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86节

  军队里面也在大清洗。

  那些支持变法的将领,那些在朝堂上曾力主整军精武、裁汰老弱、设立军官学堂的年轻将领们,被贵族们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逮捕处决。

  北枢密院的一个年轻将领因为在军官学堂上过几堂课,教过士兵们如何用宋军的操典进行步骑协同训练,被按上“煽动军心、图谋不轨”的罪名,在马厩里被勒死。

  他死的时候脚边散落着几本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操典手册,那些手册是他亲手从宋朝邸报和军情分析中摘录编纂的,每一页都有他用炭笔做的批注。

  他手底下的几个指挥使也被连坐处死,血从马厩的草料槽里淌出来,洇红了下面积了多年的马粪,马厩里的战马嗅到血的味道,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面,发出低沉的嘶鸣。

  那些曾经赞同过革除部落私兵的军官们,被贵族们从各自的军营中诱骗出来,有人的借口是开军事会议,有人的借口是部落首领请客喝酒,在野外被伏击杀害。

  他们被引到一处荒凉的山谷,埋伏在两侧山坡上的弓箭手同时放箭,箭雨在暮色中如同飞蝗。

  尸体被埋在荒山野岭,连个坟头都没有,野狼把尸骨刨出来啃得支离破碎,骸骨散落在枯草丛中。

  军队中凡是与变法派有过交集的人,几乎被清洗一空,北枢密院的高级将领折损过半,中层军官的缺额更是难以计数。

  那些空出来的位置很快便被贵族们的子弟和亲信填补,他们不懂步骑协同,不懂后勤计算,甚至连操典上的字都认不全,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听部落首领的话。

  贵族们用刀把军队重新牢牢攥在了自己手里,那些曾经闪烁着专业化和实战化光芒的改革成果,军官学堂的沙盘和推演室、操典手册上的战术条例、统一的军械标准和冶炼工艺,随着这些人的死去而化为泡影,被遗忘在角落里积灰。

  这场暴乱的风波之大,连耶律洪基也未能幸免。

  这位年轻的辽主被软禁在宫中整整三日,殿门由各部落联合派出的私兵把守着,几张陌生而冷漠的面孔轮流值守。

  那些私兵穿着杂乱的皮甲,有的臂甲上还绣着部落的图腾标记,黑山部的黑狼、白马部的白隼、奚王部的赤蛇,每一个图腾都代表着一支曾经向他效忠的力量。

  他们手持弯刀站在殿门外,连他的贴身内侍进出都要经过贵族们的允许。

  那个伺候了他多年的老内侍,每天送膳时被拦在殿外反复搜身,食盒里的每一道菜都要被私兵用银针刺过,汤羹被搅得面目全非。

  老内侍的眼里噙着泪花,却不敢在那些持刀的部落私兵面前流露出任何不满。

  那些曾经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部落首领们,此刻就坐在他的御前。

  他们穿着沾满血污的皮袍,腰间挎着还没擦干的弯刀,靴底的泥土还夹杂着被焚烧的变法派府邸的灰烬,毫不客气地踏在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

  有人用刀尖敲着他的御案,每敲一下,那沉闷的撞击声都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逼他在一道已经拟好的罪己诏上盖上御印。

  耶律洪基坐在御座上,望着殿外那些举着火把的私兵,火光将殿前的台阶照得忽明忽暗,人影在墙壁上摇晃不定。

  那些跪在殿中满脸横肉的部落头人们,有些是他从小就认识的叔伯辈,有些是父皇临终前托孤给他、曾在病榻前发过毒誓要效忠新君的老臣。

  他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底牌了。

  军队被清洗了,那些他曾经寄予厚望的年轻将领,那些在军官学堂里废寝忘食研究宋军操典、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训练新兵的军官们,如今都变成了马厩里的尸体和荒山野岭里的白骨。

  变法派被屠尽了,追随他两个皇叔的那些大臣们,从核心骨干到边缘人物,无一幸免。

  他们的血渗进了中京街头的每一块青石板,他们的尸骨被野狗拖遍了每一条巷子。

  两个皇叔,耶律宗允已经被五马分尸,他的残肢被百姓分食殆尽,连溅在石板上的血都被舔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耶律宗明还在逃亡路上,他伏在马背上消失于夜色中的身影,是这场轰轰烈烈的变法留给这个帝国的最后一个背影。

  他提起笔。

  笔尖在诏书上方悬了许久,墨汁从笔尖滴落,在纸上洇开一个黑色的圆点。

  手指微微发抖,然后他在诏书上重重地盖下了御印。

  印泥是朱红色的,鲜艳得像殿外那些正在燃烧的火焰。

  诏书里列举了变法的种种罪状,轻信汉人、动摇祖制、操切冒进、劳民伤财、危害社稷,每一条罪状都是由贵族们亲手拟定的,措辞刻薄而狠辣。

  将一切过错都推到了耶律宗允、耶律宗明等变法派大臣身上,说他作为皇帝,被定义为“听信谗言、误国误民”。

  盖下御印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耶律宗真在禅房里对他说的那句话,“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如今后人还没有来,前人已经倒在了刀斧之下,他连自己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后人的智慧。

