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73节

  他披着那身半旧的铁甲,左臂上缠着一条黑布,那是萧术哲临时让人系上的,为的是在黑夜里能认出自己人。

  他先朝城外望了一眼。

  三堆大火烧得正旺,火光从城头直蹿上去,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他知道,孙伏虎一定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

  辛缜的大军,此刻或许已经动了。

  他不能再等。

  他转身面向城内,一挥手,让人把城门打开一条缝。

  那厚重的西门被几个兵卒合力推开一道仅容单骑通过的窄缝,冰冷的夜风裹着野草味从城外倒灌进来。

  耶律大林又命人分头去联络旧部。

  几个亲兵领命,骑快马沿着长街向东门、南门和各营驻处狂奔,一边跑一边高声传话:“元帅令:辽主猜忌忠良,元帅已决意归宋!

  众军听令,愿随者皆为大宋功臣,金银前程自有赏赐!

  不愿者,也不拦,只望不要挡路!”

  这一番话在黑夜里像火种一样,从一个巷口烧到另一个巷口,从一座营帐传到另一座营帐。

  原本那些还犹豫不定的旧部,立刻便有一大半跟着反了。

  他们早就受够了辽主的多疑和朝中贵戚的倾轧。

  这些日子,耶律洪基先是收兵权,再是撤将校,又在上京抓人,把一个个能打仗的都当成了贼。

  将校们心里早就凉透了。

  眼下老帅亲自带头,宋军又在城外,谁还肯替大辽卖命?

  于是大定府里像被泼了油的柴堆,呼啦一下全烧了起来。

  当兵的从各条巷子里涌出来,有的臂上缠了黑布,有的举着火把,有的连甲都没穿好,只拿着刀便跟着喊:“愿随元帅归宋!”

  那些离西门近的营伍最先动起来,他们占了城楼下的几条街,把通往西门的道路封死,与闻讯赶来的辽军撞在一起。

  忠于耶律洪基的守军当然不肯坐视。

  他们以皇城戍卫营为骨干,由几个耶律宗室子弟领着,拼命想夺回西门。

  这些人是耶律洪基的亲信,知道西门一失,中京便算完了。

  他们不要命地往上冲。

  双方在长街上、城楼上、瓮城中反复冲杀。

  刀枪碰撞声像密雨落在铁板上,惨叫和呐喊混成一片。

  有人从城楼上摔下来,有人被马踏翻在地。

  血在青石地上流成一条一条,被火把一照,黑红黑红的。

  耶律大林站在城楼最高处,一手拄着枪,目光冷得像冰。

  他不断下令,让弓手朝冲上来的辽军放箭。

  城楼上的几架守城弩也被调了过来,弩箭带着沉重的破风声,一箭出去,能连人带马钉在地上。

  西门一时成了血肉磨盘。

  就在双方在西线死战时,原来耶律大林手中还有一支不为外人所知的精锐,号“鹰骑”。

  这支人马由他亲手编练,虽被耶律洪基拆去了半数,余部仍对老帅忠心不二。

  鹰骑中有一部突然占据了南门。

  那支鹰骑原本是耶律大林亲手编练的精锐,被耶律洪基拆去了一半,剩下的人早就不满。

  此刻听到耶律大林反了,带队的骑将二话不说,带着人冲上南门,把耶律洪基派驻的几名将校当场砍翻。

  南门城楼也燃起了火。

  西门、南门同时易手,大定府彻底乱了。

  北门和东门的守军见大势已去,再顾不上守城。

  有人把城门一开,带着家眷细软便往外逃。

  先是一小股人,接着越来越多。

  北门和东门先后被打开,辽军败兵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往外涌。

  黑夜中,人挤人,马踏人,城门洞里哭喊声震天。

  有人摔倒,立刻便被踩得没了声息。

  有人为了抢路,拔刀互砍。

  两座城门像两张张大到极限的嘴,吐着无穷无尽的败兵。

  城外野地里,火把乱窜,像一河被风吹散的萤火。

  整个大定府,已然天翻地覆。

  而辛缜早就盯着大定府了。

  城中火光一起,他便知道事情成了。

  那三堆大火在夜色里冲得极高,隔着十几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放下望远镜,回头对陈平说:“耶律大林动手了。

