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04节

  巡捕长和队长的俸禄参照禁军低级军官。

  巡捕使和巡按使的俸禄参照禁军中级军官。

  这个标准不算优渥,但足以让一个巡捕靠俸禄养活一家老小,也足以让巡捕这个职业在社会上获得基本的尊重。

  张方平在最后一次审核时笑道:“这笔钱花得值,以前没花这笔钱,结果每年被匪患劫掉的货物价值比这笔钱多得多。

  现在花出去,是止损。“

  不过,曹安和高弼心里都很清楚,搭建框架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组织架构图可以在纸上画得很漂亮,各级机构的编制表可以列得清清楚楚,忠武军校的学弟们热情高涨,工程兵和禁军的老兵们也在陆续到位,但这一切,都还只是在纸上和院子里打转。

  如果百姓感觉不到治安的变化,如果那些欺行霸市的帮派还在汴京城里横行无忌,那这个总巡厅的牌子再亮、欧阳修的字再好,也不过是一块挂在门楣上的木头。

  要打开局面,必须有一场硬仗。

  而这场硬仗的战场,不需要去远处找,就在脚下。

  拿开封的匪患开刀!

  在筹建工作紧锣密鼓推进的同时,一场以京师为突破口的治安会战悄然拉开了序幕。

  选择开封府作为第一战不是偶然的。

  汴京是大宋的心脏,是朝廷的脸面。

  御街两侧衙门林立,政事堂和枢密院相隔不过一箭之地,赵祯坐在福宁殿里都能听到潘楼街的市声。

  可就是这座天下首善之都,同时也是治安状况最复杂的城市,它太大了,太密了,太富了,各色人等混杂其间,金钱和欲望在这里以别处无法想象的速度流转。

  这里汇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商人、工匠、流民、艺人、帮闲,人口高度密集,贫富差距悬殊,隐蔽的角落遍布全城,那些曲折幽深的后巷,那些白天人声鼎沸晚上空无一人的码头仓库,那些灯红酒绿的勾栏瓦舍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都成了帮派势力滋生的温床。

  辛缜担任开封知府的时候,曾经大力整治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他亲自带队夜巡,把几个盘踞汴京多年的地头蛇团伙连根拔起,该抓的抓、该判的判,手法凌厉果决,治安一度大为好转。

  可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辛缜离任之后,继任的开封知府们虽然大多勤勉尽责,但任何一个人都不具备辛缜那样的铁腕和手段,更重要的是,任何一任开封知府都没有辛缜那样的独立于地方人情网络之外的超然地位。

  他们在任上要应付的各方压力太多,要平衡的利益关系太杂,真正能用在治安整治上的精力和政治资本少得可怜。

  加之这些年汴京经济大发展,流动人口暴增,商业活动空前繁盛,帮派势力也趁着这股东风重新滋生蔓延,而且比十几年前更加隐蔽、更加复杂、更加无孔不入。

  有的帮派垄断了汴河码头的搬运生意,货船一到,只能由他们的人卸货,不让他们的人搬,你的货在码头上堆三天也下不了船,夏天的生鲜能给你捂臭了也没人敢碰。

  有的帮派控制了潘楼街几条巷子的赌场和妓院,日进斗金,用钱开路在衙门里安插了眼线,巡捕司还没成立的时候,开封府的差役去查赌,人还没到巷口,赌场里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有的帮派专门在城外活动,劫掠来往商队,抢完了就躲进城里某个偏僻坊巷的隐蔽据点里,县衙的人根本找不到,因为他们查不到那些据点的位置,能查到的时候往往已经人去楼空。

  高弼和曹安决定以军队作战的方式打这场仗。

  这在他们俩看来是最顺手的思路。

  他们半辈子都在学习打仗,贼再凶也是贼,遇到正规军的战术和组织力,就是螳臂当车。

  可这个想法在总巡厅内部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争论。

  争论的焦点不在于打不打,这一点没有人有异议。

  汴京的帮派必须打,而且要狠狠地打。

  争论的焦点在于怎么打。

  按照辛缜在巡捕体系筹建之初就定下的原则,巡捕司对匪帮团伙的打击必须严格遵循律令程序,动手之前先收集证据,摸清情况,制定周密的行动预案。

  行动中必须亮明身份、表明执法依据、依法使用武力。

  抓捕之后必须依法审讯、确保证据链完整、移送司法机关。

  每一个环节都要合法合规,滴水不漏。

  可问题在于,从巡按厅到京师巡捕营的各级骨干,绝大多数都是从忠武军校和工程兵调过来的。

  他们在军队里待了那么多年,根深蒂固的习惯是发现目标、包围歼灭、干净利落。

  让他们按照全套律令程序来,先取证、再传唤、再审讯、再批捕,程序走完,匪徒早就得到消息跑了。

  而且他们手里拿到的帮派情报,很多是通过军队式的侦察手段获得的,比如说便衣跟踪、秘密监视、线人汇报,这些手段获取的情报在律令程序里能不能作为合法的证据使用,他们心里也没底。

  如果严格按程序走,很多明明知道就是匪首的人,可能因为证据链不完整而没法抓捕。

  可如果不按程序走,辛缜那边又过不了关!

  难搞哦!

第二百六十八章 谨守红线!立威之战!

