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82节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从老旧的木质宫殿里搬出来,住进了水泥钢筋建造的新殿。

  那座长安建筑行在汴京修建的水泥宫殿,厚实的墙壁挡住了风邪湿气,冬季殿里温暖干燥,不像老殿那样四面漏风、寒气逼人。

  宽阔的玻璃窗让阳光全天候地照进室内,殿中亮堂堂的,不像老殿那样终年阴暗潮湿。

  水磨石地面不像木地板那样容易滋生蛀虫和霉菌,打扫起来也方便,用水一冲就干干净净。

  赵祯住进去之后,连每年冬天必犯的伤风咳嗽都少了许多,御医们私下里都说,这座新殿的风水确实好。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儿女越来越多、健康长大、心情愉悦的缘故。

  赵祯如今膝下有近十个皇子皇女,每天批完奏章就去侧殿陪孩子们玩耍,看他们在水磨石地面上追逐嬉闹,教他们读书识字,后宫的妃子们又接连有喜讯传出,整座新殿里弥漫着奶香和孩子们的笑声。

  一个被儿女环绕的父亲,心情自然是好的,心情好身体就好。

  反正状态是越来越好了。

  当然,辛缜觉得不至于还有另一个原因,范仲淹至今还活着。

  范仲淹主动卸下参知政事的官职之后,一开始身体确实有些虚弱,整日在书斋里读书养花,不见外客。

  辛缜去看过他几次,每次去都觉得老师又瘦了一圈,心里很不是滋味。

  后来不知道是哪个方子起了作用,还是单纯因为卸下了朝堂上的千斤重担,范仲淹慢慢养起来了,精神越来越矍铄,到后来干脆坐不住了,满大宋到处游山玩水。

  今天在洞庭湖泛舟,给辛缜寄来一首诗,写的是“岳阳楼头春水阔,沙鸥飞处暮云平”。

  明天在终南山访道,又寄来一首,写的是“白云深处无人到,独坐松间听水声”。

  每到一个地方就给辛缜写信,信里不谈政事,只谈山水和诗,偶尔还会夹一片红叶或几瓣梅花。

  辛缜每次收到信,读完之后都会笑着摇头,老师这日子过得比在政事堂时快活多了。

  甚至辛缜心里未必没有羡慕范仲淹的意思。

  赵祯还特意去信问范仲淹要不要回来继续主持工作,说朝中正是用人之际,范仲淹回信婉拒,措辞恭谨却透着一股老顽童般的洒脱,说他一个老头子游山玩水能多活好多年,回到朝堂上可能就活不了多少年了,朝堂上的压力太大了,他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还是把位置留给年轻人吧。

  辛缜当然知道老师是因为怕自己回来了影响他与韩琦在朝中的布局,范仲淹不是不想做事,而是太清楚眼下这个局面的来之不易,不想因为自己的回归打破这种平衡。

  不过范仲淹说得其实也是对的,若是继续操劳,对他的身体的确不好。

  真实历史上范仲淹在皇祐四年就该病逝了,大约是因为庆历新政失败、被贬出京之后郁郁寡欢,积郁成疾,一代名臣最终客死异乡。

  现在没有庆历新政的失败,有的只是大宋蒸蒸日上、捷报频传的盛世气象,自然也就不会早逝了。

  六十八岁的人了,精神矍铄,面色红润,还能爬山涉水、吟诗作赋,活到八十岁也未必不可能。

  辛缜把老师最近寄来的一封信反复读了两遍,信中说他在华山登顶看日出,晨光破晓的那一刻觉得自己年轻了二十岁,然后把信折好放回抽屉里,心里那点紧迫感又淡了几分。

  这么一想,大约赵祯应该还有不少的时间。

  不过,有些事情也该抓紧了。

  该说不说,如今的大宋如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般,已经有人在朝堂上和士林间喊出“盛世”与“中兴”的口号了。

