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46节

  他偶尔问一句:“粮米够城中军马吃多少日?““马料能支多久?““弓箭数目对上没有?“

  韩延徽就在一旁欠身回话。

  他不时翻出几本旧账,与陈平一一对质。

  有几个数字对不上,辛缜也不急,只命人当场重查。

  那几个人便提着灯,重新到库里数。

  直到后半夜,对不上的几处才查清,不是库中损耗,就是旧账错记。

  辛缜问明白了,才在册子上批了“准“字。

  清点的过程里,辛缜不催促,也不发火。

  他坐在一片算盘声和翻册声里,像在听一支极长的曲子。

  烛火把前堂照得通亮,把他的影子投在梁柱间。

  他偶尔端茶,偶尔闭眼,但耳朵一直竖着。

  陈平知道,他这是不放心。

  不是不放心数目,是不放心交接的人。

  这前堂里任何一个数字错了,将来都可能变成前线的缺口。

  所以他宁可自己坐到深夜,也要让每一个数字都落在实处。

  城中秩序也在同步整肃。

  入城当日,辛缜便宣布全城戒严,夜间不许无令擅行。

  街口设了卡,每隔百步便有宋军巡哨。

  巡捕营的人也被调了进来。

  他们穿着新发的巡捕制服,拿着铜哨和短棍,两人一组,沿着几条主要街巷来回巡走。

  第一夜便抓了十几个。

  有的是从南门乱窜进来的辽军散卒,想趁夜摸几户人家。

  有的是城中的无赖泼皮,见宋军入城,想浑水摸鱼抢些东西。

  还有几个喝醉了在街上闹事的。

  辛缜一律从重处置。

  该关的关,该打的打,该上枷示众的上枷示众。

  他下令把两个趁夜入室抢掠的辽卒直接拖到南门外的空地上,当众各打三十军棍,再关入营牢。

  这一打,全城都知道了:大宋管城,是真要管。

  那些原本还想趁城破之机发一笔横财的人,第二天便都缩了回去。

  有几个已经摸到人家院墙外的,听说昨夜的事,自己悄悄散了。

  到后半夜,库册大体清点完毕。

  郑粮官捧着账本上来,说几处要紧数目都已落实,剩下的细项明日再核。

  辛缜揉了揉眉心,站起身,看了萧干一眼,又看了韩延徽一眼,说:“你们做得不错。

  后面的事,继续。“

  然后他带着陈平出了前堂。

  外头夜风很冷,天边只有几颗星。

  大同府的街巷里,巡夜的铜哨声远远传来,三长两短。

  辛缜站在阶前听了一会儿,才回了自己住处。

  这一天的事,算是暂时落定了。

  在稳住了大同府之后,辛缜没有片刻停顿。

  他回到临时设下的中军行辕,把门一关,让陈平把新绘的西京道全图铺在案上。

  这幅图是军情司随军画师和几个熟悉西京地理的向导一起补出来的,山峦关隘、河流道路、州县城寨,标得比辽国旧图还细。

  辛缜站在图前,一手举着油灯,一手握着细木棍,把整盘棋又推演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像要把图上的每一条线都吃进去。

  西京道不只是一座大同府。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朔州、蔚州、应州、河阴、怀仁、左云、奉圣州、归化州,这些地方已经或降或破,可西边还有云内州,南边还有东胜州,再往西,还有与西夏故地相邻的几处军寨。

  那些军寨不怎么出名,藏在河套与草原之间,可每一处都卡着路。

  若只占大同府而不扫清四周,这仗就等于只摘了果子,没砍掉树。

  等辽人回过一口气来,这些枝杈就会重新抽出来。

  辛缜不想给辽国这个机会。

  他把陈平叫进来,又让赵昉和折可定的传令兵都到帐中听令。

  陈平执笔立在一旁,两个传令兵半跪在案前。

  辛缜用细木棍先点住西边的一处:“折可定。

  第一道令给他。“

  他的声音沉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让他不必回师大同,立即率部向西,全力拿下云内州。

