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13节

  那折子里写得哀婉欲绝,说“臣年老体衰,病疴日笃,乞请骸骨”,可御史只扫了一眼便搁在一边,指着那满满一车行李问:“年老体衰的人,逃难还要带这么多金银?”

  还有几个官员实在没了办法,竟跑到寺庙里烧香拜佛,求佛祖保佑自己“平安无事”。

  他们跪在蒲团上,头磕得比谁都响,香火烧得比谁都旺,嘴里喃喃有词,把满天神佛都求了一个遍。

  庙里的知客僧看不下去了,在佛前敲了好几下木鱼,说:“施主还是先交代干净吧。

  佛祖保佑的是清白人家,施主那点事,佛祖怕是也兜不住。”

  几个官员闻言面如死灰,灰溜溜地出了庙门,有的回去之后真的写了自首书,有的则依旧抱着侥幸硬撑,结果没撑过几天便被一纸传唤带到了御史台的大堂上。

  更有意思的是,有几个县的胥吏见县太爷被抓了,吓得主动跑到御史台去举报自己的老上司,想借此将功补过。

  他们怀里揣着连夜抄好的密报,脸上堆着巴结的笑,一进门就跪在地上表忠心,说自己如何看不惯上司的贪赃枉法,如何冒着风险搜集了证据。

  结果御史们顺着他们的举报一查,发现这些人自己也都收了钱,而且收得一点不比上司少。

  御史们依法将他们一并拿下,连投诚的“功劳”都折不了罪。

  那几人被拖出去时还在喊冤,说“我们是来检举的,怎么把我们也抓了”,堂上的御史冷笑一声,把一沓他们按过手印的收据扔在面前,说:“检举是检举,赃款是赃款。

  你们自己挑,是先打板子还是先对账?”

  而在汴京,恐慌和愤怒像暗流一样在官场里涌动。

  表面上看,朝堂上依旧按部就班地议事、行文、用印,但私下里,每个人都在互相打探,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每到朝会,都有官员站出来弹劾御史台“倒行逆施”、“滥抓无辜”、“以酷吏治狱”,说王安石是个活脱脱的酷吏,说他手下的吕惠卿、曾布、章惇是三条疯狗,见了谁都要咬两口。

  有的人上了奏章不算,还在政事堂门口拦住韩琦和欧阳修,拦住王尧臣和文彦博,甚至堵着刚从宫里出来的内侍,让他们给皇帝带话,说御史台再这样折腾下去,朝廷上下人人自危,政务都要荒废了。

  这些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连赵祯的御案上都堆满了攻讦御史台的札子,厚厚一摞,比当年弹劾辛缜的奏章还多。

  有些人私下串联,三五个聚在隐秘的书房里,商量着联名上疏,把王安石从御史中丞的位置上拉下来。

  王安石的府邸门口,一夜之间被人泼了馊水。

  清早起来,台阶上湿淋淋的,散发着一股酸臭,黄黄白白的汁水渗进石缝里,一直淌到了大门口。

  王家的老仆皱着眉头提水冲洗,王安石却像没看见一样,照常出门上朝。

  他出门去上朝时,轿子被人群围住,几个不知名的书生在路边叫骂,骂他是“酷吏”,是“刽子手”,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小人”。

  王安石坐在轿中,眼也不抬,随手从袖中抽出一卷案宗,借着轿帘缝隙漏进来的天光继续看,面色平静得像是在读一篇无关紧要的公文。

  轿夫们抬着他穿过那些叫骂声,步子一步不乱,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阵仗。

  然而这些攻击几乎全都冲着王安石和几个年轻御史去了,没有人敢把矛头指向辛缜。

  因为如今的辛缜,与当年那个在盐铁司被人赶得不得不去荆湖北路拓荒的辛缜,早已判若两人。

  他主持收复了西夏,一手开创了荆湖的经济奇迹,又是赵祯最倚重的枢密使。

  满朝不知道有多少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军中有他带出来的将领,狄青、种近、折可适、曹安、高弼,哪一个不是他当年在忠武军校里看着成长起来的?

