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03节

  后者可以精确地计算物流周期和利润率,可以把省下来的钱投入扩大再生产,可以开辟更远、更偏、利润更高的新商路。

  一个农户在村里睡觉不敢熄灯和在院子里纳凉到深夜的心理状态,是完全不同的,前者连睡个安稳觉都是奢望,更别提琢磨怎么改良农具、怎么试种新作物、怎么把多余的粮食拿到集市上去卖。

  后者有了基本的安全感,才会有心思想那些让日子过得更好的事。

  一个老百姓走在夜路上提心吊胆和从容自在的感受,是完全不同的,前者会本能地收缩活动范围,天没黑就关门闭户,邻里之间互相提防。

  后者才敢在晚上去邻居家串门,才敢让半大的孩子独自去镇上买东西,才敢在农闲时跑远一点去找活干。

  安全不是一个可以量化的经济指标,它不直接产生任何产值,不直接贡献任何税收,在张方平那样的理财高手眼里,它甚至很难被单独列为一个预算科目。

  但它是一切经济活动和社会活动的基石,没有它,再好的路没人敢走,再繁荣的市场没人敢去,再先进的工厂招不到工人。

  辛缜对巡捕体系的定位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晰。

  它不是一支临时拼凑的治安联防队,而是一个应当成为维持国内公共安全的独立稳定机构。

  它与禁军之间应该有明确的分工,禁军对外,巡捕对内。

  禁军的战场在国境线上,巡捕的战场在每一条街巷、每一条商路、每一个村庄。

  禁军保的是大宋不受外敌侵犯,巡捕保的是大宋的每一个子民晚上能踏实睡觉。

  这两者不是谁重要谁次要的关系,而是两条腿,少了哪一条,大宋都站不稳。

  而且巡捕体系一旦建立,它还会产生一个辛缜在奏折里没有明说、但心里反复盘算过的附加效应,朝廷对基层社会的掌控力,将会因为巡警铺的设立而发生质的飞跃!

  而且,还有一个辛缜没有说出来的东西。

  以前朝廷的权威到县衙为止,县以下的乡里靠什么管理?

  靠乡绅,靠宗族,靠那些在地方上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

  这种模式在农业社会勉强能运转,因为人口不流动,土地不转移,乡绅和宗族的长老对本地情况了如指掌,调解纠纷、征收赋税、维持基本秩序都还能应付。

  但在人口流动频繁、商业活动密集的新型社会里,这套模式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了,外地来的商贩不受宗族的约束,工厂里雇佣的外乡工匠不受乡绅的管教,流窜的匪徒更是专门钻乡绅管不到的空子。

  巡警铺设在乡里,就等于朝廷的眼睛和手臂延伸到了最基层,每一个乡都有几名拿着朝廷俸禄、穿着统一制服、接受统一指挥的专职巡警,他们的职责不是效忠于哪个乡绅、哪个宗族,而是效忠于朝廷的法律和制度。

  朝廷的意志可以直达每一个村庄,治安情报可以第一时间从乡里汇总到中枢,那些在乡里横行霸道的地方恶势力将面临前所未有的打击。

  这才是未来大宋百年安稳的制度保障,不是靠某个能臣的个人威望,不是靠某个时期的财政宽裕,而是靠一套独立的、专业化的、扎根于最基层的制度机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运转下去。

  在辛缜的催促和指导之下,高弼与曹安迅速进入了筹建状态。

  他们的第一步,不是急着从禁军和工程兵里大规模抽调人手,辛缜特意叮嘱过,架子没搭好之前不要盲目拉人,否则人来了没处放、没事干,反而生出乱子,而是先把巡捕体系的骨架搭起来。

  这个骨架,核心是靠忠武军校的学弟们。

  高弼向辛缜要了一份授权,可以优先从忠武军校近几期的毕业生和即将毕业的学员中挑选人手,组建巡捕体系的第一批核心骨干。

  辛缜不仅当场签了授权文书,还额外给忠武军校写了一封亲笔信,嘱咐学校全力配合,不得以任何理由截留人选。

  高弼拿着这两份文书,当天下午便骑马出了汴京城,直奔忠武军校。

  他到的时候正值黄昏,校场上的学员们刚结束一天的操练,个个汗流浃背,三五成群地坐在校场边的桂花树下喝水歇息。

  高弼没有惊动山长,而是直接走到校场中央,吹响了随身携带的铜哨,那是军校集合的号令,每一个学员都刻在骨子里的声音。

  哨音刚落,散坐在校场各处的学员们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几个呼吸之间便列成了整齐的方阵,动作之快、队列之齐,让高弼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他站在方阵前面,没有拿稿子,没有端架子,声音洪亮得让最后一排的学员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高弼,忠武军校第一期毕业,是你们的学长。“