  他的权力被剥夺了大半。

  政令不出中京,甚至出不了这座被私兵层层把守的宫殿。

  各部落首领重新掌握了本部落的军政大权,私兵重新回到了各自的草场,弯刀重新挂在了帐篷的梁柱上。

  冶铁所被拆了,高炉熄了火,铁匠们被遣散回家,那些改良高炉的图纸被从档案室里搜出来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军官学堂关了门,沙盘被砸成碎片,操典手册被扔进火堆,那些还没来得及毕业的学员被遣返回各自的部落,重新拿起祖传的弯刀和弓箭。

  修了一半的官道被荒废在草原上,路基被风沙侵蚀,已经铺好的碎石路面被掀翻,因为沿途的收费站和驿站妨碍了贵族们私设关卡、盘剥商旅的旧习。

  所谓的朝廷只不过是一具空壳,就像耶律宗真那尊在烈火中缓缓倾倒的菩萨金身,外表光鲜,内里早已被蛀空了。

  一切都回到了从前,甚至比从前更糟。

  朝廷的威信被这场变法和随之而来的血腥清算彻底摧毁,各部落首领重新回到了各自为政的状态,而耶律洪基这个名字在中京城以外的地方,已经不再意味着任何权力。

  皇帝还是皇帝,但也只是皇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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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后怕的赵祯韩琦们!年轻的将士渴望功勋!

  耶律洪基独坐在御座上的时候,殿中空旷而寂静,只有炭火盆里偶尔爆出的火星声和殿外夜风的呜咽。

  他总是忍不住回想起这场变法是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那些曾经的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如今都变成了殿外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最开始,一切都是那么顺利。

  耶律宗允和耶律宗明从宋朝带回来的那份变法方略,被工工整整地誊抄了好些份,分发给各部首领和在京重臣。

  整军精武、修路通衢、兴冶铸兵、清丈田亩、革除部落私兵、设榷场、重商、兴学、联姻、定法典,每一条都用契丹文和汉文两种文字书写,字迹端正如刀刻。

  贵族们最初是支持变法的,甚至可以说是踊跃参与。

  因为刚开始推行的都是技术层面的改革,兴冶铸兵,在上京以南建官营冶铁所,改良高炉,提高铁产。

  耶律洪基还记得冶铁所奠基那天,好几个部落首领亲自赶到现场,用金刀铲起第一锹土,从宋朝进口的鞭炮放了整整一上午,纸屑铺了一地。

  贵族们争先恐后地入股冶铁所,因为这意味着更多的铁可以打造更好的刀,更好的刀能换来更多的草场和牛羊。

  锻造出来的钢铁确实比老式皮囊鼓风炉打出来的好了不少,虽然还是跟大宋的钢铁完全不能比。

  但至少比原来强了,贵族们便觉得这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纷纷上表鼓吹,说在大辽君臣上下一心、励精图治之下,中兴有望矣。

  耶律洪基记得其中一封奏表的结尾写道:“陛下英明神武,宗允宗明二王忠心谋国,变法之成效已初现端倪,此乃大辽万世之基业也。”

  文采飞扬,墨迹淋漓。

  然后是修路通衢。

  从上京到中京的官道开始勘测,测绘队扛着标杆和绳索在草原上画线,贵族们纷纷成立建筑商行,争抢修路的承包权,谁修了哪一段路,谁就能设卡收费,谁就能控制沿途的驿站和仓储。

  这是一块巨大的肥肉,足够很多人吃得满嘴流油。

  耶律洪基还记得有一次朝会上,几个大部落的首领为了抢中京到西京一段路的承包权,在殿上吵得面红耳赤,一个奚王部的老首领指着另一个黑山部的年轻头人破口大骂,差一点就要拔刀相向。

  耶律宗允从中调解,把那段路拆成了好几段,每家分一段,又承诺驿站和仓储的收益按承包比例分成,才平息了争端。

  散朝之后耶律宗允笑着对他说,贵族们争得越凶,说明他们越看好变法,这是好事。

  之后设榷场、重商、兴学、联姻,这些改革措施都推进得颇为顺利,因为很多都有利于贵族们中饱私囊。

  设榷场让部落首领们可以把皮毛和药材卖给出价更高的大宋商人,换取大宋的布匹、茶叶和瓷器,这些商品在草原上是硬通货,比银子和铜钱都好使。

  重商让他们可以投资商队,从西域贸易中分一杯羹。

  耶律洪基还记得第一批从西域回来的商队,带回了波斯的地毯、阿拉伯的香料和印度的宝石,利润之高让贵族们大开眼界,紧接着又有十几个部落首领主动入股了朝廷的商队。

  兴学让贵族们的子弟可以读书识字,将来在朝廷里谋个一官半职。

  中京国学开学那天,各部首领争相把自家的子弟塞进去,教室里坐满了穿着新裁汉式襕衫的契丹少年,他们笨拙地握着毛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天地玄黄”。

