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81节

  吹制工匠们把玻璃液吹成各种器皿,透明的水杯、细颈的花瓶、圆形的镜坯。

  第一批玻璃器皿刚出窑就被等在工厂门口的商队一抢而空,装上骡车沿着河西驰道一路向西,销往西域诸国。

  那些玻璃杯在西域能卖到成本价的几十倍,而西域的良马、玉石和香料又沿着同一条路源源不断地运回兴州。

  内藏库的菜洞子温室在入冬前全部搭建完成。

  冯内侍亲自从汴京带来了整套温室的设计图纸和种植技术,数百禁军全程保护,而河套平原上的百姓也第一次在寒冬腊月里看到地里长出了青菜,那些在厚实泥土层下利用地温种植的温室,三九寒天里依然能长出嫩绿的韭黄、菠菜和小白菜。

  兴州城里的集市上,寒冬腊月居然有新鲜蔬菜出售,价格虽然比春夏贵些,但对于那些在工业园里挣了钱的工匠和商人来说,完全承受得起。

  而在当时,冯内侍不知道是建功心切还是眼光长远,竟然跑沙州去筹办菜洞子了。

  沙州也就是敦煌,乃是一个大绿洲,有党河流经其中,这菜洞子竟是也让冯内侍给干成了!

  这菜洞子菜在兴州卖价格算是平民价,可出了大宋,买个高昌等国家权贵,那可真就是价比黄金了!

  冯内侍在给张惟吉的信里得意洋洋地写道:“沙州冬日,韭黄如金。”

  岳州商团的纺织厂和缫丝厂也陆续投产。

  河套平原上的桑田从春耕时开始成片地种植,到了秋天已是郁郁葱葱。

  灵州一带的农户们第一次养蚕,这些世世代代替大族放羊种地的党项牧民们,从前只见过羊毛和驼绒,连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田况从荆湖北路调来的农技员们挨家挨户地教,从蚕种的孵化温度到桑叶的采摘时机,从上蔟的时机到缫丝的手法,一样一样地教,一句一句地解释。

  起初农户们还有些畏难情绪,党项老牧民们觉得养蚕是汉人的手艺,他们学不会,也不想学。

  可当他们看到第一批蚕茧被缫丝厂按品质分了级、按茧重称了重、当场结算银钱时,那些顾虑便烟消云散了,一季蚕茧的收入比放一年羊还多。

  到了第二季,主动来领蚕种的农户在农技站门口排起了长队。

  缫丝厂的女工们坐在新式缫车前,将蚕茧在热水中煮软,用指尖轻轻一捻便抽出极细的丝头,蚕丝在缫车上绕成光滑匀净的丝束。

  这些生丝一部分供应兴州本地的纺织厂,一部分沿着河西驰道运往西域,西域贵族对丝绸的渴求深不见底,一匹江陵云锦在伊斯法罕能卖出天价,连带着生丝的价格也水涨船高。

  纺织厂的织机从早响到晚,女工们三班倒,人歇机不歇。

  棉布、丝绸、混纺布,不同规格的织物从织机上源源不断地卷下来,经过染整车间的漂洗和染色,变成色彩鲜亮的成品布匹。

  皮革加工区里,从归附部落收购来的牛羊皮经过浸灰、脱毛、鞣制、染色,被加工成柔软光滑的皮革,一部分供应本地制作马鞍和皮靴,一部分沿着河西驰道销往西域。

  粮油加工区的榨油坊里,河套平原上收获的油菜籽被榨成清澈透亮的菜籽油,装进岳州陶瓷行特制的陶罐里,贴上“兴州菜籽油”的标签,沿着驰道销往陕西和荆湖。

  工业园后续还不断有商人进驻。

  有从陕西路来的铁器商,在工业园里建起了农具铸造厂,专门生产适合河套土质的犁铧和锄头。

  有从两浙路来的丝绸商,在工业园旁边建了染整作坊,把岳州运来的坯布染成西域人最喜爱的靛蓝色和赭红色。

  有从汴京来的钟表匠,在工业园最偏僻的角落里租了一间小厂房,专门仿制那座让伊斯法罕全城轰动的自鸣钟,他现在接的订单已经排到了两年以后,客户包括塞尔柱总督和好几个波斯大贵族。

  甚至连技术学堂也在工业园里设了一个分校,专门培训西北本地的年轻工匠,课程包括冶铁、化工、纺织、会计和商学。

  第一批学员已经在工厂里实习了。

  田况站在兴州城头,望着工业园方向那片日夜不息的烟囱。

  高炉的黑烟、焦炉的黄烟、玻璃窑的白烟,在河套平原的上空交织成一幅繁忙而有序的画卷。

  烟囱下方是成片的厂房,厂房之间是往来穿梭的骡马车队,更远处是正在扩建的兴州渡口,浮桥上永远排着等待卸货的船只。

  ……

  黑山威福军司。

  残阳如血。

  狄青勒马立在一道低缓的山梁上,身后是绵延数里的军帐,篝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映得半边山壁忽明忽暗。