  传令赵昉,北门伏击。

  传令折可定,东门兜底。

  告诉南线,不必急着进城,先把口子给我封死。”

  陈平领命,几匹快马分头驰出。

  赵昉的人马早已隐蔽在城北官道两旁的丘陵后头。

  那片丘陵不高,却正好夹着大定府北门外的官道,像两条黑黢黢的手臂把路抱在中间。

  赵昉选的伏击位置极刁。

  他让弩手分作前后两阵,伏在丘陵半坡,一前军一后军,错落排开,这样无论败兵跑到哪一段,都在箭雨覆盖之下。

  骑军则藏于丘陵背面,分作左右两翼,只等号令一出,从两侧合围。

  军士们已经在北风里趴了半个多时辰,手冻得发僵,可没有一个人动。

  他们知道,这城里头很快就要往外涌人了。

  北门是最先被撞开的。

  辽军败兵像决了堤的洪水,从城门洞里狂泻而出。

  有人骑马,有人步行,有人连兵器都丢了,只抱着头往前跑。

  火把乱成一团,人和马在官道上挤成一片。

  有人高喊“别挤”,有人痛哭,有马被挤倒,后面的直接踩了上去。

  整条官道像一条被搅浑了的河,泥沙俱下,全无章法。

  赵昉没有急着打。

  他伏在坡上,借着火光看得很清。

  那城门洞像一张张开的嘴,正把一支混乱到了极点的军队一口一口地吐出来。

  那些跑在最前面的辽军,连甲都穿不全,有的赤着脚,有的头盔跑丢了,只抓着刀和不知道从哪儿拽来的半截旗子,没命地往北冲。

  他们后头是更乱的队伍,有骑马的,有步行的,有推着车子的,有女人和孩子混在里头的。

  再往后,才是几支还勉强保持着建制的骑军,护着一些穿着袍子的官员和家眷。

  整条官道上,火把歪歪斜斜,人影叠着人影,哭喊声、马嘶声、车轮声搅成一锅沸粥。

  赵昉伏在一处高坡上,身上的甲片已经结了霜。

  他还不着急。

  他在等那些最慌乱、最不要命的前队跑过去。

  那些前队里有许多不是兵,是城里的官眷和富户,跑得再快,也没有马快。

  赵昉不管他们。

  他眼睛只盯着城门。

  他在等更肥的部分出来。

  等那些还骑着马的将校,等那些还坐着车子的要人,等那些真正有刀有甲、将来还可能重新聚起来打回来的辽军。

  等这些人挤成一团,挤在官道最窄的地方,进退不得。

  终于,他等到了。

  城门洞处忽然又涌出一大队骑军,裹着几辆马车,把前头的路全堵死了。

  那些骑军举着火把,大喊着让前头让路。

  可前头的人哪里让得开?

  整条官道像被一只手从两头往里挤,越挤越紧。

  赵昉眯了眯眼。

  就是现在。

  他右手猛地向下一挥。

  身边的传令兵立刻把令旗往上一举。

  坡上早已张好的百面战鼓同时擂响。

  那鼓声又急又沉,像从地底翻上来的闷雷。

  鼓声未落,一排排弩手已经从坡后同时起身。

  他们半跪在坡沿,弩机抵肩,箭槽里压着早就上好的钢矢。

  第一排弩箭带着尖啸,从北风里射出去。

  那箭雨极密,像一面黑色的网兜头罩下。

  辽军前队刚要冲出伏击圈,便被这面网罩了个正着。

  冲在最前头的那些兵,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人仰马翻,惨叫声这才撕破了夜空。

  有马被射穿了脖子,四蹄一软,把背上的骑手甩出老远。

  有兵被箭钉在地上,手还朝前伸着,像要抓住什么。

  只这一轮,辽军的路便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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