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78节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上面中京道的地形山势被描得极细。

  耶律大林说完,辛缜点头,没有多少犹豫,只说了两个字:“写信。”

  他让耶律大林立刻写几封亲笔信。

  耶律大林也不推辞,就在辛缜案前坐下。

  辛缜让人把自己的位子让出来,又命人取来笔墨。

  那笔墨原是从大定府官库中搜来的,上好的徽墨歙砚,不知是哪个辽国贵人的私藏。

  耶律大林用左手按着纸,右手仍有些不稳,那是伤口拉扯的缘故。

  可下笔极快,一封封信写得简短而有力。

  他不长篇大论,只两三句话,或提旧日恩义,或点明当下大势,或直说宋军已到,不可自误。

  每封信写完,他都从腰间解下那枚从不离身的私印,在信末用力一按。

  那私印上的契丹文被红泥染得极清晰。

  每盖一下,都像是给一封封书信注入了某种最后的重量。

  萧术哲同时派人去联络南边几处奚族聚居之地。

  那些奚族部落大多散居在中京道西南的丘陵和草场之间,平日里受辽国羁縻,日子过得不算好,对辽主也说不上有多少忠心。

  萧术哲派出去的人都是他的族中亲信,知道哪些部落头人说话算数。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让奚族头人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跟着辽军跑,也不要自己去投宋。

  只等宋军派人前去接洽,一切好说。

  这活儿看似轻巧,实际极琐碎。

  各个部落之间互有嫌隙,有的还因牧地水源结过仇。

  萧术哲一个个点破,又让传话的人带了些细软盐铁做信物。

  两日内,西南一线的奚族大体安定了下来,有的部落甚至主动派人跟着回来,向宋军献马。

  孙伏虎则继续做他的老本行。

  他从来不是个喜欢在帐中议事的人,辛缜也不强留他。

  大定府易手的第二天,他便扮作一个从南边赶来的行商,带了几个精干手下,先一步赶往南边的永和州。

  这永和州离大定府最近,城墙不高,但守将刘承嗣是汉军出身,手下三千多人,城防不弱。

  刘承嗣此人,孙伏虎在辽地行走时便听说过。

  他是燕云汉人,祖上在辽国也做过官,传到他一辈,家道中落,靠着几次战功才熬到一州守将。

  这种人对辽国未必多忠心,可胆子也不大,不敢轻易冒险。

  想叫他主动献城,光靠一封信不够,得有人把利害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

  孙伏虎没有直接进城。

  他先带着人在永和州城外的一处驿馆里住下。

  那驿馆旧得很,门槛被来往的车马磨得发亮,屋里一股子马汗和草料混在一起的气味。

  孙伏虎不嫌,只叫手下把货物摆开,自己则托人给城中几个与刘承嗣相熟的商贾递了话。

  那几个商贾一听是南边来的人,心里便猜到了几分,却也不明说,只悄悄往守将府里跑了一趟。

  当夜,刘承嗣便派了一个心腹悄悄出城。

  那心腹是个中年汉子,黑瘦,穿一件不起眼的灰布衫,腰间别着把短刀。

  他进了孙伏虎落脚的驿馆,左右扫了一眼,见没有闲人,才闪身进了房。

  孙伏虎正在灯下拨弄算盘,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那人坐下,低声道:“将军让我来听听,你们到底能开出什么条件。”

  孙伏虎把耶律大林的亲笔信往桌上一放,手指在信封上轻轻一压,说:“中京已经易主,刘将军麾下那些兵,有多少肯替辽国卖命的?

  你回去告诉他,这永和州离大定府不过一天的路。

  宋军前锋骑兵半天就能到城下。

  真等兵临城下再降,和现在主动开城,那在辛枢密眼里的分量可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辛枢密说了,汉军投诚,官复原职,兵饷照旧。

  若肯出力,另有升赏。”

