生意,从没见过这么细、这么软的料子,有这么一匹,搬家的损失就全补回来了。

  开张那天,沈万川把从大宋带来的样品全部陈列了出来。

  他亲自盯着铺面布置,从柜台的高度到货架的间隔,从灯光的照射角度到商品的摆放次序,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岳州白瓷茶具摆在临窗最显眼的位置,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瓷釉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江陵云锦的绸缎一匹一匹展开,从货架顶端倾泻而下,在穿堂风中轻轻飘动,像是悬在空中的彩色瀑布。

  玻璃器皿单独占了一个台面,透明的玻璃杯、玻璃瓶在烛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的碎光。

  香皂和香水放在铺子最深处,但沈万川特意拆了几块茉莉花香皂的油纸,让那股清幽的甜香弥漫在整间铺子里,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吸一吸鼻子,循着香味走进来。

  最绝的是两件压箱底的宝贝。

  沈万川把它们留到了最后才摆出来,摆在铺子正中央专门搭的展示台上,上面还盖了一块红绸,像是要揭幕什么了不起的宝物。

  一件是一座做工精致的座钟,汴京钟表坊最新的产品,外壳用黄铜打造,雕着缠枝花纹,钟面上嵌着罗马数字的珐琅盘,每到整点便会自动发出悠扬的报时声,连敲好几下,余音绕梁。

  这汴京钟表乃是盐铁司下面一个项目,据说是辛枢密特意吩咐匠人研发出来的,里面技术极为高超,说是有钦天监的高人加入才做出来的,这玩意即便是在汴京也是稀罕物了。

  另一件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珐琅首饰盒,盒盖上用工笔细描着一幅花鸟画,牡丹丛中两只锦鸡,羽毛根根分明,颜色层层晕染,连花蕊上的露珠都画得晶莹剔透。

  这两样东西一亮相,整个大巴扎的客流都被吸引到了店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整个伊斯法罕轰动了。

  贵族们坐着骆驼轿子从城市的四面八方赶来,轿帘上绣着各自家族的金线纹章。

  富商们带着贴身仆人挤在铺子门口,伸长脖子往里面张望,有的干脆让仆人开路,硬往里挤。

  连清真寺的阿訇都忍不住派人来打听,那个小胡子使者站在钟表前面端详了很久,然后一本正经地问沈万川,那些能自动报时的座钟到底是什么法术,是不是里面锁着精灵。

  沈万川忍着笑,用他最诚恳的语气告诉阿訇的使者,这不是法术,是大宋的工匠用齿轮和发条造的,只要每天记得上发条,到了时辰它自己就会响。

  十几车样品才几天时间就被哄抢一空。

  价格卖得极高,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成交价是沈万川从汴京进货成本的五十倍。

  一瓶茉莉花香水的价格抵得上一匹上等波斯良马。

  那把华容钢铁厂的弯刀,刀刃幽蓝,锋芒毕露,在总督手下那群将领之间引发了激烈的竞价。

  几个将领在铺子里争得面红耳赤,一个说这把刀是他的骑兵先看到的,另一个说这把刀是他先摸到的,最后惊动了总督本人亲自出面裁定,以天价成交,折合成金币,足够在伊斯法罕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整座宅院。

  沈万川站在铺子柜台后面,一边拨着算盘记账,一边看着那些塞尔柱贵族和富商们抱着大宋商品如获至宝地走出店门,有人小心翼翼地把玻璃杯捧在手里,生怕磕了碰了。

  有人把香皂贴在鼻子底下使劲闻,闻完了又递给同伴分享,两个人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窃窃私语。

  还有人当场拆了清凉油往额头上抹,被那股冰凉刺激得直抽气,然后竖起大拇指朝沈万川喊了一句波斯话,大意是这东西太神了。

  当天晚上沈万川在客栈房间里就着油灯把账本摊开算了一笔账。

  算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对着那面被总督留下来的玻璃镜看了很久,镜中映出他那张被西域风沙吹得粗糙黝黑的脸,和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意。

  他知道,这不只是伊斯法罕。

  整个塞尔柱帝国都将成为联盛商行的市场!

  他让人快马回兴州传信,向联盛商行总部报捷,同时联系华容钢铁厂、岳州陶瓷行、江陵云锦、玻璃作坊和化工车间,直接调货,走河西驰道经高昌直抵伊斯法罕,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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