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24节

  那些辽国骑兵仍旧是老打法,千余骑分作前后两拨,前拨轻骑突进,后拨重骑压阵。

  马蹄翻起山道上的碎泥和残雪,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朝关城席卷而来。

  他们怪叫着,声音尖利而亢奋,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

  箭先发得散,人还没到,箭矢已经乱糟糟地飞了过来,落在山梁和关城的土墙上,发出噗噗的响声。

  可宋军强弩阵立在关外高地,弩手们半点不乱。

  指挥使站在弩阵最前面,手中令旗高高举起,直到辽骑冲进百步之内,才猛地往下一挥,一声断喝:“放!”

  百弩齐发。

  强弩的弦声沉而短促,像一片铁弦同时绷断,震得人耳膜发麻。

  百步之外,箭矢如黑蜂般扑进辽骑前锋,冲在最前的数十骑连人带马栽倒在地,搅起一片泥浆和尘雾。

  后面的辽骑见同伴死伤,竟不退反进,仍打马向前。

  宋军弩兵不慌不忙,三排轮流装填,箭雨一浪一浪不间断,硬是把辽骑的冲锋压了下去。

  秦翰霄见辽军冲锋已钝,拔刀在手,一声令下,宋军轻骑从两翼包抄而出,绕过辽骑侧后兜头冲杀。

  辽军万万没想到宋军竟敢在关外反击,队形被冲得七零八落,呼啸一声拨马便走。

  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前后不过大半个时辰。

  宋军仅伤数十人,便将来犯辽骑击溃。

  秦翰霄使人快马回报辛缜:“辽人战法仍旧,未见新军,强弩阵一战破其前锋。”

  辛缜此时已亲自出关北来。

  他披甲站在关外一处高坡上,举着望远镜远远看着辽骑退走的方向。

  那望远镜是兴州玻璃厂新出的,镜筒用黄铜打造,镜片磨得极亮,望出去辽骑的背影和扬起的烟尘都清清楚楚。

  旁边的姚麟递上战场快报,辛缜接过,只扫了一眼,便缓缓放下。

  他望着那辽骑扬起的烟尘渐渐散尽,又望了望己方列阵在山梁上的弩兵与骑军,沉默了一瞬,轻轻吐出一口气,说:“战法还是老样子。

  看来辽国那一场变法,当真是全盘倒回去了。

  军改既废,良将尽去,这仗的结局,已经定了。”

  他说话时,天边的云层裂开,几缕阳光从云缝间漏下,正落在那片刚刚列阵的山梁之上。

  姚麟在旁低声问:“要趁势北进,再压一压吗?”

  辛缜摇了摇头,道:“不急。

  先稳住关外桥头堡,把道路清出来,明日再进。

  辽国既然还是老样子,我们就按自己的节奏打。”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雁门关外起伏的山峦,落在极北的云幕底下,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燕云,不远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回字有几种写法;打大辽符合天下人的利益!

  耶律宗明在汴京已经住了两年。

  没有人知道这个整日缩在酒楼角落里的潦倒酒客,就是当年辽国变法的主导者之一,更没有人会把他跟那位在辽国政变中被当街五马分尸的耶律宗允联系在一起。

  他老了不止十岁。

  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两鬓已经斑白,额头上横着三道深纹,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

  那双眼睛又暗又空,像两口枯井,偶尔抬起眼皮看人,目光里没有一丝活气。

  他总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袍,领口磨得发亮,袖口沾着洗不掉的油渍和酒渍,下摆处还破了一道口子,走路时一飘一飘的,像只折了翅膀的老鸦。

  他从来不束发。

  一头乱发用一根黑乎乎的麻绳草草系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风一吹便粘在脸上,他也不去管,只自顾自地往嘴里倒酒。

  他喝的酒不是潘楼街上的上等陈酿,而是东城小酒坊里最便宜的那种浊酒,又苦又浑,喝下去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吞下去一把碎炭。

  他喝得很慢,一碗酒能端在手里半晌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碗沿,好像能从浑浊的酒液里看出什么来。

  当初他与耶律宗允在辽国推行变法,动了各部落的奶酪,最后被那帮人联合起来反噬。

  那一天,上京城里到处是拿着刀子的乱兵,宫门被撞开,变法派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地被拖出来,血从宫门外一直流到城南的河边。

  耶律宗允被叛军用五匹烈马拴住四肢和脖颈,在街口处当场撕成了几块。

  他耶律宗明是耶律宗允的堂弟,也是变法的核心人物之一。

  那天他正好奉命去南院催调粮草,不在宫中,听到消息时,叛军已经封了城门,正在全城搜捕他。

  他连换衣服的工夫都没有,跟着一支运送皮毛的商队混出了城,在草原上辗转了几个月,最后越过边境,进了大宋。

  他本想在大宋隐姓埋名,等风头过后再把妻儿老小接出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刚在汴京租下一间偏僻的小屋,北边便传来了一个消息,他的家眷,无论老幼,尽数被斩于上京北门之外。

