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37节

  远远近近,又有几串鞭炮响起来,不知是谁家按捺不住,提前庆贺起来。

  城东那家没有招牌的小酒铺里,耶律宗明依旧坐在靠墙的老位子上。

  他面前的酒碗已经凉了,浑浊的液面上映着门口那盏风灯摇来晃去的光。

  蒋皮货不在,赵大车也没来。

  铺子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鼾声一起一伏。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半大的小子从巷口跑进来,扯着嗓子喊:“萧乙薛降了!

  朔州萧乙薛降了大宋,领兵去打宁边州啦!”

  耶律宗明握着酒碗的手陡然顿住了。

  他没有抬头,眼睛还盯着碗里那一圈慢慢散开的油花。

  可他的耳朵竖着,把外头每一个字都听了进去。

  萧乙薛。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萧氏的人。

  虽然跟耶律宗明不是一支,可萧乙薛这三个字,在辽国朝中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是后族的支柱,是连耶律宗允活着时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人。

  他降了。

  替大宋打辽国。

  耶律宗明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他忽然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串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很干,很短,像砂纸在石头上磨,一声接一声。

  他笑得身子发抖,肩头一下一下地颤,面前的酒碗被震得泛起细小的涟漪。

  他越笑越大声,笑声从喉咙里冲出来,撞在低矮的店梁上,又散进昏暗的角落里。

  那笑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像憋了多年的一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笑着笑着,那声音却拐了弯。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笑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了一声又一声短促的喘息。

  他还在笑,可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受控制了,嘴角上扬着,眼角却簌簌地滑下泪来。

  那泪水沿着他满是风霜纹路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酒碗里,溅起极细极细的水花。

  他猛地低下头,用一只手死死捂住眼睛。

  可泪水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热的,烫的,像刚从心里流出来的。

  他恨辽国。

  他恨那些把耶律宗允五马分尸的人,恨那些屠了他满门的部落贵族,恨那个让他变成了孤魂野鬼的朝廷。

  他巴不得大宋的铁骑踏平上京,巴不得那些人像他当年一样,尝一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所以萧乙薛降宋,他该笑。

  他甚至想放声大笑,笑那帮人终于也要尝到被出卖的滋味了。

  可这笑里,又掺着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

  那终究是他的国。

  他从那片草原上长大,说那里的语言,吃那里的羊肉,喝那里的奶酒。

  他曾经也穿着辽国的官袍,站在上京的雪里,为那个叫大辽的国家谋划过未来。

  如今萧乙薛降了,他是真的痛快。

  可这痛快每多一分,心里就有一块地方更空一点。

  辽国的墙,正在塌。

  萧家的柱子,也在一根一根地被人抽走。

  这座曾经不可一世的巨城,正在从他眼前慢慢陷下去。

  他笑不动了。

  整个人佝偻在酒桌后头,肩膀抽搐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嘴里翻来覆去,只喃喃着几个含混不清的字。

  分不清是在骂,还是在哭。

  老板被他的笑声惊醒,抬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只当他喝醉了。

  耶律宗明一把抓起那碗已经掺了眼泪的冷酒,仰起脖子,灌了下去。

  酒顺着下巴流下来,混着泪,湿了他的衣襟。

  他没有擦脸,只把酒碗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好!好得很!”

  那声音已经听不出是喜是悲,像一块被火烧得滚烫的石头,噗地落进了冷水里。

  窗外,汴京城的欢腾还在继续,人声鼎沸,灯火通明。

  可这个角落里,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雾。

  他抬起头来,望了望门外的夜色,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汴京的万家灯火,和一点说不清的、又冷又热的光。

第二百八十章 抵进大同府!修书一封撼人心!

