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89节

  在辽国建立之前,契丹可汗就是由忽里台推举产生的。

  辽国建立后,皇权世袭,忽里台的权力被大大削弱,可这个制度并没有被废除。

  每逢新皇登基、大军出征、重大国策,辽主仍要召开忽里台,以示尊重旧俗。

  更重要的是,在契丹贵族的心里,忽里台始终是最高权力的来源。

  如果皇帝失德,忽里台有权废黜他,另立新君。

  耶律洪基不是不知道忽里台的传统。

  他一听到耶律重元要召开忽里台的消息,便知道事情不妙。

  他在上京的皇宫里来回踱步,脚下的砖地被他的靴子磨得发亮。

  他召来几个亲信大臣商议。

  有人主张派兵把耶律重元抓起来,说只要杀了耶律重元,其他贵族便不敢动了。

  有人主张先下手为强,连夜召开自己的忽里台,把耶律重元废为庶人。

  有人主张逃往上京以北的草原,先保住性命再说。

  耶律洪基听着那些建议,一个也没有采纳。

  他知道,耶律重元敢提出召开忽里台,就说明他已经得到了大多数贵族的支持。

  如果自己派兵去抓他,只会激起更大的反抗。

  如果自己逃了,那便等于承认了耶律重元的废黜。

  他坐在龙椅上,望着殿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想起太祖庙里那盏长明灯。

  那盏灯是他唯一带走的东西,因为那盏灯是太祖留下的,代表着辽国的天命。

  忽里台在上京北郊的一片草原上召开。

  那天天气阴沉,草原上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

  各部的酋长和宗室贵族骑着马从四面八方赶来,每个人的身后都跟着一队护卫。

  草原上支起了几十座大帐,帐与帐之间用绳索连着,绳上挂着各部的旗帜。

  那些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有契丹各部的族徽,有奚人、渤海人、乌古人的图腾,也有汉军将领的旗号。

  远远望去,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森林。

  帐群的正中,是一座特别大的金顶大帐,那是忽里台的议事之处。

  大帐门口站着两排带刀的卫士,甲叶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耶律洪基没有亲自出席。

  他派了儿子耶律延禧代表自己,坐在主位旁边。

  耶律延禧是个十岁的少孩童,生得白净,性格柔弱,不像契丹人,倒像个汉人的学童。

  他坐在那里,手足无措,两只手不知该放在哪里,一会儿搭在膝上,一会儿又缩进袖子里。

  他看着满帐的贵族们,那些人的眼睛有的贪婪,有的凶狠,有的闪烁不定,没有一个正眼看他。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耶律重元站在大帐正中,环视众人,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洪亮,像一口沉钟,在帐中回荡:“诸位,我契丹立国至今,已有一百多年。

  太祖当年以三千铁骑起家,灭了渤海,吞了奚族,夺了燕云,逼得宋人年年进贡。

  那是何等的威风!

  可如今呢?

  南京丢了,西京丢了,中京也丢了。

  燕云十六州,那是咱们契丹的命根子,如今全归了宋人。

  上京的粮仓,撑不过明年春天。

  各部的丁壮,饿得拿不动刀枪。

  这样的可汗,还配坐在龙椅上吗?”

  帐中一阵骚动。

  有人大声附和,声音粗野而急切。

  有人低头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人偷偷去看耶律延禧。

  耶律延禧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耶律重元继续说:“咱们契丹旧俗,可汗无道,忽里台可以废黜。

  今天我把诸位请来,就是要议一议这件事。

  耶律洪基在位三十年,先败于宋,后失燕云,如今连中京都保不住。

  天命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为了辽国的江山,为了契丹的子孙,我提议,废黜耶律洪基,另立新君。”

  话音落下,帐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那寂静持续了几息,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喊声。

  有人拔出刀来,用刀背敲着盾牌,哐哐作响。

  有人把酒碗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有人站起来,高举双臂,喊着“废了他”。

  那些奚人、渤海人、乌古人的酋长们也跟着喊,他们早就对耶律洪基不满,此刻正好落井下石。

  只有几个耶律洪基的亲信大臣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耶律延禧从座位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的帽子歪了,头发散了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上。

  耶律重元走过去,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冷,像在看一只落水的狗。

  他没有理他,转身对众人说:“国不可一日无君。

  我提议,由我耶律重元继任可汗。”

  帐中又爆出一阵喊声,比方才更响。

  有人已经跪了下去,朝着耶律重元磕头。

  有人跟着跪下去,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般,满帐的人都跪了,只剩下角落里那几个耶律洪基的亲信大臣还站着。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终于也屈膝跪了下去。

  耶律洪基在上京皇宫里等到了消息。

  那是一个内侍冒死跑回来报的信。

  那内侍是从忽里台偷偷跑出来的,骑了一匹快马,一路狂奔回上京。

  他跑进皇宫时,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脚上全是泥和血。

  他跪在耶律洪基面前,喘着粗气说:“忽里台已经议定,废黜皇帝,另立耶律重元。

  延禧殿下被扣在忽里台,生死不明。

  各部的酋长已经歃血为盟,誓要拥护新可汗。”

  耶律洪基听完,没有说话。

  他坐在龙椅上,望着殿门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殿外的树叶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瑟瑟地抖。

  他忽然觉得很冷。

  那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浸透了全身。

  他想起许多年前,他刚登基时,曾问过一位老臣:“怎样才能做一个好可汗?”

  那老臣说:“守住太祖的江山,便是好可汗。”

  他当时觉得这很简单。

  可如今他才明白,守住江山,从来都不简单。

  他知道,他在上京待不住了。

  耶律重元既然敢废黜他,就一定会派兵来抓他。

  他的亲信大臣们已经跑了大半,剩下的几个也各自在收拾细软。

  上京的守军只有几千人,而且军心涣散,不会为他卖命。

  他唯一的选择,就是逃。

  耶律洪基是在当夜出逃的。

  他没有带多少人,只带了几个贴身的侍卫和两个妃子。

  那两个妃子都是汉人,一个姓王,一个姓李,都是他年轻时从南京带回来的。

  她们听说要逃,吓得直哭,可又不敢不跟。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契丹长袍,头上戴了一顶旧毡帽。

  他把一枚玉玺揣在怀里,又从太祖庙里取走了那盏长明灯。

  那是他唯一带走的东西,因为那盏灯是太祖留下的,代表着辽国的天命。

  他骑着一匹黑马,从皇宫的后门出去。

  后门极小,只能容一骑通过。

  门外的巷子里堆着半人高的枯草,风一吹,草屑乱飞。

  他沿着上京北面的小路,往漠北方向逃去。

  夜色很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在云缝里一闪一闪。

  他跑出上京城门时,回头看了一眼。

  上京的城楼在夜色里像一个巨大的黑影,城头上的火把在风里乱晃。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去,催马向北疾驰。

  耶律洪基逃到漠北后,在一处偏远的牧场里住了下来。

  那里有他早年置下的一片私产,几座毡帐,一群马匹,还有一些忠心耿耿的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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