  欧阳修在《收河西表》里那句“河西故郡,汉唐旧疆,今复归于圣朝”被太学生们争相传抄,后来他又写了一篇《嘉祐初政论》,开篇便是“自庆历以来,国朝励精图治,开疆拓土,至于嘉祐,天下大治”,这篇文章被刻印成小册子,从汴京一路传到了江陵和成都。

  国子监的太学生们自发组织了讲论会,讨论“盛世”与“中兴”的区别,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当今之世,既是盛世,因为百姓富足、经济繁荣。

  也是中兴,因为疆土收复、国威重振。

  两样加在一起,便是“中兴盛世”!

  这四个字后来传到了赵祯耳朵里,赵祯在一次朝会上笑着问辛缜对此怎么看,辛缜笑道:“自然是实至名归,当之无愧!”

  赵祯听完之后红光满面,大为满足。

  但那天退朝之后,他独自在福宁殿里站了很久,望着墙上那幅标注了新收复疆域的舆图,眼眶微微泛红。

  困扰大宋多年的冗官问题,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化解了。

  山前七州收回之后,河北全境从此不再是边境战场,战后重建和正常治理催生了大量州县官职,七州之地需要二十余位知州、数十位知县,加上各级通判、佐官和胥吏,光是这一块就消化了数百名官员。

  之后开发荆湖北路,随着华容、岳州、江陵一带人口暴增、经济增长,新兴的城镇不断涌现,朝廷陆续将一些大的集镇升格为县,一些重要的县城升格为州。

  以前荆湖北路大部分地方只有一个江陵府算是像样的州治,其余都是些下等小县。

  如今华容升了县,又因为人口和赋税达到了上县标准而破格升为上县。

  岳州新城从一片荒滩上拔地而起,如今已是百万人口的雄城,地位早已超越了岳州旧城。

  每一次行政升格都意味着新增大量的知州、知县、通判和吏员岗位,荆湖北路前后消化了数以千计的官吏。

  而西夏回归更是需要海量的行政人才,二十二个正州、上百个县、数百个乡,从经略安抚使到乡吏,从知州到知县,从通判到胥吏,编制总数高达数万人。

  这三处地方如同一块巨大的海绵,把积压在汴京和内地各路多年的冗官冗吏吸得干干净净。

  吏部值房里的候选官员名单一度从好几本大册子缩水到薄薄的一本,吏部尚书在朝会上半开玩笑地说,以前是官多位少,现在是官少位多,每个空缺都有好几个人盯着,但不再是抱怨没位置,而是抱怨自己不够格。

  当然,这也跟辛缜劝说赵祯严格控制荫官数量有关。

  以前每年恩荫入仕的官员多达数百人,许多都是只靠父祖余荫混官位的世家子弟,补到实职之后既没有真才实学,又占着位置不做事。

  如今赵祯下诏将荫补官员的员额和资格门槛大幅收紧,那些没有真本事的荫官子弟不再能轻易补到实职,吏部对他们的考核也变得严格,不合格者一律不予实授。

  这些人纷纷被赶到技术学堂和商行里去自谋出路,有的去了岳州技术学堂学手艺,有的进了联盛商行做学徒,还有的干脆跟着沈万川跑西域做生意去了,虽然丢了官位,但跟着商队跑一趟西域回来,赚的钱比当十年官还多,倒也不算亏。

  其次是冗兵问题。

  如今大宋在册军队将近二百万人,这个数字放在庆历年间足以让三司使撞墙,那时候养兵之费占了朝廷岁入的七八成,每到年底算军费开支,三司使都恨不得把自己关在值房里不见人。

