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05节

  刚才那点不服气和焦躁,在曹安和高弼先后两番话的敲打下,也变得踏实起来。

  磨刀不误砍柴工,先把证据链做扎实,然后给他们来个一锅端!

  京师巡捕营的巡捕们分成若干个便衣小组,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对开封府辖区内的帮派势力进行了一次拉网式的摸底调查。

  他们的调查方法,既有军校情报课程里学来的系统性手段,也有从开封府老捕快那里取经学来的市井智慧。

  他们混入码头装卸工的队伍,记录帮派头目每天的活动规律和骨干成员的藏身之处。

  蹲守在赌场门口连续几天几夜,清点进出人流量、摸清内部格局和可能的逃跑路线。

  在城外商路上假扮成落单的商贩,引诱劫匪出手,摸清他们的作案手法和常用的埋伏地点。

  他们还会同开封府户曹,调阅了近年来所有涉及帮派斗殴、敲诈勒索、欺行霸市而未破的积案卷宗,与受害商贩和百姓逐一核实细节,补充证据链。

  受害者的控诉堆满了京师巡捕营临时征用的几间库房,每一份笔录都带着血泪,有被砸了铺面还不敢报官的杂货店主,有被砍断手指的骡马夫,有被逼得全家搬离汴京的绸缎商人。

  一个月下来,巡捕营的档案室里已经积累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初步锁定了数个重点目标,每个目标都有完整的组织结构图、骨干成员名单、日常活动规律和详细的犯罪证据记录。

  收网的时机终于到了。

  行动定在一个无月的深夜。

  天公作美,傍晚时分起了风,吹散了连日来笼罩汴京的薄雾,也吹灭了城头大半的灯笼。

  入夜之后,云层压得很低,把星月遮得严严实实,整座汴京城像是被扣在了一口黑锅里,伸手不见五指。

  这样的夜,寻常百姓早就闩了门熄了灯,连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都比平时稀疏了几分。

  但对于即将出击的巡捕们来说,这是最理想的天气,匪徒的岗哨看不清巷口的动静,逃窜时找不到熟悉的路标,而巡捕们已经在这片黑暗中反复推演过很多遍,闭着眼睛都知道每一步该踩在哪里。

  京师巡捕营全员出动。

  总巡厅的大院里,火把被刻意压到最低数量,只在大门内侧点了寥寥几盏,勉强照亮点名的区域。

  巡捕们按预先编组列队站定,黑压压一片,没有人交头接耳,连咳嗽都用手捂着。

  负责点名的队长们手持名册,挨个核对,每核对一人便在名册上划一道,动作干脆利落。

  气氛绷得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

  事先保密做到了极致。

  参战的巡捕们只知道今晚要参加一次大规模行动,但具体要抓谁、去哪里抓,直到点名结束之后都一无所知。

  这种程度的保密是辛缜反复强调的要求,汴京的帮派在衙门里安插的眼线比巡捕司预想的还要多,任何提前泄露的风声都可能导致目标脱逃。

  真正知道今晚全盘计划的人,整个总巡厅里不超过十个。

  各突击小组的组长是在行动前半个时辰才被叫进指挥室,高弼亲自关上门,把各自的目标、路线和协同方案一一交代清楚。

  组长们听完之后回到各自的队伍里,压低声音把任务传达给每一个组员。

  那一刻,许多年轻巡捕的脸上同时闪过了两种表情,先是惊讶,然后便是压抑不住的亢奋。

  原来我们要抓的是他!

  高弼坐镇总巡厅居中调度。

  指挥室的墙上挂着一幅连夜赶制出来的汴京详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本次行动的几个目标位置,城西码头、城东赌场、城北废弃砖窑、城外商路沿途的几处匪帮藏身点。

  每一条街巷、每一座桥梁、每一个可能被匪徒利用的逃生路线,都被高弼用细毛笔逐一标注,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记。

  他手持一根细长的竹竿,依次点过地图上的每一个红圈,对各组组长逐一下达最后的指令,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敲在砧板上。

