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14节

第二百七十二章 反腐工作成效卓著;正旦大朝起惊雷!

  庆历六年年底。

  御史台向赵祯和政事堂呈报全年反腐工作奏报的那天,正厅里的气氛与一年前那场争论时的沉重截然不同。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也是在这间正厅里,辛缜的反贪方案被韩琦、欧阳修、张方平、王拱辰等人轮番劝阻,最终不欢而散。

  而今天,厅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几案上摆着热茶和干果,几位宰执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松弛而期待的神色。

  王安石穿着一身洗得笔挺的青色官袍站在长桌前方,身后是吕惠卿、曾布、章惇三人,手中捧着的奏报厚达半尺。

  王安石朝赵祯深施一礼,又朝两侧的宰执们欠了欠身,然后将那本厚厚的奏报放在长桌上,翻开了第一页。

  他没有坐下,就站在长桌前方,用他那特有的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开始汇报。

  “陛下,诸位相公。

  臣今日代表御史台,将庆历六年全年反腐肃贪之各项事宜,向陛下及政事堂作一次总陈。

  这份奏报共分四卷,第一卷为案件总览,第二卷为涉案官员名册及处置结果,第三卷为赃款赃物追缴细目,第四卷为来年反贪工作方略。

  臣尽量说得简明些,但数字不少,请陛下和诸位相公容臣照实念来。“

  王安石说到这里,抬头看了赵祯一眼。

  赵祯微微颔首:“照实念,不用避讳。“

  王安石应了一声,低头看着奏报,一条一条地念了出来。

  “庆历六年全年,御史台共接获并查实各类贪腐、渎职、滥权案件四百余起。

  其中,涉及京朝官的从五品以上案件,共计三十七起。

  从三品以上京堂大员被查实者,有六人。

  这六人中,户部侍郎谢铎一案陛下已经御批,其余五人中,有太府寺少卿一人,以采买为名虚报物价中饱私囊。

  有工部屯田司郎官一人,侵吞工程款银达二十余万贯。

  有礼部主客司郎中一人,借招待外使之机私分贡品。

  有光禄寺丞一人,伙同京城粮商倒卖官仓存粮。

  还有尚书右司员外郎一人,利用分管文书之便向地方索取'润笔银',累计收受不下十万贯。

  臣今日在此请陛下和诸位相公明察,这六人的案子均已审结,人证物证俱全,口供画押在卷,依律已分别革职、下狱、追赃,并不曾株连家眷。“

  他顿了顿,翻到第二页,继续说:“除京朝官外,地方州县涉案者更多。

  全年查实从九品至七品的知县、通判、推官、签判等地方官吏,共计三百余人。

  其中情节最重者,是江南东路建州塌方式贪腐一案,建州一州之内,知州、通判、六个县令、州学教谕三人,上下勾连,虚报工程,摊派苛捐,冒领学粮,手段之卑劣、数额之巨大,为臣等办案以来所仅见。

  另外还有淮南东路一名小县县令,每月向京中度支司送银,引出户部谢铎案。

  京西南路、荆湖北路一带,半年之内由御史台查实的州县贪腐官吏数以百计。

  臣已命专人将所有涉案人员的供词、物证、赃款去向全部造册存档,可供三司与政事堂随时调阅。“

  赵祯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但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王安石的脸。

  韩琦微微点头,欧阳修轻轻地叹了口气,张方平则低着头,手指在茶几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像是在做心算。

  王安石翻到第三页,语气不变道:“在追缴赃款赃物方面,全年共追回赃银、钱钞等合计数百万贯,另有黄金数千两、珠宝若干、字画古玩一批,均已收入内库并登记造册。

  没收被侵吞的田产有数万亩,主要分布在京畿、河北、荆湖三路,这些田产现由三司暂管,拟按前议拨给安置流民及兴办义学之用。

  另外还查抄了涉案官员在汴京等处的铺面数十间,多为赃款所置,如今均已封存。

  臣要特别说的是,这笔钱粮田产,不是一笔小数目,过去一年朝廷的反腐肃贪,已经把长期沉积在官场里的许多污垢,结结实实地扫掉了一层。

  臣知道,这过程中惊动了不少人,也给陛下和政事堂添了许多麻烦。

  但臣以为,这些麻烦是值得的。“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抬起头来,目光与赵祯在炭火的暖光中碰了一下。

  赵祯缓缓点了点头,王安石便把奏报合上,重新放回长桌中央,退后一步,站得笔直:“臣的汇报就到这里。

  若有未尽之处,请陛下和诸位相公质询。“

  厅中一时无话。

  赵祯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把茶盏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缓缓放下。

  韩琦伸手翻开了那本奏报中的某一页,看了几眼,合上,没说话。

  欧阳修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盖,忽然冒出一句:“介甫这一年,老了不少。“

  众人皆是一愣,片刻后,厅中竟响起几声极轻的笑声,连赵祯都微微牵了牵嘴角。

  王安石汇报完毕,厅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炭火盆里的银霜炭烧得正透,偶尔爆出几点细碎的火星,在暖融融的空气里一闪而逝。

  几位宰执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一串串数字里,没有人急着开口。

  赵祯将手按在那一摞奏报上,手指在奏报封面边缘轻轻摩挲,沉默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头来。