  地方上有他从荆湖调到各路的知府知州,这些人跟着他在华容的泥水里挖过渠,在岳州的工地上扛过木头,他们不认辛缜,认谁?

  盐铁司和工程兵系统里更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人,从老钱到陈平,从鲁大匠到那些散布在全国各地修路建厂的技术官僚,哪一个不是从他手底下练出来的?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冲他去?

  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很多人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只能拿王安石出气,把对辛缜的不满和对御史台的恐惧全部发泄在王安石身上。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知道,王安石身后站着的是辛缜,而辛缜身后站着的,是官家。

  这层窗户纸,谁也不敢捅破。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王安石打击的可不仅仅是他们。

  他连辛缜的门生故旧也没有放过。

  只要查出来贪污了、滥用职权了,不管你是辛缜的嫡系还是旧部,不管你是跟着辛缜在荆湖挖过泥还是跟着狄青打过仗,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最先被这个事实击中的,是那些在私下里把王安石称作辛缜手中刀的人。

  他们原以为,辛缜一手把王安石扶上御史中丞的位置,又给他配了吕惠卿、曾布、章惇这三把快刀,摆明了是要借肃贪之名铲除异己。

  在各地被御史台掀翻的那些官员,虽然确实不干净,但人在官场,谁还不沾点屎?

  大家心里都明白,只要辛缜想保谁,谁就一定能保住。

  只要辛缜想打谁,谁就迟早会倒。

  所以哪怕王安石的刀子落到了自家门口,他们心里也只是慌,并不乱,在他们看来,自己与辛缜无冤无仇,甚至不少人还觉得跟辛缜有那么几分交情,怎么轮也轮不到自己头上。

  可当王安石开始动辛缜的自己人时,这些人忽然拿不准了。

  先是一个跟了辛缜多年的老部下被弹劾了,那人是华容圩田时就在的旧人,当年跟着辛缜住过窝棚,啃过冷饼子,在荆湖北路各县轮着当了好几任知县,后来又升到某州当通判。

  他被查出在任上虚报安置粮账目,虽然数目不算太大,但证据确凿,王安石照弹不误。

  接着是一个从忠武军校出来的将领,在河西路当驻防指挥使,因为私吞军马草料钱被军情司暗查,证据送到御史台之后,章惇亲自带队去把人拿了。

  还有盐铁司系统里的一个老吏员,跟着辛缜干了十几年,从账房一路升到盐铁司某分司的监当官,结果被曾布查出了跟地方商人合谋私分官营利润的黑账。

  这一下,官场里那些等着看辛缜“圈地自保”的人全都傻了眼。

  他们终于明白,王安石不是辛缜手里的刀,他是真的在反贪。

  辛缜也不是在下一盘清除异己的棋,他是真的想把这池子的水给清一清。

  而那些本本分分做事的官员,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

  最知名的一个例子,是辛缜的同年刘昶。

  刘昶跟辛缜是同榜进士,当年辛缜在荆湖北路开圩田时,刘昶正在河北路当知县,对辛缜的政策一路拥护,从没说过半个不字。

  后来辛缜在荆湖北路搞得风生水起,刘昶也跟着水涨船高,一路升到河北路某州当知州。

  按说到了这个位置,只要安分守己,前途不可限量。

  可刘昶手里有了实权,心却变了。

  先是虚报河工账目,把朝廷拨下去修河堤的银子吞了不少。

  后来又借着安置流民的名义克扣口粮,把赈灾的粮食转手卖给了粮商。

  经手的赃款数额极大,足够让他在汴京买下好几座宅子。

  章惇巡查到河北路时,把这些都查了出来。

  证据一摆出来,刘昶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按律例,刘昶不仅要革职,还要下狱监禁,追缴赃款。

  消息传回汴京,辛缜的那些同年们坐不住了。

  刘昶在同年中的人缘不错,不少人念着当年的同窗之谊,觉得虽然贪了钱,但毕竟是有功之臣,当年在河北路也是出过力、流过汗的,应该从轻发落。

  于是一拨一拨的人跑到辛缜府上说情,从傍晚一直坐到深夜,言辞恳切,说什么“刘昶罪有应得,但能否念在他当年的功劳上从轻处置”、“辛枢密您说句话,御史台那边肯定就松手了”。