  他开门见山,“今天我是来拉人的!“

  方阵里微微起了一阵骚动。

  拉人这种事在军校并不罕见,各路的经略使、禁军的指挥使,隔三差五就会派人来军校挑人,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有的许高官,有的许厚禄,有的许建功立业的机会。

  学员们都习惯了。

  但高弼接下来的话,跟那些人来挑人时说的完全不一样。

  “我不给你们许什么高官厚禄。

  说实话,这次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俸禄不算高,品级不算显,干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体面活,抓贼、巡逻、调解邻里纠纷、登记流动人口,琐碎得很。”

  他的目光从方阵的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另一件事。

  朝廷刚批准建一个全新的体系,大宋巡捕体系。

  从京师总巡厅到各路巡按厅,从各州巡捕厅到各县巡捕房,再到遍布全国每一个乡的巡警铺,这是一个覆盖整个大宋的治安网络,要管几万人,要覆盖从沙州到泉州、从河间到广州的每一寸土地。

  你们现在进来,就是这个体系的元老。“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激越。

  “将来这个体系的骨架是你们搭的,规矩是你们定的,训练大纲是你们写的,每一个后来者,不管他将来做到什么位置,都要按照你们留下的蓝图去走。

  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五十年之后,大宋巡捕体系的档案上,第一批骨干的名字是谁?

  是今天站在这校场上愿意跟我走的人。

  这种机会,不是每天都有。

  封侯拜将的机会也许以后还会有,但亲手从零开始缔造一个全新体系的机会,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

  校场上安静了大概有三四息的工夫。

  然后,第一只手举了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几十只手举在了夕阳的余晖里,像是一片从校场土地上突然冒出来的旗杆。

  高弼看着那些年轻的脸庞,有的晒得黝黑,有的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烧着一团火。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本空白的册子,翻开封皮,朝他们扬了扬。

  “愿意的,来签名。

  签了名就是巡捕司的人,从这一刻起,你们就是这个体系的元老了。“

  夜幕降临时,高弼揣着那本签满了名字的册子骑马回了汴京。

  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几十颗被一个全新的愿景点燃了的心。

  有了这批从忠武军校精挑细选出来的核心骨干,曹安和高弼便着手搭建京师总巡厅的实体框架。

  总巡厅的选址是辛缜亲自定的,枢密院旁边的一座腾空的旧衙门。

  这地方原来是个不大不小的寺监衙门,后来机构裁并,院子空了几年,庭院里的杂草长得齐腰高,廊下的柱子也蒙了厚厚一层灰。

  曹安带着那批刚报到的军校生,花了几天时间亲自动手收拾,铲草、刷墙、修门窗、搬桌椅。

  他没让工程兵来帮忙,说这院子以后是巡捕司的老巢,自己人收拾出来的才算自己人的地盘。

  几天之后,院子里焕然一新,青砖地冲得干干净净,廊下的柱子重新刷了朱漆,正堂门楣上新挂了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大宋总巡厅“五个楷书大字,笔力雄健,气度不凡,是欧阳修亲笔题的。

  挂牌那天,曹安站在门口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对高弼笑道:“这块牌子,以后得让所有人都认得!“

  牌子挂起来了,接下来就是搭内部的骨架。

  总巡厅下设几个核心部门,经过反复讨论后明确了各自的职能边界。

  警政司负责制定全国统一的执法规范、巡捕纪律和考核标准,相当于巡捕体系的总参谋部,以后全国巡捕该怎么做、不该做什么、做到什么标准算合格,都由这个司来定。

  警情司负责汇总全国各地上报的治安情报,分析全国范围内的犯罪动态趋势,相当于巡捕体系的情报中心,以后哪里匪患抬头、哪里出现了新的犯罪手法、哪里需要重点布防,都由这个司来研判。

  警备司负责管理巡捕的装备配置、营房建设和后勤保障,制定统一的巡捕制服、武器和执勤器械标准,确保全国巡捕不管在汴京还是在最偏远的沙州,用的都是同一套家伙什。

  训练司负责全国巡捕的招募考试和在职培训,制定统一的训练大纲,组织各级巡捕的定期考核,确保每一个戴上巡捕徽章的人都经过了同样严格的训练。

  还有一个直辖的京师巡捕营,负责汴京及周边地区的治安巡逻和重大案件侦办,它不隶属于开封府,不受任何地方衙门管辖,直接听命于总巡厅。

  它同时还是全国巡捕体系的示范单位,将来各地来京学习进修的巡捕都在这里跟班实习,学到的东西带回去直接能用。

  有了总巡厅的架子,接下来就是往下延伸。

  各路的巡按厅设在路的治所所在地,直接隶属于总巡厅,不受各路转运使和安抚司的管辖,这是辛缜反复强调的关键:巡捕体系必须独立于地方行政,否则就会重蹈地方官干预治安的覆辙。

