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600节

  赵曙坐在御座上,面色发黄,眼下发青,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

  韩琦奏事时,赵曙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却始终没有开口。

  韩琦说完了,赵曙还是不说话。

  韩琦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官家,臣方才所奏,您看是否可以?”

  赵曙愣了一下,像是从梦里被叫醒,说:“啊?韩相公说什么?”

  韩琦只好把方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赵曙听完,说:“就按韩相公说的办。”

  然后又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韩琦等人退出来之后,在殿门外站了很久。

  曾公亮低声说:“官家这精神,怕是不济。”

  富弼说:“当年仁宗皇帝刚即位时,也是这样。

  慢慢就好了。”

  欧阳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可接下来的几天,赵曙的状况越来越差。

  他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白天又昏昏沉沉的,有时候坐在御座上打瞌睡,有时候又忽然站起来,在殿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有一次韩琦去奏事,赵曙忽然拉住他的手,说:“韩相公,朕昨晚梦见父皇了。

  父皇说临潢的城楼好高,他爬不上去。”

  韩琦心里一沉,说:“官家,那是梦。”

  赵曙说:“不是梦。

  朕看得清清楚楚。

  父皇站在城楼下,仰着头看,说城楼太高了,他爬不上去。”

  他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韩琦把他的手轻轻按住,说:“官家,辛缜在前线,他会替官家把临潢的城楼拿下来的。

  您安心养病。”

  赵曙点点头,可那眼神分明是散的。

  朝中很快便有了议论。

  有人说赵曙是哀伤过度,伤了心神。

  有人说赵曙是天生体弱,撑不住朝政。

  还有人偷偷说,赵曙在潜邸时就有这个毛病,只是当年不严重,如今登了基,压力太大,才压不住了。

  这些话传到曹太后耳朵里,曹太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寝殿从后宫搬到了福宁殿后殿,与赵曙的寝殿只隔一道墙。

  她对身边的人说:“官家身子不好,哀家离得近些,好照应。”

  可朝政不能没人管。

  赵曙即位后的第三天,韩琦便带着几位辅臣去求见曹太后。

  韩琦说:“官家龙体欠安,朝中大事不可一日无主。

  臣等请太后暂摄朝政,待官家康复之后,再行归政。”

  曹太后坐在帘后,沉默了很久,说:“哀家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朝政。

  可官家如今这个样子,哀家若不管,谁管?

  你们几个相公,是仁宗皇帝留下的老臣,哀家信得过。

  可哀家只替官家看着,大事还是你们拿主意。

  哀家不越权。”

  韩琦等人跪下磕头,说:“太后圣明。”

  从那天起,曹太后便在后殿垂帘听政。

  她没有搬进正殿,也没有用天子的仪仗。

  她只在后殿设了一方案几,案上放着几摞奏折,每天上午见一次辅臣,听听军国大事,其余的事都由韩琦等人先拟出意见,她点头或摇头。

  她话说得不多,可每句话都极有分量。

  朝臣们渐渐发现,这位太后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可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知道自己不懂打仗,所以军事上的事全交给韩琦和辛缜。

  她知道自己不熟财政,所以财政上的事全交给曾公亮和三司。

  她知道自己不擅长断案,所以刑名之事全交给欧阳修和大理寺。

  她只管一件事:别让朝里乱。

  可朝里终究还是乱了。

  乱子的源头,是赵祯的谥号。

  这件事原本不急。

  按照规矩,大行皇帝入土为安之后,才开始议谥。

  可这一次,有人等不及了。

  赵祯驾崩的第五天,便有御史递上奏折,请求早议谥号。

  那御史名叫王陶,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在赵祯朝后期一直不得志,几次外放都没轮上好差事。

  他在奏折里说:“大行皇帝功业彪炳,宜早定谥号,以慰天下臣民之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明眼人一看便知,王陶是想借着议谥的机会,试探一下朝中各方势力的态度。

  果然,王陶的奏折递上去之后,朝中立刻分成两派。

  大行皇帝的谥号,按照规矩,由礼部牵头,集贤院、翰林院会同商议,拟出几个字来,再由太皇太后和皇帝最终裁定。

  这本是例行公事,可赵祯的谥号,却让满朝文武犯了难。

  原因很简单:赵祯这一辈子,做的事太多了。

  多到用什么字来概括,都不够。

  赵祯在位三十余年,先灭西夏,收河西四郡,重开玉门关,通西域商路。

  开发荆湖北路,引水垦田,疏浚河道,把原本湖泽遍布的蛮荒之地,变成了良田万顷的鱼米之乡。

  如今荆湖北路的米价,已经与江南持平。

  荆湖北路的绸缎,已经行销天下。

  他做了三十多年皇帝,全国工商之繁盛,超过了汉唐。

  汴京的商铺通宵达旦,洛阳的瓷器远销海外,成都的蜀锦换回了西域的骏马。

  到了晚年,他又打辽国,收燕云。

  虽然灭辽的最后一战没有打完,可那是身体撑不住的原因。

  他的功业,已经摆在那里了。

  所以礼部拟谥的时候,第一个字就卡住了。

  礼部侍郎赵概是个老成持重的人,他主持了第一次谥议。

  那日集贤院里坐了十几位文臣,桌上摊着赵祯一生的实录和起居注,从嘉祐元年一直翻到嘉祐八年。

  赵概让大家各抒己见,可说了半日,没有一个人的提案能让所有人点头。

  有人提了“文”,被否了,说文不足以概其武功。

  有人提了“武”,也被否了,说武不足以显其文治。

  有人提了“明”,被斥为太泛。

  有人提了“章”,被讥为太窄。

  赵概听着众人争论,手里的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到最后也没有定论。

  那日散会之后,赵概坐在集贤院里发愁,对身边的下属说:“我做了三十年官,没见过给哪个皇帝拟谥这么难的。

  官家这一辈子,做的事太多了。

  多到用什么字来概括,都不够。”

  这话不假。

  赵祯这一辈子,打西夏、收河西、开荆湖、通西域、兴工商、修水利、改科举、减赋税、整军备、收燕云。

  每一件拿出来,都够一个皇帝吹一辈子。

  可赵祯把它们全做了。

  他在位三十多年,没有一天不是在做事。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人,把自己烧成了一盏灯,照亮了整个大宋。

  可正因为做的事太多,谥号便难拟。

  谥号只有一两个字,一两个字怎么能装下三十多年的功业?

  有人说那就用“仁”,有人说那就用“世宗”,有人说非加祖号不足以彰显。

  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有人主张谥“仁”。

  理由很充分:赵祯性子宽厚,待人仁慈,对臣下从不苛责,对百姓从不加赋。

  他在位三十多年,没有杀过一个大臣,没有过一次大的冤狱。

  用“仁”字,是对他一生最好的概括。

  这个主张,在文臣中颇有市场,尤其是那些赵祯在位时不曾被重用、甚至在赵祯晚年因政务受过斥责的官员,他们觉得“仁”字最合心意。

  赵祯若是仁,那他们这些人,便不算失宠,只能算赵祯太仁。

  太仁的皇帝,自然会被奸佞蒙蔽。

  被奸佞蒙蔽的皇帝,自然不能怪他们这些不得志的人。

  这套逻辑,在那些被赵祯冷落多年的老臣心里,像一颗种子,一遇到谥议的机会,便疯长起来。

  可有人不服。

  韩琦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他在集贤院商议时,把礼部的谥议往桌上一放,说:“仁字当然好。

  可仁字能涵盖官家的一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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