  他望着远处那座依山而筑的军城,城墙用黑山上的玄武岩干垒而成,粗糙而坚固,城头上零零落落地插着几面褪了色的西夏军旗,在晚风中无力地飘动。

  这两个不肯降的军司,黑山威福军司和黑水镇燕军司,在辽国出兵无望之后,又苦苦支撑了很长一段日子。

  他们据守的地盘虽然偏远贫瘠,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守将又是李元昊当年亲手提拔的旧部,忠心耿耿,誓死不降。

  狄青没有急着强攻。

  他知道,这两个军司的守军之所以还在死撑,不是因为还有打赢的希望,而是因为他们不相信大宋会善待归降者。

  李元昊西逃之前散布的那些谣言,说宋军会屠城、会把所有党项人贬为奴隶,在偏远的黑山地区依然有着很深的流毒。

  打是能打下来,但强攻的代价是双方将士的性命,而这些人将来都是大宋的子民。

  他把种近的东路军部署在黑山威福军司外围,折可适的西路军则围住黑水镇燕军司,两路大军围而不攻,只是牢牢封住所有进出通道,连一只信鸽都不放过。

  同时,他让嵬名明派出熟悉当地部落关系的细作,乔装成游商和牧民潜入城中,向守军士兵和下层军官宣传大宋对归附部落的安置政策,分田地、给草场、子弟入学堂、免除旧债。

  这些消息像水银泻地一样渗入城中,在底层士兵和那些被征调来的小部落首领中间悄然传播。

  这一招釜底抽薪极为有效。

  先是黑水镇燕军司出现了逃兵,接着是黑山威福军司的几个小部落首领带着部众在夜里偷偷开了城门,牵了驼马到宋军营中投降。

  嵬名明亲自接见了这些投降的首领,按照枢密院制定的标准当场发放安置粮盐,派人领着他们到兴州去找田况报到,分配草场和耕地。

  降兵们捧着粮食和盐巴走出营帐时,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又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些消息传回城中,更多的底层士兵和部落首领开始动摇。

  守将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力一天天减少,从最初的数万精锐缩水到不足万人,粮草也开始告急,黑山一带本就贫瘠,靠的是兴庆府和灵州的定期补给,如今补给线早被宋军切断,城中存粮日渐枯竭。

  士兵们每天只能分到一碗稀粥,战马瘦得肋骨根根凸出,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城墙上的哨兵连站岗都打起了瞌睡。

  最终,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黑山威福军司的守将带着最后的亲兵,试图从后山一条废弃多年的密道突围。

  那条密道是当年李元昊修建军城时预留的逃生通道,出口藏在黑山深处的一处废弃矿坑里,已经多年无人使用。

  但高弼在军情司的档案室里翻遍了所有关于黑山防线的图纸和文书,早在一开始就标出了这条密道的大致位置。

  种近派出的山地步兵在出口附近埋伏了整整好几日,终于在那个风雪交加的深夜等到了猎物。

  守将带着千余残兵在漫天大雪中跌跌撞撞地摸出了密道,还没来得及辨清方向,便迎面撞上了早已张网以待的伏兵。

  弩箭破空的尖啸在风雪中此起彼伏,马蹄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圈密不透风的光环。

  守将身中数箭,被士兵们从雪地里抬下来时已经气若游丝,铠甲上结了一层薄冰,嘴角的血沫在寒风中冻成了冰碴。

  他仰面躺在雪地上,望着黑山方向那片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天穹,对蹲在身旁的种近说了一句话:“我守了这么久,对得起李家了。”

  种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让人给守将包扎伤口,用烈酒清洗了箭创,敷上金疮药,又让医兵给他灌了半碗热姜汤。

  然后他亲自在军帐里铺开纸笔,就着炭火盆的微光写了一封劝降书,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最后通牒,而是一封语气平实、近乎诚恳的信。

  信中如实写了守将的伤势和宋军医兵正在全力救治的情况,写了大宋对归附部落的安置政策,写了黑山威福军司如果继续抵抗只会让更多无辜的士兵白白送命,最后用一句话收尾:“将军已尽忠,无愧于李家。

  城中的弟兄们,也该有个活路了。”

  他将信交给一个投降的党项老兵,让他连夜射入城中。

  次日拂晓,黑山威福军司的城门缓缓打开。

  最后一批守军列队出城,将兵器堆放在城门口的冻土上,有的士兵放下刀之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副压在肩头多时的重担。

  黑水镇燕军司的守将听说黑山已降,城中的粮草也已经消耗殆尽,抵抗的心思彻底散了,隔日也放弃了抵抗,开城投降。

  两座军城的西夏军旗被士兵们从城楼上取下,折好装匣,送往汴京的枢密院存档。

  至此,西夏全境彻底平定。

  从兴庆府到河西四郡,从河套平原到黑山脚下,再也没有一面西夏的军旗在大宋的版图内飘扬。

  狄青在战报中只写了一句话:“西夏全境,已无抗命之兵。”

  这场战争从启动到彻底落下帷幕,花了三年时间。

  当然,决战只花了几个月,从黄河河谷大捷到兴庆府投降,从兰州奇袭到天都山焚宫,从灵州攻坚到河西四郡传檄而定,宋军三路大军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河套,西夏军队在黄火药的爆破和工程兵的掘进面前节节败退。