  巡按厅的长官称巡按使,由总巡厅提名、枢密院任命,对总巡厅负责。

  巡按厅下设警政科、警情科、警备科,职能与总巡厅各司对应但规模较小,主要负责协调本路范围内各州县巡捕机构的工作、督办跨州县的重大案件、考核本路各州县巡捕机构的绩效。

  还有一个重要职能,在遇到大规模匪患需要动用军事力量时,由巡按厅提出申请,经总巡厅批准后协调当地禁军出动,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地方官各显神通、有本事的借得到兵没本事的干瞪眼。

  州一级设巡捕厅,归所在路的巡按厅管辖。

  巡捕厅的长官称巡捕使,由巡按厅提名、总巡厅任命。

  州巡捕厅的规模根据州的大小和治安状况有所不同,大州配置上百名巡捕,中等州配置数十名,小州则根据实际需要灵活配置,不求整齐划一,只求够用管用。

  州巡捕厅下设巡捕队,每队设队长一名,负责日常巡逻、案件侦破、盗贼缉捕和突发事件的应急处置,同时还要管理下属各县巡捕房的业务指导和工作考核。

  县一级是巡捕体系的基层实战单位。

  在县衙所在地设巡捕房,归州巡捕厅管辖。

  巡捕房的规模从十几人到几十人不等,设巡捕长一名,由州巡捕厅任命。

  巡捕房下设若干巡捕组,每组配置几名巡捕,轮流负责县城内外的日常巡逻和治安维护,同时管理下属各乡的巡警铺。

  乡一级设巡警铺,这是巡捕体系最低一级、也是最贴近百姓的一级,每个铺辖周边的几个村庄,配置几名巡警。

  巡警的日常工作是在所辖区域内徒步或骑马巡逻,收集治安情报,登记外来流动人口,调解邻里纠纷,处置轻微违法事件,打架斗殴、小偷小摸、酗酒闹事这些不需要移送县衙的轻微案件,巡警当场就能调解或处置。

  遇到重大案件或需要抓捕的盗匪,则迅速上报县巡捕房请求支援。

  这套层层上报、级级联动的机制,设计得环环相扣,确保任何一个乡里的巡警发现异常,信息都能在最短时间内传递到有能力处置的那一级。

  人手方面,高弼和曹安按照辛缜定下的思路,从三个渠道同步推进,每个渠道都制定了详细的选拔标准。

  第一渠道是忠武军校的学弟们,作为各级巡捕机构的骨干力量,总巡厅和各路巡按厅的核心岗位、各州县巡捕机构的长官和队长,优先由军校毕业生担任。

  他们的优势是年轻、有文化、学过律法和算术、经过严格的纪律训练,能够快速理解并执行制度化的管理模式。

  第二渠道是从工程兵中挑选一批经验丰富、纪律严明的老兵,主要分配到州县的巡捕房和乡里的巡警铺,负责一线巡逻和日常治安维护。

  他们的优势是多年在工地上跟各种人打交道,熟悉各地风土人情,吃苦耐劳,对基层社会的运转有最直观的了解。

  第三渠道是从禁军中挑选年龄偏大、体力有所下降但纪律良好、经验丰富的老兵,经过短期培训后分配到基层巡警铺担任巡警。

  他们的优势是武艺精湛、处变不惊、服从命令,遇到需要动武的场合,比任何人都靠得住。

  这三个渠道的人手按照一定比例配置,形成了一支层次分明、优势互补的专业治安力量:军校生在最上面搭骨架、定规矩、做管理。

  工程兵老兵在中间负责日常运转和基层协调。

  禁军老兵在一线提供武力保障和应急处突。

  三个来源各有专长,互相支撑,既有文又有武,既懂制度又接地气,既有年轻人的冲劲又有老兵的稳重。

  经费方面,辛缜与张方平经过了多轮细致的核算,最终在三司的账册上专门开了一个“巡捕经费“的新科目,由朝廷和地方按比例共同承担。

  京师总巡厅和各路巡按厅由朝廷全额拨款,不受地方财政波动的影响,保证核心指挥体系的稳定运转。

  州巡捕厅由朝廷和地方各出一半,既体现了朝廷的主导权,又赋予地方一定的责任感。

  县巡捕房和乡巡警铺主要由地方负担,但贫困州县由朝廷酌情补贴,在预算中专门预留了一笔机动资金,确保不会因为地方财政困难而出现某个穷县养不起巡捕、治安真空的局面。

  巡捕的俸禄标准参照禁军制定,基层巡警的俸禄略低于禁军士兵但高于厢军士兵,保证这份差事的体面性和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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