  朝堂上下的眼睛都盯着辛缜,都在看他怎么应对。

  如果辛缜替刘昶说一句话,这场反贪就成了一场只打别人不打自己的笑话,御史台的公信力就彻底完了。

  如果辛缜不闻不问,那他跟王安石之间的默契还算不算数,朝堂上也要打一个问号。

  辛缜没有见那些说情的人。

  他把自己关在府里写了一封信,派人送去了御史台。

  这封信写得极简,只有几行字,大意是刘昶虽与我有同年之谊,但贪腐之事已经查实,便依律办理,法不容情。

  信末盖了辛缜的私章,让人挂在御史台值房的正墙上。

  王安石将信看了一遍,然后让人把信裱起来,挂在御史台的值房里,对满院子的御史们说:“辛枢密这封信,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这话很快传遍了汴京官场。

  刘昶最终被革职下狱,追缴赃款,辛缜始终没有再为他说过一个字。

  这一下,朝堂上下无话可说了。

  连辛缜的铁杆同年都依法下狱了,谁还敢说御史台是辛缜用来打击异己的工具?

  那些被查处的官员们的家属和背后的势力,原本还在等着看辛缜的笑话,如今也不得不承认,这次反贪确实是真的。

  风波还在继续,但风向正在慢慢改变。

  欧阳修写了一篇短文,题目就叫《台纲说》,大意是说御史台的风骨正在恢复,大宋的吏治有望澄清。

  这篇文章登在邸报上之后,在士林间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韩琦则在政事堂的例会上公开说了一句:“眼下御史们做的这些事,虽然阵仗大些,但都是该做的。

  谁要是觉得不舒服,先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别急着怪别人。”

  这话从首相嘴里说出来,分量非同小可,一时间那些在朝堂上嚷嚷得最凶的人也都闭上了嘴。

  赵祯更是在一次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褒奖了王安石、吕惠卿、曾布、章惇等人,说他们“明察秋毫,不避亲贵”,当场给四人各晋了一级,加赐食邑。

  皇帝的态度如此鲜明,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是铁了心要把反贪进行到底。

  而更让各大家族最终安静下来的,是辛缜和韩琦在人事安排上展现出的格局。

  反贪风暴刮落了一大批官员,腾出了大量的官位。

  按照以往的政治逻辑,这么大的清洗之后,辛缜和韩琦必然会把这些位置都安插给自己人,借机彻底洗牌,独占朝堂。

  可他们偏偏没有这么做。

  辛缜在枢密院内部会议上说了一句话:“腾出来的位置,要留给真正能做事的人。

  至于从哪里来,不重要。”

  韩琦在政事堂也表了态,说“补官之事,择其能者,勿问出处”。

  于是,各部堂官和地方大员们发现,自己家族里虽然有人被查处了,但很快又有自家推举的子弟补上了空缺。

  当然,前提是那些子弟真的有本事,真的通过了新设的任前考核。

  家族总体实力并没有被削减,只是那些贪污的人被清掉了而已。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原来这不是政治斗争,不是党同伐异,不是辛缜和韩琦要借着反贪的由头清洗政敌。

  这真的就只是反贪而已。

  想通了这一层,原本紧绷的官场气氛竟然慢慢地松了下来。

  许多世家大族关起门来教育子弟:“以后做官就好好做,别再去打那些歪主意。

  想挣钱,让家里的年轻人去投资工商业,去西域跑商队,去兴州办工厂,哪一样不比贪污来得安稳?”

  久而久之,官员们开始把心思从如何贪钱转移到了如何挣钱、如何做事上。

  朝廷的吏治,在这场风暴的荡涤之下,果然变得清明起来。

  而原本韩琦等人对这场风暴忧心忡忡的人,看到这场风暴竟然这般有惊无险的度过,也是有些瞠目结舌。

  不过他们也是看出来了,能够这般,一来是辛缜的手段的确高明,但更重要的是,是辛缜的大公无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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