  中路军东西前锋齐头并进的时候,辛缜的中路突进并不慢。

  他这个人用兵,从不靠某一路奇兵去赌,也不靠某一员悍将去拼。

  他要的是整个战局像一盘缓缓合拢的石磨,每一条路都往前推,哪一块石头都不许停下来。

  东边朔州一路交给折可定,西边蔚州一路交给赵昉。

  等这两根钉子同时楔进辽国西京道的左右两肋之后,中路军这柄最重的大刀,便可以出鞘了。

  他不是那种轻易会让手下去冒险的人,但也不是那种要等所有条件都备齐了才慢慢动的人。

  他讲究的是时机。

  时机一到,刀出鞘,就再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辛缜是在中军大帐里听到蔚州战报的。

  那天早上,帐外还飘着细雪,零零星星的,像谁在天上撒盐。

  几名亲兵正拿着木锹扫除帐前积雪,铁锹刮在冻土上,发出刺耳的嚓嚓声。

  赵昉的传令官满身泥水,从马上跳下来,腿一软差点跪在雪里。

  陈平抢上去把人扶住,半搀半拖地带进帐中。

  辛缜正坐在案后看大同府一带的舆图,手边搁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稀粥,粥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米皮。

  他抬头看了传令官一眼,见那人嘴唇冻得发紫,浑身抖得像风中的旗子,便让陈平先给他倒了碗热水。

  传令官接过碗,灌了两口,才喘着气,从怀里掏出赵昉的手书。

  他双手捧着,声音断断续续地报了一遍。

  辛缜没让他念完,自己接过来,拆开封套,就着案头的烛火仔细看。

  赵昉的字写得很急,有些地方墨迹被汗水和雪水洇得有些模糊。

  但意思很清楚。

  蔚州拿下来了。

  只是这一战,打得不算轻松。

  蔚州是辽国中京道连接西京道的咽喉,城池依山而建,西临壶流河,城墙上头修得又高又厚,条石垒砌的墙面被桑干河的风雪打磨得又黑又亮。

  城外还挖了内外两道壕沟,壕沟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护城河的水虽然结了冰,可冰面下不知埋了多少铁蒺藜。

  辽军在蔚州经营多年,存粮充足,箭矢堆了满库。

  守将韩哥儿又是辽国汉军中的老手,早年在燕山一带跟宋军交过手,最拿手的就是守城。

  他听说宋军逼近,把城里能上墙的青壮全发了弓刀,连寺庙里的僧人都被赶上城去搬石头。

  辽军本来盘算得清楚:朔州可以丢,蔚州也能拖。

  只要能拖,中京道的援军就有时间从北面压过来。

  韩哥儿甚至放出话来,说蔚州不是朔州,萧乙薛那样的人不会在这里出现。

  可赵昉没有给他拖的机会。

  他先派小股骑兵三番五次袭扰蔚州城外的粮道。

  那几股骑兵穿着白衣,在雪地里来去如风,抢了粮车就烧,烧了就撤。

  蔚州守军不敢出城追,只要出城,追不了几里就会遇上宋军的伏击。

  赵昉又在城北的一处山口设下伏击,将蔚州出城抢粮的数百辽骑全数围歼。

  那一战,辽骑逃回去的不到十骑,带回去的消息像一瓢冰水浇在城里每个人头上。

  待到城里士气开始往下掉,赵昉才发起总攻。

  他让工程兵在城西掘壕推进,把两门重炮顺着掘出的壕沟推到近前,对着西城墙猛轰了半日。

  炮弹打在城墙上,声如雷震,碎石横飞。

  西城墙被砸开一个两丈多宽的缺口之后,宋军重步兵顶着箭雨从缺口处列队突入。

  辽军从缺口两侧拼命放箭、扔滚木,可宋军的弩手在城外列成三排,箭雨比城上还密,压得辽军根本抬不起头。

  韩哥儿亲率城中精锐反扑,被赵昉事先埋伏在缺口两侧的弩手一阵攒射,当场射成了一只刺猬。

  蔚州城随即告破。

  辛缜把赵昉的手书放下,手指在舆图上沿着蔚州往西南一比,最后落在大同府上。

  他抬起头,眼里那点光冷而亮,像刀锋在灯下闪了一下:“蔚州一下,辽国中京道的援军走西京这条捷径就被堵死了。

  好!

  我们能不等他们喘过气来。

  中路军即刻北进,沿路拔掉河阴、应州、怀仁、左云,直驱大同府。”

  他话音刚落,帐中几个将领都站直了身子。

  辛缜提起朱笔,在舆图上把那几个地名一个一个圈出来,每圈一个,便点一下:“河阴,应州,怀仁,左云。

  这四座城都不大,守军也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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