  “城西码头组,路线走御街西段,绕过潘楼街,潘楼街那边深夜有夜市未散,灯火通明,容易暴露。

  你们从南面的小巷子插进去,到达货栈周围之后分三路合围,封死前后门和河边暗门。

  注意,河边暗门是他们的逃生通道,封堵的人必须提前到位,不能让一个人从水上溜走。“

  竹竿移到另一个红圈上,“城东赌场组,你们的目标在巷子最深处,前后只有一条窄巷进出。

  巷口由两人守住,其余人贴着墙壁摸进去。

  赌场里有暗室,入口在柜台后面的地板下面,情报可靠,是他们的内部分赃记录提供的。

  控制住场面之后,先搜暗室,里面可能藏有账本和赃款。

  城外商路组,你们的路线最长,现在就必须出发。

  匪帮藏在废弃砖窑和芦苇荡里,砖窑的窑顶是他们的哨位,接近之前先派人摸掉哨兵,其余人从两侧包抄。

  芦苇荡里地形复杂,注意保持联络,每人数到一百就吹一声短哨,听不到回应立刻停止推进。“

  竹竿最后在城北的一个点上顿了顿,“城北销赃窝点,这一组最难打。

  目标有屋顶通道,窝点头目反侦察意识很强,一旦听到风吹草动就会往房顶上跑。

  你们必须在动手之前就占据周围制高点,旁边的那个两层酒楼,我已经让人提前跟掌柜打了招呼,你们派人从后院翻上去,蹲在屋脊后面,等行动开始的信号一发出就立刻封锁屋顶。

  记住,活捉头目优先,他知道的销赃网络比十个喽啰加起来都重要!“

  各组长领命而去。

  高弼放下竹竿,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地图上的红圈,沉思了片刻。

  指挥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角的漏壶在滴答滴答地响。

  然后他直起身,对身后负责传令的文书说了一句话:“各组到位后以火把信号为准,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信号发出之前,任何人不许轻举妄动。“

  曹安亲临一线。

  他带的这一组是今夜行动中最精锐的力量,目标也最棘手,城西码头区,铁锚老三。

  深夜的码头区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汴河的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水面上偶尔泛起一两片细碎的粼光,那是岸边某盏未熄的孤灯在水中的倒影。

  沿河堆积的货物在黑暗中连成一片起伏的轮廓,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成捆的生丝、成箱的瓷器、码放整齐的茶砖,都用油布蒙着,油布边角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动,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湿气,混着麻绳和桐油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像是从河底的淤泥里慢慢泛上来的。

  曹安带着突击组从三个方向同时逼近目标,一座废弃多年的货栈。

  这座货栈从外面看破败不堪,墙体剥落,门窗歪斜,屋顶的瓦片也缺了好几处,任谁路过都会觉得这不过是一座早就没人用的破仓库。

  但巡捕营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摸清了底细,里面被铁锚老三改造成了打手们的据点,有通铺可以住下几十号人,有专门的武器库存放着刀枪棍棒,还有一道暗门直通河边的小码头,码头上常年拴着两条小船,是铁锚老三为自己准备的逃生通道。

  突击组没有举火把,没有打灯笼。

  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短打,袖口和裤脚都用布条扎紧,鞋底裹了厚厚一层粗布以消减脚步声。

  他们借着货物的阴影无声地移动,像几条融入夜色的蛇,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货栈周围预定的位置。

  曹安蹲在一堆蒙着油布的货箱后面,举起右手,用手指在空中划了几个简洁的动作,一连串干净利落的手语,无声无息,但每个组长都能准确领会:两组封住前后门和河边暗门,一组随我从侧面翻墙进入。

  各组组长以同样的手语回复,然后带着自己的人无声地散开,消失在不同的阴影里。

  曹安带着突击组摸到了货栈侧面的一堵矮墙下。

  墙头被铁锚老三布置了防盗刺,碎瓷片被嵌在未干的泥灰里,密密麻麻地排成几排,在黑暗中露出参差不齐的锋利边缘,像是一排沉默的獠牙。

  第一个上去的巡捕是个刚从忠武军校毕业不久的年轻人,他把身子往上一纵,双手扣住墙头,碎瓷片立刻扎进了他的手掌。

  他整个人微微一颤,但硬是一声没吭,咬着牙稳住身体,用膝盖抵住墙面,腾出一只手来从腰间抽出一根布条飞快地在手掌上缠了几圈,然后继续往上翻,骑上了墙头。

  他骑在墙头上定了定神,低头对下面的同伴打了个手势,示意墙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曹安第二个翻墙。

  他落地的时候脚下踩碎了一块瓦片,咔嚓一声,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深夜中还是显得有些突兀,像一根针掉在石板地上。

  货栈里有人警觉地喊了一声:“谁?“

  接着便是一阵慌乱的骚动。

  这些打手们在这个码头货栈里盘踞了多年,仗着铁锚老三的凶名和衙门里的保护伞,从未想过有人敢在深夜摸他们的老巢。

  他们从梦中被惊醒,反应迟钝而混乱,有人光着脚跳到地上,在黑暗中四处乱摸自己的衣服和鞋子。

  有人还以为是有同伙起夜撞翻了什么东西,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

  有人警觉些,已经伸手去摸枕边的短刀。

  曹安没有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猛地站直身子,一声断喝,“巡捕司!全部不许动!”喊话的同时,带着人猛冲而入。