  曹安与高弼对辛缜的指示没有丝毫折扣地执行。

  他们从受命主持巡捕体系的那天起,就牢牢记住了辛缜反复强调的那句话,“巡捕体系要长期运转,必须从一开始就走在法治的轨道上。“

  在他们看来,这不是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建议,而是一条跟军令一样不容置疑的铁律。

  军队出身的他们比任何人都懂得命令的分量:上级定了规矩,下级就要不折不扣地执行,有意见可以提,但规矩不能破。

  然而,总巡厅里并非所有人都像他们这样想。

  从巡按厅到京师巡捕营的各级骨干,绝大多数都是从忠武军校和工程兵调过来的,他们在军队里待了那么多年,根深蒂固的习惯是发现目标、包围歼灭、干净利落。

  如今拿到了第一批发掘出来的帮派情报,看着上面一条条详尽的记录,每一个匪首的姓名、绰号、藏身之处,每一个窝点的地形布局和岗哨分布,每一笔分赃的时间和数额,这些年轻气盛的巡捕们手心发痒,恨不得当晚就出动把人抓回来。

  可辛缜定下的那套律令程序,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捆在手脚上的绳索。

  先取证、再传唤、再批捕,每一个步骤都要留下书面记录,每一个证据都要符合规范,每一次抓捕都要有明确的执法依据。

  这么搞,要拖到什么时候?

  这种不满情绪在总巡厅内部逐渐发酵,最终在行动前的最后一次扩大会议上集中爆发了出来。

  曹安坐在正堂的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沓已经初步摸清的帮派情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布置任务,下头几个带队的中队长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嚷开了。

  一个从工程兵调来的队长,姓马,三十出头,脸被工地上的日头晒得黝黑,说话直来直去,嗓门大得像是在工地上喊号子。

  他拍着桌上那沓情报,粗声粗气地说:“曹帅,高帅,这些东西你们也都看了,每一条都指向那几个王八蛋。

  我们知道他们是匪首,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里,知道他们手下有多少人多少刀,知道他们每个月几号分赃,甚至知道他们昨天晚上在哪个窑子里过的夜。

  按军队的打法,今晚咱们就能带人把他们的老巢全端了,一个都跑不了。

  可山长那边要求按律令程序来,先取证、再传唤、再批捕,这一套走下来要多久,三五天肯定是不够的,甚至十天半月都不成!

  就在我们走程序的工夫,风一吹草一动,人家早就跑得没影了。

  我们是巡捕,不是大理寺,这么搞,抓得到人吗?“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同样从军校出来的年轻队长便纷纷附和。

  一个说,他们在军校里学的就是雷霆一击,从来没学过什么程序合规,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另一个说得更冲,直接拍着桌子嚷起来:“我大半夜冒着寒风蹲在砖窑外面盯梢,一蹲就是好几个时辰,好不容易摸清了匪徒的活动规律,现在让我再花一个月去走程序?

  那我还盯什么梢?

  等我的证据链做完了,人家早就换了三个窝点了!“

  正堂里一时间七嘴八舌,年轻队长们的情绪都很激动,抱怨声此起彼伏。

  曹安和高弼安静地坐在主位上,听着手下人一个接一个地发牢骚,始终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等最后一个队长把话说完,正堂里渐渐安静下来,曹安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用铁锤敲在砧板上。

  “你们说的这些,我和高弼都想过。

  不瞒你们说,我们俩刚拿到这些情报的时候,反应跟你们一模一样,按军队的打法,今晚就端了他们,干净利落,多痛快?“

  他顿了顿,“但山长为什么要我们按律令程序来,你们想过没有?“

  正堂里没有人接话。

  “你们没想透,那我来告诉你们。“

  曹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军队打仗,敌人是谁清清楚楚,打完了就完了,不需要跟任何人交代。

  可我们是巡捕,我们要抓的人,被抓之后要审、要判、要面对律法的检验。

  如果抓捕的时候程序不对,证据被推翻了,人抓了又放,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到时候,百姓不但不信我们,还会说我们是换了一身衣服的厢军。

  山长为什么反复强调程序合规?

  因为巡捕体系能不能长期运转,能不能在百姓心中建立起公正执法的信誉,关键就在于它能不能从一开始就走在法治的轨道上。

  如果我们第一场大仗就靠绕过程序、凭一腔热血去干,打赢了,也开了一个坏头。

  以后各地的巡捕都会学着不走程序。

  久而久之,巡捕跟那些以暴制暴的厢军还有什么区别?

  你们愿意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巡捕司,变成第二个厢军吗?“

  正堂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七嘴八舌的队长们此刻都垂下了眼皮,有的盯着桌面上的木纹,有的低头搓着自己的手指。

  那个嗓门最大的马队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高弼等曹安说完,才从椅子上站起来,道:“我补一句。“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年轻队长们,“我知道你们都是从军队里出来的,还带着军中的作风,你们习惯的是发现目标、包围歼灭、干净利落。

  这种打法没有错,等证据链完整之后,行动方案还是按军队的战术来,该包围包围,该突击突击,不打折扣。

  但前提必须守住一个原则,就是每一个抓捕对象,动手之前,必须有一份完整的、经得起律法检验的证据材料放在总巡厅的案头。

  这样一来,既能把案子办成铁案,又不会踩到程序的红线,既能打赢仗,又能守住规矩!”

  他说完,曹安用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三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就按高帅说的办。

  从今天开始,各中队按照律令程序的要求,重新去搜集证据。

  走合法渠道,受害者的口供、目击者的证言、物证的固定、现场的勘验,每一样都按照律令规范来,不许走捷径,不许搞刑讯,不许拿军队侦察的那一套直接当证据用。

  什么时候证据链完整了,什么时候动手。

  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证据链完整的,立刻拟定行动方案报我和高帅审批。

  证据链还不完整的,来找我,我亲自帮你们想办法。“

  他顿了顿,把手掌往桌面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听明白没有?“

  “明白!“

  在座的队长们齐刷刷地站起来,挺直腰杆,声音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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