  可如今大宋并没有觉得负担很重。

  因为这二百万人里有一百二十万是工程兵,不是光吃粮饷的闲人,而是在工地上流汗出力的建设者。

  工程兵们负担了大量的基建工作,河西驰道、西夏州县干道、兴州工业园、沙州渡口、凉州城防、各州水利渠网,每一项工程都是工程兵在用血肉和汗水浇筑。

  而这些工程兵的成本被基建项目本身消化了,基建本身就要投入很多资金,这资金也包括给工程兵的俸禄。

  而修驰道带动了水泥、钢铁和运输业,建工业园拉动了建材和制造业,修水利促进了农业增产和人口定居,每一笔投入最终都通过商税、关税和粮食增产回收了成本,甚至还有盈余。

  所以,朝廷真正需要养的,只有八十万禁军。

  而禁军的大头花费原本在于骑兵,没有马场的时候,养活一个骑兵耗费极大,马匹的采购费用贵得吓人,长途运输途中病死的、水土不服废掉的、训练中受伤淘汰的,加起来能占到采购总数的好几成,朝廷每年花在马匹上的钱几乎等于养一支步兵军团。

  但现在有了河套马场、河曲马场、凉州马场等好几个大型养马基地,马匹就近饲养、就近训练、就近补充,养马成本大幅度降低。

  河套马场的良马源源不断地补充进禁军骑兵,马匹的采购费用、长途运输损耗和因水土不服导致的高死亡率都大幅下降。

  因此,虽然军队总人数比原来多了不少,但军费支出却是大幅度减少,自然不存在什么冗兵问题了。

  至于冗费问题,也基本被解决了。

  辛缜在三司时主持建立的预算制度,如今已经彻底成为朝廷的惯例,从中央到地方,每一项财政收支都按照标准化表格逐项填报、逐级审核。

  各部门和各州县必须在规定日期前报送年度预算,大额支出提前申报,事后核销必须附上原始凭证,三司内部独立审计科随机抽查,账实不符的一律退回重审,严重者移交政事堂追究责任。

  起初推行这套制度的时候,各州县的官吏叫苦连天,以前花钱哪有这么麻烦?

  可几年下来,大家渐渐习惯了按规矩办事,也渐渐感受到了按规矩办事的好处:以前钱花到哪里去了说不清楚,上官来查账时提心吊胆。

  现在每一笔钱的来龙去脉都有据可查,上官来查账时直接把账本往桌上一摆就行。

  这套制度杜绝了大量的贪污和浪费,也让朝廷对全国财政状况的掌握从“大概心中有数”变成了“逐笔有据可查”。

  这些问题的解决,加上经济的腾飞、政治的清明、疆土的收复,从河北七州到横山,从河套到河西四郡,从荆湖粮仓到西域商路,确实具备着盛世的气象。

  而原本被后人诟病在位期间宰执流水般更迭的仁宗朝,也迎来了最为稳定的一段时期。

  韩琦从西北回来之后先任枢密使,之后进为首相,稳居政事堂已经长达十余年。

  辛缜从参知政事开始,到稳坐枢密使近十年,执掌全国军政亦已有十余年。

  还有王尧臣、欧阳修、王拱辰、文彦博、张方平等人,虽然时不时调整一下分管的业务方向,今天管吏部,明天管礼部,后天又去管三司,但基本上都稳居宰执之列,没有出现庆历年间那种宰相一年换好几个的动荡局面。

  这套班底从庆历新政时期就开始磨合,经历了河北重建、荆湖开发、西夏收复、西域通商等一个又一个重大战役的考验,彼此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不需要多费口舌的地步。

  辛缜有时坐在枢密院值房里,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想起许多年前刚穿越到大宋时的那些日子,都觉得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PS:晚上还有一章哈。这一章算是VIP结算章节,哈哈哈,将十几年的改革成果统一算一下,可不是要完结哈,还远着呢。

第二百五十七章 千古第一榜来了!

