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29节

  他一边走一边在地图上标记,不时下马爬上高坡,用望远镜朝南北两个方向眺望。

  最终,他把伏击地点选在河谷中段一处南高北低的弯道处。

  这里官道贴着河岸拐了个急弯,北来的兵马在转弯前看不到弯后的情形,而南边的高地又正好可以居高临下地封住谷口。

  只要把敌人放进这个口袋,前有弯道,后有封口,两侧有伏兵,就是插翅难飞。

  他令大部主力埋伏在两侧丘陵之后,居高临下,距官道不足一里。

  又让一队骑兵隐藏在河谷南口的山坳里,战马用树枝和枯草遮得严严实实,一旦敌军进入口袋,便从后方封口。

  他自己把中军设在南侧高地的一处避风洼地里,周围架起几门小铜炮和强弩阵。

  他看着手下士卒把马蹄用草叶裹了,把刀枪藏在灌木中,连铜炮都用枯草盖得严严实实,像一堆不起眼的草垛。

  整条河谷静悄悄的,只有北风从河道里穿过,把枯枝吹得沙沙响。

  折可定蹲在阵前,啃着半块干饼,眼睛眯成一条线,望着北边的大同方向。

  他低声对身边几个都指挥说:“辽军若是来了,必是轻兵急进,急着给朔州解围。

  他们越急,越好。

  咱们不用跟他们客气,往死里打。”

  西京留守萧干在大同府里,此时正急得如坐针毡。

  朔州失,则西京道南门洞开,宋军便可一路长驱直入,打到云州城下。

  云州是什么地方?

  那是辽国西京大同府的最后一道屏障。

  云州若再有失,宋军兵锋便可直指大同,到那时候,整个西京道都将不保。

  西京震动,上京临潢府那边只怕也要跟着乱起来,那些本就对朝廷心怀不满的部落首领,说不定就要生出异心,另投新主。

  他萧干是西京留守,坐镇一方,若西京道在他手里丢了,别说辽主饶不了他,就是上京那些政敌也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他必须救朔州。

  可他又怕。

  萧干不是莽夫。

  他当然知道宋军既然敢出飞狐口、围朔州,就不可能不对援军有所防备。

  他也知道宋军已经出了雁门关,中京方向的压力不会比西线小。

  西京城里兵马本就不多,精锐的宫帐骑兵大半被调去了南京道,留下的多是汉军和从周边部落征来的兵。

  这些兵守城尚可,拉出去野战,他心里没底。

  可朔州不能不救。

  他咬着牙,把西京道能调的兵马都调了来,又连夜征发了附近几个部族的青壮,东拼西凑,凑了两万人,交给帐下猛将萧迭里,星夜南下救朔州。

  萧迭里是萧干的亲信,也是辽国西京道数一数二的猛将。

  此人四十来岁,身形魁梧,脖子粗得像树桩,一把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铁勒马,使一杆镶铁长矛,年轻时曾随辽主南猎,在边境上与宋军交过手。

  他打仗勇猛,颇有威名,可性子也骄横,向来看不起宋军的野战能力。

  他出城前,在萧干面前把胸甲拍得咚咚响,声音里满是不屑:“宋人只会守城,靠着人多和器械占便宜。

  野战?他们不行!

  我领两万骑,只要找见他们,就冲散他们。

  朔州之围,旬日可解。”

  萧干到底比他老成些,叮嘱他不可轻敌,又特意拨了三千重骑给他,命他沿大同至朔州的官道一路疾进,但也要小心山谷险道,不可冒进。

  萧迭里嘴上应了,心里却不以为意。

  他翻身上马,两万大军便乱哄哄地开出了大同南门。

  萧迭里立功心切,一路上不断催促。

  他那两万人中,不少是新从周边部族征来的兵,器械不全,纪律松弛,行军起来拖拖沓沓,比不得辽国全盛时的宫帐骑兵。

  萧迭里骑在马上,看见队伍走得太慢,便派人举着令旗在队伍两旁来回抽打,骂声不绝。

  为了抢时间,他把骑兵和步兵拉成了一条极长的队形,前队已过了桑干河河谷,后队还在十几里外慢慢磨蹭。

  部将里有个老成些的千夫长,眼见前面就是河谷,山势渐高,道路逼仄,便拍马赶到萧迭里身边,提醒他当心山谷中伏。

  萧迭里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说:“宋军才多少人?

  他们围着朔州还忙不过来,哪里还有兵来埋伏?

  若真来了,正好!

  我正愁没处找他们。

  让他们来,我这铁骑如风,宋军敢露头,便叫他们全数死在野地里!”

