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77节

  若他倒向大宋,中京道与东京道之间的联系便会被拦腰切断,辽国想从东边调兵反扑,便要先过萧嘉才这一关。

  萧嘉才此人,辛缜早有耳闻。

  此人在辽国算个异数。

  他是契丹宗室旁支,血统上算不得多近,母家却是汉人,而且不是一般汉人,是当年燕云旧族里颇有根基的一支。

  他从小在汉地读过几年书,延请过汉人儒生讲经史,写得一笔好字,宋辽两边的规矩他都通晓。

  这就让他的行事与寻常契丹将帅颇为不同。

  他不尚蛮勇,讲究韬略,带兵也不全凭威压,颇能得部下死力。

  耶律大林掌六镇时,对萧嘉才十分倚重。

  六镇之中,这一镇是耶律大林花心思最多的一支。

  萧嘉才从一个小小骑将做到一镇主将,耶律大林曾三次向辽主力荐他。

  二人名为同僚,实有半师之谊。

  萧嘉才的军务疑难,往往亲赴耶律大林帐中请教。

  耶律大林也常把最要紧的差事交给他办。

  中京道东境的防务,几乎等于是耶律大林一力托付给了萧嘉才。

  大定府兵变之夜,萧嘉才按兵不动。

  他既没有响应耶律大林,也没有向耶律洪基告变。

  那夜他整军守在自己的营寨里,所有骑兵甲不卸,马不鞍,火把高照,刀出鞘,箭上弦,一副临战戒备之态。

  有部将深夜来问,说要不要出兵去大定府看一看,被他冷冷一句“没有军令,不得擅动”顶了回去。

  那一夜,恩州城内外静得可怕,只有巡骑的马蹄声来来回回,像数着鼓点在走。

  这种态度,最是耐人寻味。

  不响应,是不想担附逆之名。

  不告变,是不愿与耶律大林为敌。

  他把自己摆在一个极微妙的位置上,像一把放在天平中间的刀,暂时不偏向任何一头。

  可这样一把刀,终究是要落下的。

  辛缜心里清楚,萧嘉才不可能一直骑在墙头上。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值得他下注的价码,或者等一个他认为安全的时机。

  这个人不笨,甚至可以说极聪明。

  他知道自己手里的一镇精骑是整个中京道东部最大的变数。

  耶律洪基需要他,辛缜也需要他。

  他大可以待价而沽,把这份筹码抬得越高越好。

  辛缜没有派人去催萧嘉才。

  他甚至没有在军议上主动提起这个名字。

  大定府拿下后的头两天,他只是让陈平把萧嘉才所部的驻防位置、历年来的粮草来源、部将构成、与耶律大林的来往信件存目,全都整理出来,送到自己的大帐里。

  他一个人坐在灯下,把这些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时而用笔在地图上圈一下。

  萧嘉才的营盘驻地,恰好卡在恩州城外一片缓坡上,背靠河,前临官道,地势颇好。

  他手下有两名副将,一个契丹人,一个汉人,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亲信。

  粮草大半靠中京道供给,如今中京易手,他的粮路已断。

  辛缜看罢,轻轻笑了一下,对陈平说:“萧嘉才这个人,不是等我们出价,他是等我们看明白他的处境。”

  陈平不解,辛缜又说:“他按兵不动,摆的是坐山观虎斗的架势。

  可他这山,恰好坐在火上。

  他的粮草靠中京道,他的兵士家眷多在恩州一带。

  我们拿了大定府,他比谁都清楚,除非耶律洪基立刻从上京调兵来救,否则他的粮草撑不过一个月。

  他摆出这副不偏不倚的样子,不是因为他有恃无恐,而是因为他心里也在犯难。

  他怕降了我们,耶律洪基会拿他留在上京的家人开刀。

  又怕继续跟辽国走,自己这点兵迟早被我们困死。

  他在拖时间,也在看耶律洪基的反应。”

  辛缜顿了顿,把手中的炭笔搁下,说:“他既然想拖,那我们就陪他拖一拖。

  拖到他自己坐不住。”