  那心腹没有多问,只把信贴身揣好,趁着夜色又回城去了。

  第二日一早,永和州城门大开。

  刘承嗣亲自押着城中辽国派来的监军出城投降。

  那监军被绑得结结实实,嘴也堵了,眼睛瞪得溜圆。

  刘承嗣骑着一匹青骢马,到了宋军前哨营中,下马交印。

  这一降,南边各州无不震动。

  消息像风一样顺着官道传开,武兴、迁民两州随后便派了使者来降。

  武兴州的使者是个文官,带了一箱账册,连本城兵卒名册、粮草数目都备得清清楚楚,生怕宋军不信。

  迁民州来得慢些,可也赶在宋军北上之前把城门打开了。

  安京州守将犹豫了两天,那两天里他关了城门,不许人出入,连城外探马都撤了回去。

  可到了第三天,左右邻州的使者在宋营里碰上了面,他再坐不住,只得开城。

  南边的几州,几乎是兵不血刃地拿了下来。

  辛缜命陈平带人接管城防,凡投降汉军,一律不拆散编制,只把原辽国派来的契丹监军集中看管。

  他专门拨了一营人做这事,看管极严,却不准打骂。

  又命人开仓放粮,安顿百姓。

  几个州城里,汉人百姓居多,听说宋军来了,有些胆大的已经跑到城门口去张望。

  见宋军军容整肃,买卖照旧,心里也安了。

  消息传开,北边也有几处守将开始松动。

  耶律大林先后又写了十几封信,命心腹分路送出。

  有的送到了,有的半路被辽国密使截住,送信人被当场处死。

  那些信落在耶律乙辛手里,被他当众烧了,守将们看了更不敢动。

  可即便如此,仍有宜州、徽州两城的副将派了人冒死前来联络。

  他们不敢亲自出城,只叫心腹扮作猎户,抄小路摸到宋军前哨,说愿为内应,只等宋军兵临城下,便在城中举火为号。

  至此,中京道南部与东部大部落入宋军之手。

  从燕山脚下到恩州丘陵,从大定府城下到东去东京道的官道,宋字旗与降兵的营帐交杂着铺展开来。

  辛缜兵不血刃,收降大小州城十余座,汉军、契丹降卒合计三万余人。

  这些人马虽然良莠不齐,却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若编整得法,可作守城、护粮、铺路、修械之用。

  若放任自流,则随时可能生变。

  陈平肩上的担子因此重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带人日夜整编,忙得脚不沾地。

  白日里他在各降兵营中一一核对名册,晚上还要挑灯批阅粮草调拨的公文。

  有时候前脚刚从武兴州回来,后脚永和州便出了两起旧辽兵私逃的案子,他只得再赶回去处理。

  几天下来,人瘦了一圈,眼眶都凹了下去,可精神却愈发亢奋。

  辛缜见他忙成这样,只说了句:“等中京道全境拿下,我放你三天假。”

  陈平苦笑一下,心里知道,这三天假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耶律大林与萧术哲则利用旧日关系,不断招降纳叛,把辽军中的动摇者拉到宋军一方。

  耶律大林虽然伤还没有好利索,却执意不肯只坐在营中养着。

  他每日都要见好几拨人,有的是旧部派来的使者,有的是附近州城里的故吏,还有的是从北边逃出来投奔的老兵。

  这些人大多面色惶惶,言语支吾,既怕大宋不容,又怕辽主报复。

  耶律大林待他们不冷不热,该问的问,该听的听,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只是沉默。

  可只要他点了头,那些人便如得了天大的保证,千恩万谢地去了。

  萧术哲则把重心放在奚族各部和北边几处军寨上。

  他不时派亲信深入北境,带着耶律大林的私信和自己的口信,去试探那些还在观望的寨主。

  有人留下信,有人把信烧了,也有人连人带信送到了宜州。

  萧术哲并不气恼,只把那些失败的消息一条条记下来,再换成更隐密的方式重新派。

  一时间,中京道西、南、东三面,已大体安定。

  宋军的粮道通畅了,驿路恢复了,甚至连几条被辽军切断的小道也被重新修通。

  新占的各州城里,城门按时开闭,市集重新热闹起来,若不是偶尔有整队宋军巡过,几乎看不出这里刚刚换了天下。

  然而,中京道北部三州,宜州、锦州、惠州,却非武力不能解决。

  这三州是中京道与上京道之间的最后屏障,更是辽国重兵所在。

  宜州居中,城高壕深,北望上京,南控官道,是中京道北部最要紧的军州。

  锦州在东南,依山而建,扼着锦水河谷的出口,易守难攻。

  惠州在西北,地势稍平,却背靠大片的林地和丘陵,便于骑兵屯驻和机动。

  三州互成犄角之势,守住其中任何一州,辽军便能在北境立足。

  耶律洪基极清楚这三州的分量。

  他派了心腹耶律乙辛坐镇宜州,又从上京调来数千援军,加上锦州、惠州原有的守军,合计兵马约两万余人。

  这些人大多是契丹嫡系,对辽国极为死忠,许多人祖辈父辈都吃着辽主的俸禄。

  耶律乙辛一到宜州,便把所有主张投降的将领全部撤职查办。

  两个从徽州逃过来的副将因为“通敌”嫌疑被当众斩首。

  行刑时,三军列阵,刀斧手把两颗人头高高举起,那血从断颈处喷出来,染红了校场的黄土。

  耶律乙辛站在点将台上,只冷冷一句:“再有言降者,同此。”

  全军肃然,再无人敢提半个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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