  云内州是西京道西面重镇,产铁,又扼着草原西缘的通路,和西夏旧地相接。

  那里拿不下来,西京道的西边就永远有个口子。

  告诉折可定,打云内州,要把口子扎紧,不能只占城,要把周边的隘口和道路一并控住。“

  陈平运笔如飞,将这道命令一字不差地记下。

  辛缜又把木棍沿着北线一划,停在东胜州的位置:“云内州一下,让他继续向北推进,同时分兵向东胜州。

  东胜州在黄河东岸,是西京道与草原诸部连接的另一个关键支点。

  拿下它,西京道南北两线才能真正连成一片。

  我不想看到西京道留下一块飞地。

  要连,就连成一块。“

  他直起身来,把细木棍往图上一搁,低头看着那两个传令兵,又补了一句:“你们把话给我原原本本带回去。

  告诉折可定,此番不是夺城,是锁地。

  每下一城,必须就地驻军,设卡。

  占不住的地方,不许报捷。

  我不管他打得多漂亮,守不住的地方,打了也白打。“

  陈平把最后一笔落下,抬头看辛缜。

  辛缜朝他点了点头。

  陈平将手令封好,分别交给两个传令兵。

  那两人行了军礼,揣好手令,转身出了行辕,片刻后便听两匹快马先后驰出。

  辛缜又回到图前,重新看了一遍。

  他知道,命令是下下去了,可接下来每一座城、每一处隘口,都得拿人命去填。

  西京道太大了。

  辽国经营了上百年,这里的一山一水都刻着他们的印记。

  大宋既然把脚踩进来了,就不能只是踩个印子,得连根都踩实了。

  他忽然想起这些年自己常跟军校生们说的一句话:仗好打,地难占。

  如今,真正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大宋禁军的动作极快。

  折可定接到军令时,人还在朔州西北的临时营地里。

  传令兵把辛缜的手令递上来,他撕开封套,就着篝火把命令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然后他把手令往怀里一揣,对身边的传令亲兵道:“吹号,拔营。

  半柱香后,全军西进。“

  号角声在夜色里响起来,低沉而急促。

  营地里的士卒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地上弹起来,拆帐、上马、列队,动作快得像机器。

  折可定自己连甲都没卸,翻身上马,手提长枪,走到队伍最前面。

  他回头扫了一眼,见各部已经列好,便朝前一挥手。

  数千人马便向西卷去,马蹄声和脚步声碾碎了夜色,像一道滚雷贴着桑干河谷往云内州方向压过去。

  云内州在辽国西京道西面,背靠阴山余脉,东临黄河,是辽国重要的铁器产地。

  城周围的官道上常年跑着运铁的车队。

  辽国在这里驻有不少守军,平日里主要防备草原西缘的部族,也算得上一座有底子的城。

  可这几日,云内州城里早已人心惶惶。

  西京道连番失守的消息一个接一个传进来,先是朔州,再是蔚州,然后大同府降了。

  萧干都降了,那西京道还能指望谁?

  守将萧思温是萧氏旁支,年近五十,本就不是什么善战之人。

  他一面把城中能打仗的青壮赶上城头,一面连发几道告急文书往中京和上京,可那些文书有去无回,像扔进水里的石头。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胡子拉碴,眼睛赤红,一闭上眼就梦见宋军炮火炸开了云内州的西墙。

  折可定没有给他太多做梦的时间。

  宋军开到云内州附近时,天刚过午。

  日头正高,照着云内州灰扑扑的城墙和城头那几面懒洋洋的辽旗。

  折可定先没有急着动手。

  他驻马在城西数里外的一处土坡上,拿望远镜朝城头看了一刻,又让几个本地向导把城周的地形细说了一遍。

  云内州城西地势平旷,利于大军展开。

  城北是阴山余脉,山梁虽陡,却有两条采药人走的小径可以绕到北门。

  城南是一溜黄土坡,再往南便是通向西京旧地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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