  但那几个月里摧枯拉朽打下来的土地,需要用更长的时间来消化,扫荡余孽、镇压野心家、安抚归附部落、建立基层行政、分田安民、修路通衢、兴办工业、打通商道,每一项工作都不比打赢一场硬仗轻松。

  朝廷对于参战将士的功勋奖励,在这段时间里陆续公布。

  功勋评定由枢密院主持,辛缜亲自把关,政事堂和三司反复核算,既看战场上的斩获和战绩,也看战后的治理和经营。

  狄青以伐夏主帅之功加封枢密副使,爵进凉国公,食邑加封三千户,赐第汴京,他的帅府门前新立了一对石狮,是从灵州城废墟中寻来的西夏王宫旧物。

  种近因韦州攻坚、山地作战和最终平定黑山威福军司之功,授陇西军节度使,镇守河西四郡,赐号“忠武将军”,专管河西走廊防务和西域军情。

  姚麟因参谋军情、策反归附部落之功,授河东路兵马都部署,坐镇太原,兼管辽国边境军情,加封太原郡公,枢密院军情司的西夏情报网也划归他统一管理。

  折可适因兰州奇袭、天都山奔袭、会州攻坚及平定黑水镇燕军司之功,授兴灵军节度使,镇守河套,赐号“定远将军”,统辖灵州路和河西路的骑兵部队。

  曹安因灵州攻坚、河西四郡收复、河西驰道修建之功,升任枢密院工兵司都统制,统管全国工程兵,加封工部侍郎衔,赐第汴京。

  高弼因全程参谋、地形分析、后勤调度之功,授枢密院军情司副都承旨,兼管西域情报,加封银青光禄大夫,赐第汴京,与曹安做了邻居。

  这五人乃是军校出身的翘楚,而军队之中还有大量军队出身的低级将领在收复西夏过程之中立下大功,然后升到中高级将领的,如今禁军基本上已经被忠武系所掌握。

  ……

  窗外枢密院的桂花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一如当年军校窗外的那棵。

  这几年时间,辛缜的主要精力全部放在了西夏的事务上。

  从战前准备到正式作战,从战后收尾到治理方略,从筹谋工商业拓展到打通河西走廊,从扶持商队进入西域到在兴州建设工业园,他的案头堆满了来自西北的军报、奏章、预算案和商队报告,每一份都要亲自批阅。

  枢密院值房里的灯火经常亮到深夜,陈平每天早晨推开值房的门,都能看到案头又堆了厚厚一摞待批的文书,而辛缜已经坐在那里批了好一阵子了。

  等到他猛一抬头,把手里那份曹安关于河西驰道全线贯通验收的报告批完、搁下炭笔,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棵桂花树上新抽的嫩芽时,才忽然意识到,时间已经是皇祐九年了。

  窗外的桂花树又粗了一圈,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枝头上星星点点地缀满了槐花,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一阵淡黄色的花雨。

  他在这间值房里坐了许多年,从庆历年间副都承旨那张堆满文牍的小公案,到如今枢密使这间可以俯瞰整个枢密院正堂的大值房,窗外这棵桂花树见证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真实历史上自然是没有皇祐九年的,皇祐年号用到六年就换成了至和年号,如今因为诸事顺利,西夏收复、河西贯通、西域通商、经济腾飞,朝廷上下都觉得没必要换年号,这个号一用就用了九年。

  不过年号用满九年也实在该换了,君臣上下一商量,决定换成“嘉祐”。

  韩琦提议说嘉者美也,祐者天佑,这个年号既承接了皇祐的“祐”字,又寄托了美好的期许。

  辛缜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恰好就是嘉祐元年。

  嘉祐年了。

  辛缜站在窗前,望着桂花树上那几串新开的槐花,忽然觉得有些紧迫起来。

  他记得在真实历史上,赵祯好像是在嘉祐八年驾崩的。

  如果一切还是如同历史那般,那剩下的时间可就不多了。

  不过辛缜转念一想,前几天朝会上他还看见赵祯站在舆图前跟韩琦讨论西域商路的驿站布局,这位年过半百的皇帝手里拿着炭笔在舆图上画了一条线,说要把凉州到沙州的驿站加密一倍,滔滔不绝地说了大半个时辰,把韩琦说得连连点头。

  那精神头比许多年轻大臣还要足,面色红润,声如洪钟,哪里像是只剩几年寿命的样子?

  辛缜当时站在旁边看着赵祯那副红光满面的模样,心里就在想,历史大概已经被改得差不多了。

  可能是因为如今国富民强、开疆拓土的缘故,赵祯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越来越好。

  灭了西夏,收了河西,打通了西域,大宋的版图比庆历年间扩大了一大圈,这些都是赵祯在位期间实实在在的文治武功。

  作为一个皇帝,能看到自己的帝国蒸蒸日上、捷报频传,心里那股满足感和成就感本身就是最好的良药。

首节 上一节 481/60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