  货栈内部只有几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火光昏暗,映出一张张惊惶失措的面孔。

  打手们赤着上身从通铺上跳起来,有人刚摸到枕边的短刀就被冲进来的巡捕一脚踩住了手腕,疼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有人翻身就往暗门方向跑,跑出几步才想起暗门的钥匙在铁锚老三身上,急得原地打转,被从侧面冲上来的巡捕一棍子扫在腿上,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翻了一排通铺。

  铁锚老三从最里面的单间冲出来,光着膀子,胸前那道据说是在码头上跟人斗殴留下的旧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跳一跳的。

  他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刀,刀身宽厚,刃口磨得雪亮,那是一把真正杀过人的刀,刀面上还残留着上次用过之后没擦干净的暗褐色痕迹。

  他显然刚从沉睡中被惊醒,眼睛还是红的,头发乱成一团,但嘴里已经骂骂咧咧地喊道:“都给我上!砍死他们!粗壮的手臂抡起鬼头刀,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令人心寒的弧线。

  但训练有素的突击组完全不给他们组织抵抗的机会。

  第一排巡捕手持盾牌顶上去,盾面是厚木板包铁皮,沉重而坚固。

  仓促挥来的刀刃砍在盾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咣、咣、咣,有的刀砍得太猛嵌进了盾面的木纹里拔不出来,持刀的匪徒急得满头大汗,下一瞬间就被从盾牌侧面探出的短棍击中面部,鼻血喷了一脸,惨叫着松开了刀柄。

  第二排巡捕从盾牌缝隙中伸出长棍,专门攻击下盘,踝骨、膝盖、胫骨,全都是最脆弱、最让人站不住的位置。

  长棍带着破风声扫过去,一棍一个准,几声闷响之后,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打手已经被扫翻在地,抱着腿在地上打滚惨叫,有人抱着断了的胫骨嚎得撕心裂肺,有人被扫中踝骨单膝跪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就被盾牌撞翻。

  铁锚老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眼睛里烧起了穷途末路的凶光。

  他忽然大吼一声,双手抡起鬼头刀,朝着曹安猛劈过来。

  这一刀使出了他浑身的力气,刀锋劈开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角度刁钻,力道凶猛,是他当年在码头上用无数人的鲜血喂出来的杀人技。

  曹安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这样的穷途之搏,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反而会爆发出最危险的蛮力,但那也是最容易利用的蛮力。

  他侧身一闪,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劈下去,距离近到他能闻到刀刃上那股混合着铁锈和血腥的气味。

  铁锚老三一刀劈空,巨大的惯性让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腋下门户大开。

  曹安顺势一棍击中他的手腕,棍头准确地敲在腕骨的关节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铁锚老三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惨叫,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鬼头刀当啷落地,在青砖地上弹跳了两下,滑进了角落里的一堆杂物之间。

  曹安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棍子尚未收回,左手已经探出,一把扣住铁锚老三的手腕反拧到背后,同时右脚扫向他的膝弯,铁锚老三膝盖一软面朝下栽倒,曹安的膝盖已经压上了他的后背,整个人的重量都集中在那一个膝盖上,压得铁锚老三的脸贴在冰冷肮脏的青砖地面上,嘴里吃进了灰土,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侧身、闪避、击腕、拧臂、扫腿、压制,前后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其余的突击队员同时以三对一的比例迅速分割包抄。

  他们按照事先反复演练过的室内近战配合,三人一组,一个持盾负责压制,一个持棍负责击倒,一个持锁负责控制,配合得天衣无缝。

  货栈内的打手们被分割成几块,无法互相支援,乱作一团,有的人刚举起刀就被两个巡捕同时夹击顾此失彼,有的人光着脚踩到了地上的碎瓷片疼得直跳被趁机按倒,有的人看到身边的同伙一个接一个被锁住手腕按在地上终于崩溃,主动把刀扔在地上,双手抱头蹲在墙角,嘴里连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我投降“。

  不到半个时辰,货栈内数十名打手被逐一制服,用铁链锁住手腕,押到货栈门口的空地上蹲成一排。

  铁链是总巡厅军械匠特制的,环环相扣,越挣越紧,钥匙统一保管,就是想送人情放人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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