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45节

  没有花白的须发,没有沉如铁石的面相,更不怒自威得让人生畏。

  他骑在马上,半边身子沐着午后的光,另半边被城楼的阴影斜斜遮住,像从光与暗的交界处走出来的人。

  眉是长而入鬓的,却没有逼人的锐气。

  眼睛深而清,像两潭被山风吹得微澜的秋水。

  鼻梁挺而直,嘴唇线条极淡,像一笔就勾出来的。

  最要命的是那份风华,清而不冷,温而不软,像一柄收了锋芒的绝世名剑,又像一幅在风里徐徐展开的旧绢画。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可那双眼底透出来的东西,却深得让人看不透。

  他整个人像一束收得很拢的光,不晃眼,却让周围的一切都暗了下去。

  萧干身后有属官轻轻吸了一口气。

  萧干自己也愣住了。

  他十几岁从军,五十余岁坐镇西京,见过的人物不少。

  辽主耶律宗真年轻时也是北地有名的俊伟男子,萧氏和耶律家也出过不少相貌堂堂的人物。

  可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

  这个把他逼到开城投降的大宋枢密使,竟是这样一副风华绝代的模样。

  萧干心里忽然觉得极不真实。

  他像在做梦。

  梦里有个风姿卓绝的年轻人骑着一匹青马从南边来,而他自己,竟要在这人面前俯首。

  他以为自己会恨。

  可奇怪的是,当辛缜从马背上下来,朝他一步步走来时,他心里翻涌的,竟更多是一种说不清的颓然与折服。

  这人身上有一种极静的气度,像山海之间那条最深的河谷,你站在岸上,一眼望不到底,却本能地知道,那里面有吞没一切的力量。

第二百八十二章 闪电战!拿下整个西京道!断掉辽国最重要的一条手臂!

  辛缜下马的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

  他穿着一身玄色轻甲,外面风氅半旧,却丝毫不显寒酸。

  风从城门那头吹进来,把他的衣摆和发带轻轻扬起。

  他朝萧干走来的那几步,步幅不大,却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呼吸的间隙上。

  到了萧干面前,他站定了。

  萧干离得近,几乎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倒影。

  没有杀气,也没有得色,甚至没有怜悯。

  那目光像水一样,从萧干脸上缓缓流过,却让他浑身都绷紧了。

  “萧留守。“

  辛缜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清得像冬天的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平和,“你做了一个不坏的决定。“

  萧干的喉咙滚了一下。

  他本已准备了一套说辞,要在献城时不卑不亢,说这是为阖城军民计,为萧氏一门计。

  可当辛缜站在他面前时,那些话全被压回了肚子里。

  他觉得自己像个在暴风雨中苦撑了一整夜的老船夫,终于看见了岸,却已经没了喊话的力气。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西京留守印信,举过头顶。

  那印信在日头下反着光,照得他自己都睁不开眼。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苍老:“罪将萧干,率西京阖城军民,归降大宋。“

  他抬起头。

  辛缜正看着他,风把那人额前的一缕碎发吹开了一些。

  萧干忽然想,这样的一个人,天生就该站在万人中央。

  自己输在他手里,或许也不算太冤。

  辛缜受降之后,没有在大同府城门口多作停留。

  他只在原地站了片刻,朝着城中望了一眼,便回身对陈平道:“按之前议定的办。“

  陈平应了一声,立刻从怀中取出预先写好的接管条陈,照着上面的事项分派起来。

  他命人将萧干及西京主要属官暂押于原留守府别院。

  说是安置,实为看管。

  别院内外各派了一都禁军,弓弩上弦,刀出半鞘。

  萧干等人在里面仍可饮食起居,但门口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辛缜又令军情司的人逐一登记名册,把西京道留在大同府内的文武官吏、各处属员、印信号簿,一样一样录清,不使一人走失。

