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60节

  郭达略一沉吟,让前队放慢,又命两翼骑兵散开,贴着山坡搜索前进。

  那几队骑兵领命去了,但坡上林密草深,马行不易,搜查得并不彻底。

  郭达打仗多年,算得谨慎。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辽人在这一带的布置。

  他只当辽军若在,也必是在黑河寨附近,没想到这黑河谷本身就是一处伏兵的好地方。

  此时,坡上的薄雾已开始缓缓移动,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搅动。

  郭达抬头望了望,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他握紧了枪杆,朝前走去。

  辽国中京道南线的守将名叫耶律撒合,是中京留守耶律大林的侄子。

  此人年纪不大,不过三十出头,却极熟燕山地理。

  他自幼跟着耶律大林在燕山一带巡边,每一条山道、每一处隘口、每一片能藏兵的林子,都装在心里。

  他早料到宋军若出古北口,十有八九要走黑河谷。

  那谷地外宽内窄,两坡高陡,是打伏击的绝地。

  于是他早早调了数千人马,分作两路,埋伏在黑河谷两侧山梁后头。

  那些辽军藏在松林和乱石之后,身上盖着枯枝,连刀都用黑布裹了,生怕反出光来。

  马匹被牵到谷后凹地里,由专人看着,不嘶不叫。

  他们伏了半日,薄雾成了最好的掩护。

  宋军哨骑虽散开了,可坡陡林密,又兼雾重,只草草搜了搜近处,没搜到山梁那么远。

  宋军前队刚进入河谷深处,谷中薄雾尚未散尽,天光只从两山之间漏下一线。

  猛然间,左侧山坡上号角连天,十几支牛角同时吹响,声音在山谷里撞来撞去,像把整条谷都掀起来了。

  紧接着,坡上枯枝翻动,数千辽军步骑从林间如潮水般涌下。

  他们不是乱冲,而是分成数股,有从山梁上往下压的,有从半坡林子里绕向宋军侧后的,还有一队骑军从谷后绕出,堵住宋军前路。

  紧接着,右侧也响起喊杀声。

  两面山坡同时发难,无数箭矢从雾气和松影间射下来。

  那箭来得极密,夹着风声响成一片。

  宋军前队猝不及防,当场倒了一片。

  有兵士还没看清敌人,便被钉在地上。

  战马中箭惊嘶,把背上的骑卒掀下来。

  谷中顿时人仰马翻。

  郭达正在中军。

  他看见前面雾里忽然冒出一片黑沉沉的人影,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箭雨,心知中了埋伏。

  他一把抽出腰刀,刀尖朝后,厉声高喊:“后队不许乱!

  结阵!

  后撤!”

  他手下的几个都头也扯着嗓子传令。

  可谷中道路狭窄,前队与后队挤在一起,前面的兵想退,后面的兵还不知情,仍往前拥。

  两边辽军趁势从侧翼包抄过来,刀枪并举,把宋军截成数段。

  宋军阵脚一时大乱。

  有人被冲散了,各自为战;有人丢了枪,只拿短刀乱砍;有弩手来不及上弦,被辽骑一刀劈倒。

  郭达见势不妙,带着亲兵逆着人流往最前头冲。

  他一边冲一边吼:“亲兵队,跟我断后!

  弩手,往两边坡上射!”

  他这一嗓子起了作用。

  几十名亲兵都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卒,闻言齐齐转身,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

  后队的弩手也终于稳住了,两排人半跪下来,朝两侧山坡放箭。

  箭雨暂时压住了辽军冲在最前面的几股。

  郭达舞着刀,在阵前来回劈砍,连砍翻两个扑上来的辽兵。

  他的刀劈进第三个辽兵的肩骨里,拔不出来,便一脚踹开那尸体,又抢过一杆长矛。

  两边山坡上的辽军见他凶悍,一时倒也不敢逼得太近。

  宋军前队这才稍稍喘过一口气,且战且退。

  可辽军到底是占了地利。

  山坡上的弓手像赶羊一样追着宋军射。

  箭从雾里来,从林子里来,从头顶的松枝间来。

  郭达身边的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自己的左肩也中了一箭。

  那箭射得极狠,撞在肩甲上,当的一声,箭尖没入铁甲半寸。

  郭达只觉左半边身子一麻,手里的长矛差点脱手。

  他咬紧牙,右手一扯,把那箭杆从甲上掰断,也不停步,继续退。

  亲兵们护着他,边打边退。

  谷口越来越近,后面的宋军也在慢慢收拢。

  辽军见宋军要退出去了,又追杀了一阵。

  几股骑兵从谷后绕出来,想抄宋军后路。

  好在郭达出关前便让人在谷口留了一队骑兵接应。

  那队骑兵见势不妙,立刻冲上来,与辽军追兵撞在一处,为前队争出了退路。

  宋军这才从黑河谷里撤了出来。

  郭达退到古北口关内时,满脸是血。

  那些血有他自己的,也有敌人的,和着灰土黏在脸上,已分不清眉目。

  他胯下的战马累得四蹄打颤,进了关便跪了下去。

  几名兵士赶紧把郭达扶下来。

  军医上前一查,说左肩中了一箭,好在甲厚,箭未及骨,不碍性命。

  郭达摆摆手,让人先去救伤兵。

  他坐在关墙边,把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吐在地上,望着北边那条黑黝黝的山道,半天没说话。

  清点之后,四千人马折了数百。

  伤者更多。

  这是宋军自西京道开战以来,头一回在野战中吃这样的亏。

  郭达自己知道,这一口血,不能白咽。

  他让人把自己那柄卷了刃的刀收起来,说等打回黑河谷时,还要带着它。

  消息传回大同府时,辛缜正在看赵昉送来的北线布防图。

  陈平把古北口战报递上来。

  那战报写得不长,却字字带着血。

  辛缜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没变,只问:“郭达伤得重不重?”

  陈平说:“左肩中了一箭,军医已处置了,不碍性命。”

  辛缜点了点头,把战报放在案上,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从北边一阵一阵地刮来,把行辕外的旗杆吹得嗡嗡响。

  辛缜披着那件半旧的风氅,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古北口和黑河谷之间来回移动。

  那一带的地形他早就烂熟于心。

  古北口外山道盘旋,黑河谷两坡夹峙,是南线最易设伏的地方。

  他当初让郭达出关时,已提醒过不要恋战。

  可如今看来,他还是小看了辽人的准备。

  辽人在古北口设伏,说明中京道南线的守将不是庸才。

  也说明辽国对中京道南线早有防备。

  他们知道宋军迟早要从南边出关,于是把精兵和弓箭都压在了燕山一线的隘口上。

  这样的南线,已经成了一面钉满了钉子的墙。

  若宋军还沿着古北口、松亭关这条线一路硬打,正中辽人下怀。

  宋军每进一步,都要在狭窄的山道里用人命去填。

  就算最后打过去了,中京道的南线守军也会且战且退,把宋军拖进一层又一层山地。

  这样打下去,时间和兵马都被耗在了南边。

  而北边呢?

  上京与中京之间的路却还通着。

  辽人可以从北边从容调兵,甚至撤走辎重与精壮。

  辛缜在舆图上用手指点了一下北边松州、高州的位置。

  那里的几条河谷,才是真正能切断中京与上京联系的地方。

  南边,只能佯攻。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陈平道:“传令下去,古北口方向只守不攻。

  没有我的军令,任何人不许再出关一步。”

  陈平应了。

  辛缜又说:“把赵昉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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