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597节

  纸上是辛缜的笔迹,只有一句话:“臣已备好入秋之粮。

  临潢城高,秋后风大,臣当为陛下搭好登楼之梯。”

  赵祯看完,把那句话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把纸折好,揣进袖中。

  他转过身来,对着那幅《燕云全图》,忽然大声说了一句:“好!”

  那一声“好”在殿中回荡,把张惟吉吓了一跳。

  张惟吉抬头去看,见赵祯站在图前,脸上浮着一层红光,眼睛亮得吓人。

  赵祯又喊了一声:“好!”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张惟吉说:“传旨,今晚朕要在福宁殿设宴。

  把韩琦、曾公亮、富弼、欧阳修都叫来。

  朕要跟他们喝一杯。”

  那晚的宴席很简单,四菜一汤,一壶酒。

  赵祯坐在主位上,韩琦等人分坐两侧。

  赵祯举杯,说:“辛缜来信了。

  他说要打上京了。”

  韩琦等人一听,都放下筷子,齐声道贺。

  赵祯把酒喝了,又斟了一杯,说:“朕今日高兴。

  你们也替朕高兴高兴。”

  曾公亮说:“官家,此乃太祖、太宗、真宗三代先帝未竟之业,今日将成于官家之手。

  臣等为官家贺,为大宋贺。”

  赵祯摆摆手,说:“不说那些,喝酒。”

  那晚赵祯喝了不少。

  他酒量本就不大,平日里最多喝两杯,那晚却喝了五六杯。

  喝到最后,他有些醉了,靠在椅背上,指着那幅《燕云全图》,对韩琦说:“韩卿,你看那临潢府。

  朕小的时候,听师傅讲史,讲到太祖设封桩库,讲到太宗高梁河之败,讲到真宗澶渊之盟。

  那时候朕就想,什么时候,朕也能站在上京的城楼上,看看那北边的草原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又说:“快了,就快了。”

  此后几日,赵祯的精神更好了。

  他开始频繁地召见群臣,问的都是北征的事。

  他问韩琦:“粮草够不够?”

  韩琦说够。

  他问曾公亮:“民夫够不够?”

  曾公亮说够。

  他问富弼:“攻城器械备齐了没有?”

  富弼说备齐了。

  他问欧阳修:“前线的军报,多久来一封?”

  欧阳修说三天一封。

  赵祯说:“三天太慢了。

  让他们两天一封。”

  欧阳修应了。

  他又问:“辛缜的奏报,能不能快些?”

  韩琦说军情司的密线已经是最快的了。

  赵祯点点头,说:“好。

  有消息就送来。

  朕要看。”

  他还做了一件谁也没有想到的事。

  他让人把宫中的马厩清出一间来,自己亲自去挑了一匹马。

  那马是一匹四岁的青骢马,性子温顺,跑起来又稳又快。

  赵祯让人给它配上新鞍,每日傍晚在宫城的甬道上骑一小会儿。

  他骑得慢,只走一圈便下来,可这一圈走完,他脸上总带着笑。

  张惟吉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高兴又害怕。

  高兴的是皇帝精神好了,害怕的是皇帝身体实际上还是虚弱,万一摔着怎么办。

  可赵祯不听劝,每日都要骑。

  有一回他骑完马下来,对张惟吉说:“等打下上京,朕要骑着这匹马,亲自去临潢府看看。”

  张惟吉说:“官家,临潢府在北边,路远着呢。”

  赵祯说:“远怕什么。

  朕年轻的时候,从汴京到洛阳,三天就到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北边,像真的看到了临潢府的城楼。

  可天不遂人愿。

  那日傍晚,赵祯照例在福宁殿里看《燕云全图》。

  他站在图前,用手指点着临潢府的位置,嘴里念念有词,说的是攻城方略。

  张惟吉站在旁边伺候着,见皇帝看得入神,便没去打扰。

  忽然,赵祯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头微微抖着。

  张惟吉以为他又在琢磨什么事,便没有动。

  可过了一会儿,赵祯的身子晃了一下。

  张惟吉赶紧上前扶住,问:“官家,您怎么了?”

  赵祯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在灯光下忽然变得惨白,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

  张惟吉慌了,喊了一声:“官家!”

  赵祯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可没有说出来。

  他的身子又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张惟吉一把抱住,可抱不住,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张惟吉爬起来,拼命喊:“来人!来人啊!”

  太医是从床上被拖起来的。

  太医姓沈,是太医院院判,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走路都颤巍巍的。

  他被两个内侍架着跑进福宁殿,气喘吁吁地跪到赵祯榻前。

  赵祯躺在榻上,面色灰白,双目紧闭,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极浅极乱。

  沈太医伸手搭脉,搭了左手搭右手,搭了右手又搭左手。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抖得比皇帝的手还厉害。

  搭完脉,他跪在地上,半天没有说话。

  韩琦已经赶到了,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问:“沈太医,官家到底怎么了?”

  沈太医抬起头来,眼圈红了,说:“韩相公,官家……官家这是癔症。

  肝肾两亏,心气耗竭,又受了……受了刺激……”

  韩琦问:“什么刺激?”

  沈太医说:“臣不知。

  可官家这病有病根,就怕有刺激。”

  韩琦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韩琦、曾公亮、富弼、欧阳修守在殿外,太医们在殿内进进出出。

  张惟吉跪在榻前,手里捧着一盏参汤,一勺一勺地往赵祯嘴里灌,可灌进去大半,又顺着嘴角流出来。

  赵祯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话,可说的什么,谁也听不清。

  他的手指偶尔动一下,像是想去抓什么。

  张惟吉凑近了听,才隐隐约约听到两个字:“北……上……”

  张惟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天亮时,赵祯醒了一会儿。

  他睁开眼,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看见了韩琦。

  韩琦赶紧上前,跪在榻前,握住赵祯的手。

  赵祯的手冰凉冰凉的,像握着一块石头。

  赵祯的嘴唇动了动,韩琦把耳朵凑上去,听见他说:“辛缜……打上京了吗?”

  韩琦鼻子一酸,说:“还没。快了。”

  赵祯说:“快……快打。

  朕……朕等着。”

  韩琦说:“官家安心养病。

  辛缜说,秋天一过就打。”

  赵祯说:“秋天……秋天已经过了。”

  韩琦说:“那就冬天打。

  冬天上京冷,可咱们的兵不怕冷。”

  赵祯点点头,又说:“朕……朕写了一首诗。

  给辛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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