  韩延徽等人从旁协办,不敢有半点隐瞒。

  随即他带着亲兵和几名军中主事官,骑马从南门一路入城。

  大同府的南大街极宽,可容四辆马车并行。

  街两旁的铺面大多还关着,有些是从昨日起就没敢再开。

  百姓们从门缝里、从二楼的窗纸后偷偷张望。

  他们看见一个身披风氅的年轻将领,骑一匹青骢马,从长街那头不疾不徐地过来。

  他身后是成队的宋军,甲胄锃亮,步伐齐整,刀枪在午后的日头下泛着冷光。

  整条街上,只闻马蹄声和脚步声,像一条铁河缓缓流入城中。

  入城之后,辛缜做的第一件事,是命陈平带人接管城防。

  大同府的城防是辽国经营多年的底子,四门各设瓮城,城门都用铁叶包木,厚达数寸。

  城头分布着守城弩、投石机位和十几处箭楼,城墙上每隔三十步便有一处屯兵洞,墙根下还有数条暗道互相勾连。

  他命赵昉的东路军为前导,把南门、东门、西门一一接防,北门暂封,不许任何人出入。

  赵昉所部动作极快,各门各楼同时派人上去。

  原辽军守卒就地缴械,由宋军押着,集中到城内几处大营中看管。

  每一处箭楼的兵器、箭矢、火油、滚木,都由宋军一一清点归库。

  辛缜自己也亲自登上南城楼。

  他站在城楼最高处,向四周环顾了一圈。

  大同府之大,确非朔州应州可比。

  城中街巷纵横,坊市分明,城外的村庄、集市、寺庙、屯田像一张大网铺向天边。

  他看了一会儿,才从城楼上下来,对跟在身后的几个将校说:“城是死的,人是活的。

  把城拿住不算什么,把城里的人安住,才算真正站住了。“

  他随即下令张贴安民告示。

  告示是军情司几个文书写就的,用汉文和契丹文各写了一份,命人贴在城中各坊门、市口和寺庙外面。

  内容说得明白:城中百姓各安其业,宋军入城秋毫无犯。

  若有军士擅入民宅、强取财物、欺凌妇幼,一律依军法从事,绝不轻饶。

  又命几个会契丹话和汉话的军校,带一队人沿街宣示,敲着铜锣,一边走一边喊,说大宋王师到此,只伐辽国,不害百姓。

  几遍喊下来,街巷里才渐渐有了活气。

  几家胆子大的铺面到黄昏时竟也悄悄卸了门板,试着做了几笔生意。

  辛缜闻报,只点了点头,说:“好。

  第一天如此,已经很不错了。“

  接收物资是同一天开始的。

  萧干交出西京府库总册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那册子厚得像块砖,封皮是旧羊皮的,边角磨得发亮。

  陈平接过来,先翻了几页,见上面分门别类记着粮米、草料、甲仗、银钱、马匹诸项,每项底下又有细目。

  辛缜没急着看,只让陈平收好,又命人去把三司随军的粮官和户曹文书叫到留守府前堂来。

  不多时,前堂里便聚起了十几个人。

  三司粮官姓郑,四十来岁,圆脸上架着一副旧玳瑁眼镜,惯于跟数目打交道。

  他带着两个副手,抱着一摞空账簿,站在堂下候命。

  韩延徽等几个原西京汉官也被叫了来,垂手立在一边。

  萧干坐在偏案旁,一言不发,只偶尔抬一下眼。

  辛缜说了一声“开始“,前堂便成了帐房。

  粮库、银库、甲仗库、草料场,挨个开。

  每开一处,都由宋军和原辽方的人共同进去,先封门,再清点。

  粮库在大同府北街,占地不小。

  打开时,满仓的粮袋一直堆到梁下,黍米、粟米、黑豆都有。

  郑粮官带着人一仓一仓地过,先从最外头点起,每十袋一摞,过一处贴一处封条。

  甲仗库里尽是刀矛弓弩,还有成捆的箭矢。

  一些箭杆上还沾着旧泥,像是从各州收上来后便没再动过。

  草料场在城西,成垛的干草和燕麦堆得像一座座小山,马粪味和草腥味混在一起,顶得人鼻子发酸。

  银库里不多,但铜钱和绢帛不少,此外还有些金银器皿,显然是城中官宦富户多年积存下来的。

  陈平带着几个文书在前堂逐项登记。

  他坐在一张长案后头,左手翻册,右手运笔,字写得又小又密。

  旁边几个文书各管一类,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郑粮官不放心,又亲自核了几处抽点,见数目与册上大差不差,才略略点头。

  辛缜一直没走。

  他坐在上首,手里也拿了本册子,却不怎么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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