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93节

  陈平问:“那上京和东京的事,怎么说?”

  辛缜想了想,说:“就说辽国残余势力仍在顽抗,我军正在稳步推进。

  不必说太多。

  等时机到了,自然有话说。”

  陈平点头,转身去写奏报。

  辛缜独自站在地图前,望着北方那片辽阔的土地。

  那上面还有上京,还有东京,还有无数的草原、山林和河流。

  他知道,那些地方早晚是他的。

  可他现在不急。

  他要等。

  等风来,等雨落,等果子熟透了自己掉下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 臣愿为陛下搭上临潢府城的登乘梯!

  汴京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

  宫城里的梧桐最先感知到季节的变迁,叶子从边缘开始泛黄,一片一片地落,落在福宁殿前的青砖地上,被内侍们扫了又落,落了又扫。

  赵祯坐在殿中,身上已经披了一件薄薄的夹袍。

  往年这个时候,他是不需要夹袍的。

  他的身子骨向来硬朗,夏不畏热,秋不畏凉。

  可这几年不同了,他总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他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份辛缜从大定府送来的奏报。

  那奏报写得规规矩矩,说的都是中京道安稳、北塞防线竣工、各部归附、互市繁盛之类的话。

  字里行间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像一个老练的棋手,已经把棋子落到了该落的地方,正等着对手自己认输。

  赵祯读了两遍,把奏报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门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天空很高,很远,几只雁排成人字形,正往南飞。

  他看着那些雁,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今年五十四岁了。

  太祖活到五十,太宗活到五十九,真宗活到五十五。

  时日无多了。

  从前几年春节发癔症之后,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

  太医来诊过几回,每次都说是操劳过度,需要静养。

  可他是皇帝,天下事都压在他肩上,他怎么静养?

  今年春天,他又添了一个毛病,手抖。

  起初只是握笔时微微发抖,他以为是偶尔的,没在意。

  后来抖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连茶盏都端不稳。

  他让太医开方子,太医开了几服安神的药,喝下去也没什么用。

  他渐渐明白,这不是什么操劳过度,这是他老了。

  或者说,他的身子已经提前老了。

  他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了,眼睛也花了,批奏折时要把纸凑得很近才看得清。

  他有时候对着铜镜,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的人,觉得陌生。

  可他不甘心。

  他坐在龙椅上,望着北边,那是燕山的方向,也是辽国的方向。

  辛缜已经把中京道、西京道、南京道全部拿下来了。

  燕云十六州,一个不少,全归了大宋。

  辽国的五京去了三京,上京成了一座孤城,东京道也快撑不住了。

  灭辽,就在眼前。

  只差最后一步。

  辛缜在奏报里说得很清楚,他要先守住已经拿下来的地方,等时机成熟再打上京。

  这个方略,赵祯心里是赞同的。

  他知道辛缜是对的。

  打仗不是逞一时之快,治国不是争一日之功。

  辛缜的做法稳妥,老成谋国。

  可赵祯等不了了。

  太医上周又来诊过一回脉。

  诊完之后,太医没有开方子,只跪在地上磕头,说:“官家龙体康泰,臣……臣告退。”

  赵祯看着他,说:“你实话实说。”

  太医伏在地上,半天不敢起来。

  赵祯又说:“朕不怪你,你说。”

  太医这才颤着声说:“官家肝肾两亏,心气不足。

  若好生调养,尚可……尚可三五年。

  若再操劳,只怕……只怕……”

  他没有说完,赵祯便明白了。

  三五年。

  最多三五年。

  他的日子不多了。

  那天晚上,赵祯一夜没有睡着。

  他躺在床上,听着殿外的更鼓一声一声地敲过去。

  他想起自己这一辈子。

  他十岁登基,是太后刘氏扶他上去的。

  太后垂帘听政十一年,他在旁边看着,学着,等着。

  太后还政之后,他才真正做了皇帝。

  他做了三十多年皇帝,平过西夏,收过青唐,修过运河,兴过学校。

  他自认不是个糊涂皇帝,可他也知道,他算不上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

  他不如太祖,不如太宗,甚至不如真宗。

  他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燕云十六州。

  那是太祖的遗恨,太宗的遗恨,真宗的遗恨。

  他以为,那也会是他的遗恨。

  可辛缜帮他把这个遗恨抹掉了。

  辛缜拿下西京道的时候,他还没有太激动。

  辛缜拿下中京道的时候,他激动得一夜没睡,跑到太庙去磕头。

  可激动过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灭辽的功劳,该算谁的?

  现在辛缜灭辽,那就是自己的功劳。

  可如果辛缜再等上几年,等他死了,再拿下上京,那灭辽的功劳就会算在他的儿子头上。

  虽说儿子是亲儿子,可这个事情上,赵祯不想让。

  他不想把灭辽的功劳分给别人,不想分给任何一个人。

  哪怕这个人是他亲儿子。

  他想要在史书上留下一个名字:宋世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

  他想要在太庙里,对着太祖、太宗、真宗的牌位说:再造汉唐,朕做到了!

  西夏,朕灭了。

  辽国,朕也灭了。

  他想要在闭眼之前,看到辽国的残阳彻底落下去,看到大宋的旗帜插上上京的城楼。

  这个愿望,比他这辈子任何一个愿望都强烈。

  可他又不能明说。

  他是皇帝。

  皇帝不能表现出求功心切。

  他得端着,得稳住,得像一个真正的天子那样,从容不迫,高瞻远瞩。

  他不能让韩琦他们看出他的心思。

  韩琦是正直的人,若是知道他想为了自己的名声而催促前方将士,一定会谏阻。

  他不能让朝臣们看出他的心思。

  朝臣们若是知道皇帝在跟自己的儿子争功劳,一定会窃窃私语。

  他甚至不能让内侍们看出他的心思。

  内侍们的嘴不牢,什么话都可能传出去。

  所以他只能忍着。

  可忍着难受。

  他开始频繁地翻看辛缜从前方送来的奏报。

  每一份奏报,他都要看两三遍。

  他看奏报时的神情,比看任何别的奏折都要专注。

  韩琦有一次来奏事,正赶上赵祯在看辛缜的奏报。

  韩琦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赵祯看得很慢,便说:“官家若急着看,臣先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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