  联姻更是直接巩固了各大部落与皇族之间的血缘纽带,好几个部落首领的儿子娶了宗室女子之后,在朝堂上的态度都变得亲近了许多,不再动不动就拿祖制来压人。

  一时间,辽国看起来也是万物竞发、生机勃勃。

  中京街上新开的茶馆里用上了从大宋运来的白瓷茶具,修路的工地上骡马成群、号子震天,学府的课堂里传出琅琅书声,榷场上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商贩。

  甚至有贵族上表,用极尽华丽的辞藻唱颂歌,在皇帝陛下的领导下,大辽中兴盛世指日可待矣。

  耶律洪基记得自己收到那封奏表时的心情,既欣慰又隐隐有些不真实,总觉得一切都来得太容易了。

  耶律宗真那时有一次进中京参加大祭,望着城中热闹的景象,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当时耶律洪基以为这是这位败军之将惯有的悲观心态,没有放在心上。

  耶律宗允和耶律宗明大受鼓舞。

  两人趁热打铁,决定推进更深层次的改革,开始着手制定法典。

  将部落习惯法与汉律融合,以明文法律取代部落首领的个人裁决。

  这一刀砍向了贵族们的司法权,以前在各自的草场上,部落首领说的话就是法律,生杀予夺全凭一句话,谁犯了事该不该处死、该赔多少牲畜,都是首领一句话的事。

  如今朝廷要定一部统一的法典,用白纸黑字的律令来取代他们的金口玉言。

  这个时候开始,批评的声音出现了,也有几个部落公开表示反对,说祖宗之法不可轻改,部落首领的裁决权是草原上千百年来的规矩,不能断在这一代人手里。

  耶律洪基还记得其中有一个部落的使者来朝中递交文书,措辞委婉而含蓄,说草原上的部落向来靠首领的口耳裁决来维系秩序,如今骤然改为文字律法,恐难推行,不如先从几部习惯法汇编入手,以观后效。

  耶律宗允派使者去那几个部落做了些安抚,又通过联姻和赏赐稳住了几个摇摆不定的首领,法典的编纂工作便继续往下推进。

  然后,改革进入了深水区。

  当耶律宗允和耶律宗明开始推行“整军精武”,革除部落私兵,收各部落私兵为朝廷统一指挥的常备军,部落首领只保留亲卫,其兵权收归枢密院,裁汰老弱,仿大宋操典编练新军,设立军官学堂的时候,部落首领们终于不干了。

  兵权是他们在草原上安身立命的根本,没有了兵,他们在朝廷眼里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想什么时候收拾就什么时候收拾。

  耶律宗允和耶律宗明认为改革的权威已经足够稳固,前几项改革都推行得顺顺利利,贵族们不是都踊跃参与了吗,连法典都没能掀起大浪,收兵权也一定能压下去。

  基于这个想法,他们的行事极为强硬。

  有一个小部落的首领拒不交出兵权,还在部落集会上公开说了一句“刀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凭什么交给朝廷”,这句话传到中京之后,耶律宗明便带着新编练的朝廷禁军直接杀进那个部落的营地,将首领当众斩首,把他的私兵全部收编,帐篷和牛羊分给了邻近几个配合交兵的部落。

  这一下许多部落顿时噤声,但依然不肯交出私兵,他们是害怕了,但不是害怕到服从,而是害怕到沉默。

  他们不再公开反对,却也不主动配合,只是用拖延和推诿来应付朝廷的收兵令。

  耶律宗允便再挑一个不服的部落,再次带兵血洗,将首领的帐篷烧成了灰烬,把他的妻儿贬为奴隶,挂上木枷在集市上示众。

  事后他还对耶律洪基说,这些部落首领吃硬不吃软,不让他们见点血,他们不知道朝廷的刀有多快。

  贵族们终于开始站出来反对了。

  开始是几个在朝中说话有分量的部落首领在一次御前会议上委婉地表达了对收兵权一事的忧虑,有人担心部落私兵一旦全部收归朝廷,边境各部落将无力抵御外敌侵扰。

  有人提出折中方案,建议先从自愿交出私兵的部落开始试行,逐步收编,给各部落留出几代人的适应时间,而不是一刀切式地全部收回。

  还有人说得更直白,说如果朝廷执意强行收兵权,那些手握私兵的部落首领恐怕不会坐以待毙,草原上从来不缺刀兵相见的先例。

  这些反对的声音起初还算克制,措辞恭敬,语气委婉,请求耶律洪基收回成命。

  耶律洪基坐在御座上听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发言,心里隐隐觉得不安,与耶律宗允两人商量要不要缓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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