  “朕知道,做这件事不容易。“

  赵祯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感慨,像是把一年来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这一年来,你们挨了多少骂,遭了多少恨,受了多少冷眼和暗算,朕都记在心里。

  介甫府邸门口被人泼了馊水,朕知道。

  惠卿在建州被人写匿名信威胁,朕也知道。

  吉甫和子厚在外头被地方官围着骂'酷吏',朕都清楚。

  可你们没有退,也没有软。

  今日摆在这里的数字,就是你们的底气,也是大宋该有的底气。

  这些数字证明你们做的都是对的,是大宋该做的。“

  他看了王安石一眼,又扫过他身后肃立的吕惠卿、曾布、章惇,目光里满是勉励与感慨。

  “汉武时有强项令,光武时有'强项令'董宣。

  今人总说前朝风骨如何,御史台的风骨如何。

  朕今天可以说一句,朕有大宋自己的强项令。“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今日朕有你们。

  继续做下去,为朕,也为这天下守好这道门。“

  他的声音不高,却落在每个人耳中沉甸甸的,像是一颗一颗铁砂从高处坠下,又像冬天里的一杯热酒,从喉头一直烫到心口。

  王安石等人听了,一齐躬身谢恩。

  王安石的背弯得很低,额头几乎触到了胸前的玉佩,他身旁的吕惠卿、曾布、章惇也一齐拜了下去,四人久久没有起身。

  韩琦和欧阳修坐在下首,目光交汇,都轻轻点了点头。

  欧阳修甚至抬起袖子,极快地拭了一下眼角,又生怕被人看见,忙把袖子放下,假装低头去端茶盏。

  辛缜此时才开口。

  他坐在长桌左侧,一直没怎么说话,等众人把情绪都缓了一缓,他才把手从袖中抽出来,在桌上轻轻一点,声音不疾不徐:“介甫这一年的差事,办得漂亮。

  惠卿、吉甫、子厚,也都没给御史台丢人。

  今天这沓子奏报,放在一年前,咱们这些人还在这里为'要不要反贪'争得脸红脖子粗。

  如今事实摆在面前,说明这条路没有错,但也没有走完。“

  他环顾众人,语气从温和转为一种更加沉稳的坚定:“所以我要说一句,这件事,不能光靠今年一阵风。

  我们得有一套长远的、可持续的章法。“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收回一根:“我的意思,御史台要有规划。

  他的声音慢慢提高了一些,语气也更重了,“只有把反腐变成常态化、制度化的章法,才不会人亡政息,才不会因为换了一任御史中丞,或者换了一拨御史,就让前面的努力付诸东流。

  要让天下当官的人都知道,这不是谁的一时兴致,这就是一条红线,谁敢伸手,就剁掉谁的手!“

  他说完之后,厅里静了几息。

  韩琦与欧阳修对视一眼,都缓缓点头。

  韩琦把手里那盏已经凉了的茶放下,接过话头:“弃疾说得是正理。

  今年这一仗,是开了一个好头。

  但要变成规矩,光靠御史台这几个人扛着,不够。

  我补充一条,这件事不能只靠御史台孤军奋战。

  各路的提点刑狱司、通判,原本就有监察之责,如今要把他们也纳入这个体系,把监督的网织密。

  御史台像是一根绳子,绳子得串起这些珠子,才成得了一条网。“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面前虚虚一划,做了个撒网的动作。

  欧阳修也点头,抚着胡须,语气少了一年前的沉重,多了一份豁达:“韩相说得极是。

  官场清明,士林有气,百姓方能安心,经济方能长久。

  如今吏治有了起色,天下读书人的心气也顺了,社会风气才能真的变好。

  我是支持把这个事定成章法的。

  这个度,我看妥当。“

  于是,赵祯当场提议,将“反腐肃贪“立为大宋的基本国策。

  他坐直了身子,目光从王安石、吕惠卿、曾布、章惇脸上慢慢看过去,又看韩琦、欧阳修、张方平等人,最后落在辛缜身上,缓缓说道:“过去一年已经证明,这件事做得动,做得好,没有引起什么不可收拾的动荡,反而让朝堂愈发清明,让百姓愈发信任朝廷。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再当它是一时一计的权宜之事了。

  就把它定下来,立为基本国策,颁行天下,传之后世。

  让后人也知道,我大宋不光是会打仗、会赚钱,还会自己给自己看病。“

  在座诸臣沉默了片刻,竟然没有一人提出反对。

  那一瞬间,厅中安静得连炭火上的松灰落下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片刻后,张方平先开了口,他也没说反对,只是从财政的角度补了一句:“国策要推行,钱粮要跟上。

  御史台查案得有专项经费,臣的意见是,这笔钱由三司单独列支,不从地方正项里扣,免得有人拿'查案扰民'来说嘴。“

  赵祯点头称善,王安石等人再次谢恩。

  欧阳修忽然抚掌而笑:“昔年我写《朋党论》,说不以同道为朋。

  今日这一厅之内,诸公不以私交为限,只为这一桩利国的大事点头,这才是真正的同道。“

  众人都笑起来,厅中的气氛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至此,反腐作为一项根本性、长期性的国策,被正式确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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