  那部将还想再劝,萧迭里已经打马往前去了,把一蓬黄土扬了他一脸。

  辽军就这样一头撞进了折可定的埋伏圈。

  寅时过后,天色微明,东边的天际线泛着一层青灰色的光。

  桑干河上蒙着一层薄雾,那雾贴着河面慢慢浮动,像一层撕不开的纱。

  折可定伏在丘陵上,已经一夜没合眼。

  他裹着件旧毡袍,趴在冻硬了的草皮上,望远镜抵在眼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北边的官道。

  他看见辽军前锋骑兵绕过河弯,三骑一队,贴着河岸,走走停停,像一群从雾里浮出来的灰影。

  他耐着性子等。

  等辽军中军进了口袋,又等大队步兵和辎重也挤进河谷,他估摸着辽军前后至少有大半已经陷了进来,才慢慢把望远镜收进怀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他站起来时,身上沾着碎草和黄土,脸上却冷得像石雕。

  他右手举起,用力向下一挥。

  身后早已布好的三堆狼烟同时点燃。

  三道浓黑的烟柱冲天而起,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三根撑天的黑柱。

  紧接着,两侧丘陵上号炮连响,一声接一声,像闷雷从地底下滚过去。

  伏在灌木丛后的宋军强弩同时探出,千弩齐发,箭如飞蝗,第一轮就射倒了辽军外侧的一排骑兵。

  那些箭来得又密又狠,破风声像无数野蜂同时振翅。

  辽军还没反应过来,战马已倒了一片,骑手纷纷坠地,惨叫声和马的悲鸣混在一起,划破了河谷的寂静。

  惊呼声未落,宋军步兵从两翼高处推下滚石,轰隆隆地砸向谷底,又挺着长矛如雪崩般往下压,矛尖在晨光里连成一片白森森的光。

  河谷里的辽军人马挤成一团,战马被箭射得惊跳,互相踩踏,有的战马驮着伤兵疯跑,把自家步卒撞翻在地。

  有步卒丢了刀弓,哭喊着往河边跑,又被后来的马队踩进泥里。

  惨叫声、喊杀声、马蹄声、刀枪碰撞声,在狭窄的河谷里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血肉。

  萧迭里到底是个老将,知道中了埋伏,也知道这时候不能乱。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大刀,那刀背厚得像斧,刀刃映着天光,寒光森森。

  他拨转马头,扯着嗓子把身边几个慌神的部落首领骂得缩了回去,高喊着重整队形,又亲率三千重骑反冲宋军左翼高地,想拼死撕开一个口子。

  他仍信心满满。

  辽军重骑冲阵,在开阔地从来没怕过宋军。

  那些宋军多半是步兵,只要骑队撞进去,就能反败为胜。

  他伏在马背上,一双虎目圆睁,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三千重骑紧跟其后,铁蹄翻起冻土,像一股黑色的铁流,气势惊人地朝宋军左翼冲去。

  可今时不同往日。

  宋军左翼阵地上,弩兵三排接射,箭雨一浪接一浪,辽骑前锋纷纷中箭倒下。

  但辽骑甲厚马快,仍有不少冲过箭雨,眼看就要撞进阵中。

  就在此时,阵前忽然竖起一道长枪阵,枪杆如林,枪尖斜指向前,森然如刺猬。

  枪阵后,宋军的新式骑军从两翼杀出,全是一色的河曲骏马和西北悍卒,马上挂着短弩、长矛和砍刀,马术娴熟,来去如风。

  更致命的是,几门由工程兵随行携带的小型铜炮被推到了阵前。

  那东西在灭夏之战时还只是骇人的稀罕物,如今已装备到了中路西前锋的前锋。

  炮手们蹲在炮后,用火把点燃引线,引线嗤嗤地冒着火星,随即几道刺眼的火光闪过,声如雷霆,整个河谷都像被震得跳了一下。

  辽骑阵前数骑连人带马被轰翻,硝烟弥漫,空气中满是硫磺和焦糊味。

  辽军重骑的马从未听过这种声音,惊得四蹄腾空,互相冲撞,阵型顿时大乱。

  宋军骑军趁机杀入,刀光如雪,瞬间将辽骑的冲锋势头打得粉碎。

  萧迭里这时才真正明白,他记忆中那支野战不济的宋军,早已变成了他根本不认得的军队。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重骑被宋军步兵和骑兵协同绞杀,冲上去的重骑成片成片地倒下,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

  那些年轻部族兵在宋军刀枪前吓得四散奔逃,又被宋军骑兵追上去一一砍翻。

  他看着河谷里自己带来的两万人马被分割、包围、屠杀,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铁骑在宋军阵前土崩瓦解,整条河谷像一口被煮开了的锅。

  他几次想率亲兵突围,都被宋军堵了回来。

  宋军的长枪阵挡住了北口,骑兵封住了南口,两侧高地上的弩兵和炮手还在不停地射。

  部将劝他换马快走,他红着眼吼:“朔州就在前头,我不走!”

  可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他走不走的问题了。

  宋军包围圈越收越紧,辽军彻底崩溃,前队往后逃,后队往前挤,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萧迭里最后被数十名宋军围在河岸边的一小片空地上,身上已中了数箭,披风被血浸透。

  他仍挥刀死战,刀起刀落,竟还劈翻了两个上前擒他的宋军步卒。

  最终,一名宋军骑将挺着长矛从侧后方突入,一矛刺中他的右臂,长刀脱手,另一名步卒趁机扑上去,将他的坐骑绊倒。

  萧迭里摔下马时,后脑磕在冻土上,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十几支长矛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他被当场生擒。

  这一仗,折可定全歼萧干派出的两万援军。

  生俘萧迭里以下将领十一人,斩首数千,缴获战马、旗仗、兵甲不可胜计。

  河谷里尸横遍野,辽军的大旗倒插在泥里,旗面被宋军步兵撕成了条。

  战马在主人尸体旁打转,不时发出悲鸣。

  折可定骑着马从乱尸间走过,看着自己的将士们在战场上收拾残局,脸上没有半点得色。

  他下令把辽军将领的旗仗收拢起来,又命人把萧迭里等一干俘虏从桑干河谷押往朔州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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