  他那年过花甲的老母,他那还不到五岁的幼子,他那个只会做针线活、从不过问政事的妻子,全都没有了。

  他从此成了一个没有家的人。

  从那以后,耶律宗明便成了汴京街头无数无名酒鬼中的一个。

  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有人问过他。

  他从不主动跟人说话,偶尔有相熟的酒客搭两句讪,他也只是含糊地“嗯”一声,然后把头转开。

  他有银子,当时逃出来时身上带了些金叶子,足够他省着花上几年。

  他把那些金叶子藏在租屋的墙洞里,每月取一小片出来换成钱,买酒、买米、交房租。

  他过得像个影子,不惹人注意,也不给人留下印象。

  汴京城太大,人太多,这个城市每天吞吐着数以十万计的商旅流民,多一个寡言的醉鬼,从来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耶律宗明在酒铺里混得久了,渐渐也有了些熟面孔。

  那些老酒客大多不是读书人,做小生意的、拉纤的、赶车的、替人跑腿的,三教九流都有。

  他们见耶律宗明虽不修边幅,但说话偶尔会冒出几个文绉绉的词儿,便也不拿他当完全的粗人看待。

  只是这人太闷了,闷得像块泡在酒里的石头,除了低头喝酒,一整天也难得主动跟人说上几句话。

  可有一样,他却是极爱说的。

  只要哪一天他喝到了半醺,眼睛里那层死灰似的雾气会散开一点,嘴角也会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这时候若是有人无意间提起个什么字,恰好又是个能写出几种花样的字,他便会慢悠悠地凑过去,用一种近乎神圣的认真劲儿,跟人探讨起这个字到底有几种写法来。

  他最喜欢说的,便是那个“回”字。

  这日天近黄昏,酒铺里生意冷清。

  蒋皮货没来,倒是常来送货的赵大车抱着一坛子酱菜,坐在门口桌边,就着一碗酒吃饼子。

  老板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珠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赵大车说话。

  耶律宗明照旧坐在靠墙的老位子上,面前一碟盐水花生,一碗浊酒,已经喝了小半。

  他脸上微醺,那平日里灰沉沉的脸色透出一点不健康的红。

  赵大车吃了几口饼,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跟老板抱怨这饼子太干。

  老板说:“你那是干嘴,又不是饼子干,喝口酒顺顺不就得了。”

  赵大车嘿嘿一笑,端起碗灌了一大口,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对老板道:“哎,老刘,你门口那布棚上写的‘酒’字,怎么跟对面那家写的不一样?

  缺了一横还是怎的?

  我今儿瞧了半天,总觉得你那‘酒’字少了点什么。”

  老板翻了个白眼:“你个大老粗,认得几个字?

  我那是请巷口王书生写的草书,你懂个屁。”

  赵大车不服气,正要争辩,耶律宗明忽然放下酒碗,轻轻地说了一句:“‘酒’字嘛,倒也算不得稀奇。

  你们可知道,光一个‘回’字,古往今来便有六种写法。”

  他说话时声音不大,可酒铺里太静,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另外两人耳中。

  赵大车一愣,回头看他:“回字?

  就是回家那个回字?

  那还能写出几样来?

  不就是个大口套小口吗?”

  耶律宗明笑了笑。

  那笑容有些飘忽,像酒意漫上来之后才勉强浮出来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蘸了些碗里的酒,在桌面上缓缓地画起来。

  先画了一个大方框,里面套着一个小方框,说:“这是最寻常的一种,你们平日写信记账,总归是见过的。”

  然后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外边圆、里边方的,说:“这是古篆里的写法,外圆内方,像古代的玉璧。”

  接着又画了一个上下分作两层的,再画了一个里面多了一点的,每画一个便停下来,用指尖点着那图形,跟人讲这是出自哪部字书,见于哪块碑帖,哪个朝代的文人又曾用过。

  他讲得极细,像在给一群并不存在的学生授课。

  赵大车看得眼睛都直了,凑上去盯着那几个酒渍画成的“回”字,看了半晌,竟也来了兴致,追问道:“那到底哪一种写法才是正宗的?”

  耶律宗明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像是品味着这个问题本身的味道,然后慢条斯理地说:“无所谓正与不正。

  字是给人用的,用的人多了,便都算数。

  只是读书人之间,总喜欢争个高下。

  有人以为必得依《说文》,有人以为该从俗写,还有人把碑刻里的异体都当作宝贝。

  吵来吵去,几百年也没个定论。”

  他顿了顿,又用手指在桌面上描了一遍最古的那个写法,声音低了下来,像在自言自语,“我当年……也跟人争过这些。”

  赵大车没听出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只觉得这灰袍汉子越说越玄乎,又觉得有趣,便拉着老板也来看。

  老板从柜台后探出身子,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回字写几笔有啥用?

  能当酒钱吗?”

  耶律宗明也不恼,只笑了笑,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酒倒进喉咙,然后抬起袖子擦了擦嘴,眼神又慢慢变回了那副空空洞洞的样子。

  他低声道:“确实没什么用。

  这世上,有用的字是‘税’、‘利’、‘胜’,是那些能换钱能杀人的字。

  ‘回’字写得再多,也换不来一碗酒。”

  他说完,把钱放在桌上,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赵大车在身后还喊着“明天再讲一个‘福’字有几种写法”,他也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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