  辛缜算得并不差。

  接下来的几天里,萧嘉才确实坐不住了。

  大定府易手的消息传开之后,恩州各处的粮草供应便断了来路。

  东京道那边虽还没有动静,但显然也不可能长久接济他。

  萧嘉才一边派人与大定府虚与委蛇,打探宋军虚实,一边又暗中派人抄小路往上京求救。

  他自以为做得隐密,可这些动作早被孙伏虎布置在恩州一带的暗线看得一清二楚。

  密报送到辛缜案头,辛缜看完,只批了一句:“再等等。”

  这一等,便等来了耶律大林。

  耶律大林在降宋之后,最想做的事就是说服萧嘉才来归。

  他太了解这个旧部了。

  萧嘉才心气高,手段细,却有一个致命的软处,他太重情。

  耶律大林对陈平说过,萧嘉才这个人,若是硬逼,他敢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但若从情义上慢慢熬他,他迟早会松口。

  辛缜于是让耶律大林亲自写信。

  耶律大林也不多言,只写了一封极短的信,信中只一句:“昔年恩州城下,吾救汝一命,今日可还记得?”然后命人直送恩州。

  这封信被送到萧嘉才手里时,正是夜里。

  萧嘉才正在大帐中与两个副将议事。

  他拆开信,就着烛火看了一眼,脸色立时变了。

  他把信缓缓折好,屏退左右,自己一个人在帐中坐了很久,连灯油快尽了也没有叫人添。

  外头的风在营帐间打旋,吹得帐门时鼓时瘪。

  天亮时分,萧嘉才出了帐。

  他的眼睛有些红,却把两个副将叫来,只说了一句:“备马。

  去大定府。”

  萧嘉才亲率数百骑来到大定府北门外。

  他没有带兵符,也没有带随从护卫,只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立马在护城河边,请见辛缜。

  辛缜闻报,亲自出城。

  萧嘉才翻身下马,也不下跪,只抱拳道:“萧嘉才来迟。

  中京既已归宋,恩州自当归辛枢密。

  只求不要难为我一镇将士。”

  辛缜还了一礼,说:“将军深明大义,大宋必不相负。”

  萧嘉才这才单膝跪下,献上了兵符。

  恩州,就此归降。

  恩州一降,中京道东边的门户便轰然洞开。

  消息传开,原本还在观望的几个东部军寨也相继派人来降。

  辽国东京道与中京道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恩州归降的次日,辛缜在大定府西门内的临时节堂里召见诸将。

  这节堂原是大定府辽国节度使署的正厅,陈设还带着几分辽地的粗犷。

  辛缜命人把地图铺在正中大案上,耶律大林、萧术哲、萧嘉才、赵昉、折可适、陈平诸人分坐两侧。

  帐外宋军正在整队,远处城头上的烽烟尚未完全散尽,几面残破的辽旗被风卷着,在城墙上时起时伏。

  辛缜没有绕弯子,直接问耶律大林:“中京道尚未完全归我,元帅可有良策?”

  耶律大林刚刚包扎完肩伤,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

  他坐在辛缜下首,半边肩膀被厚厚的白布缠着,布上隐隐渗出一丝暗红。

  可他的背挺得笔直,声音也稳。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中京道境内,约有一十三座州城,七处军寨。

  南边永和、武兴、迁民、安京数州,守将多为汉军出身,彼此之间也常通声气,每逢节庆还互有走动。

  若能得一两州率先归附,其余各州见大势如此,便好办得多。

  北边宜州、锦州、徽州等处,契丹将领居多,其中也有不少曾在我帐下听令,只是这些年被耶律洪基调去守边,与我断了来往。

  这些人认不认我的旧情,眼下尚不好说。

  但耶律洪基必然已经派出密使,给他们加官许愿也好,拿家眷威逼也好,总之不会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

  我们若要招降,必须快。

  最要紧的,是恩州萧嘉才。

  他那一镇精骑若倒向哪边,中京道东边便定了。”

  说到这里,他看了萧嘉才一眼。

  萧嘉才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耶律大林继续说:“如今恩州已定,东线无忧。

  南边诸州,我意先取永和。

  永和离大定府最近,守将刘承嗣是汉军出身,胆子不大,却也不傻。

  只要让他看清楚局势,他自然会做出选择。

  永和一降,武兴、迁民、安京三州便如骨牌一般,不必再费多少力气。”

  辛缜一直坐在主位上静静地听。

首节 上一节 577/60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