  欧阳修兴冲冲地推门进来的时候,辛缜正在批阅军情司刚从塞尔柱帝国发回来的最新报告。

  除了汇报塞尔柱帝国的军事、政治等重要事宜,还汇报了沈万川在伊斯法罕的铺子又扩了一间门面,联盛商行的麒麟旗已经在波斯高原上插了十几面,报告末尾还附了一句话,说塞尔柱苏丹有意派遣使团回访大宋。

  辛缜正打算把这份报告转给政事堂,还没来得及搁下炭笔,就听见欧阳修的声音从回廊里一路传过来,洪亮得把窗台上的灰尘都震得簌簌往下落。

  “弃疾!弃疾!老夫发现了几个青年才俊,你一定得见见!”

  辛缜抬起头,看见欧阳修几乎是小跑着跨进门槛。

  这位文坛盟主如今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精神头却比许多年轻翰林还要旺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脸上泛着红光,走起路来袍袖翻飞,哪里看得出是年近花甲的人。

  他身后跟着的年轻翰林侍读学士被他甩出去好几步远,气喘吁吁地追到门口,手里还抱着厚厚一摞誊抄好的文稿。

  “前辈,你慢些走,门槛高。”

  辛缜笑着起身相迎,示意陈平去沏茶。

  欧阳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茶都顾不上喝,从袖中抽出几份文稿往辛缜案头一放,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张方平给我介绍了他几个四川老乡,乃是父子三人,姓苏,从眉山来的。

  我见了他们的文章,天啊,老夫这辈子见过无数才俊,没见过这样的。

  尤其是那个苏轼,不到二十岁,文章写得比老夫还好!

  你听听他这篇文章,”他随手翻开一份文稿,念了起来,念到酣处,竟站起身来在值房里踱着步子抑扬顿挫地背诵,念完之后一拍大腿,两眼放光地瞪着辛缜,“这篇文章引经据典信手拈来,议论古今挥洒自如。

  老夫自以为所写文章气势磅礴,可跟他的文章放在一起比,不怕你笑话,老夫觉得自己的文章像是用秤砣称出来的,人家是信手拈来的。

  关键是他还不到二十岁啊!假以时日,此子必成大器,文章必定在我之上!”

  辛缜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欧阳修说他见了苏轼的文章觉得此子将来必定超过他自己,这话在真实历史上也是说过的,那是在嘉祐二年的贡院之中。

  如今提前了一年,地点从贡院换成了枢密院值房,但欧阳修那股兴奋劲儿和那句评价,竟与历史记载如出一辙。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故意问道:“你说父子三人,另外两位呢?”

  “父亲苏洵,号老泉,文章古朴雄健,有战国策士之风。”

  欧阳修从文稿堆里翻出苏洵的《权书》抄本,翻开指着其中一篇逐段讲给他听,说这篇论为将之道,把将帅分为贤将、才将、庸将三等,层层剖析,鞭辟入里。

  他最欣赏的是苏洵那句“为将者,不独当以勇力闻,当以谋略胜”,说这等文字绝非寻常文人所能写出的。

  他又翻开另一篇《六国论》,说这篇论六国破灭之由,开篇便是“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何等气势,这等文章若在战国,足以抵得上十万雄兵。

  而弟弟苏辙的《上枢密辛太尉书》文笔沉静缜密,逻辑严密,不像其兄那般文采飞扬,却自有一股内敛的锋芒,将来必是稳重务实之才。

  辛缜听到这里笑了起来。

  苏大胡子啊。

  他少年时最崇敬的人,终于要见面了。

  他对苏轼一生的轨迹了解得太深了,从眉山时候的少年时期,到嘉祐二年龙虎榜崭露头角,到后来知杭州、知密州、知徐州,每到一地都留下了实打实的政绩。

  杭州的苏堤至后世还在,密州的蝗灾是他带着百姓扑灭的,徐州防洪堤是他一砖一瓦督造的,连在黄州被贬为团练副使时听说当地有溺婴陋俗,他都挺身而出组织救婴会。

  这个人不只是文章好、诗词好、书画好,更是一个实实在在做过好事、为百姓谋过福祉的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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