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604节

  陈平办事果然雷厉风行。

  他接了辛缜的令,当日便回了枢密院北境分司的签押房。

  那签押房不大,三间瓦房,外头挂着一块褪了色的匾额,里头摆着几张条案,案上堆着积年的旧档。

  陈平让人把门关上,从随身的皮囊里摸出一本册子来。

  那册子是他这几年暗中记下的,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着各军上报的兵额、马匹、军饷数目,旁边还用朱笔批着一些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懂的暗记。

  他把册子摊在案上,就着灯火,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某几页时,停了停,用指甲在纸面上掐了一道印子。

  掐了七八处之后,他合上册子,对身旁的两个亲信书吏说:“把这几处的账册全部调来。

  要去年的,也要前年的。

  一份都不许少。”

  第二日天还没亮,枢密院的几路稽查使便分头出发了。

  每路三人,一个掌簿的,一个算账的,一个带刀的。

  他们没有打旗号,也没有穿官服,只换了寻常行商的青布袍子,骑着马,沿着各条官道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有的往北,奔北塞防线上的几个大营。

  有的往西,去西京大同。

  有的往南,去恩州和惠州一带。

  还有一路往东,去东京道与中京道交界处的几处军寨。

  他们走的都是偏僻小路,夜里住的是野店,路上遇见熟人便说是贩皮货的。

  到了营中,也不惊动主将,只找管粮饷的文吏,把账册调出来,坐在营帐里一笔一笔地看。

  那些文吏见是枢密院的人,不敢多问,乖乖地把账册搬出来。

  稽查使们看了三日,把每一笔饷银的来路、去向、结余都算得清清楚楚。

  算完之后,他们把那些数目与兵部存档的册子一对,与各营上报的兵额一对,与牧场送来的马匹数目一对。

  对不上的,便用红笔圈出来。

  圈出来的地方很多,多到那些稽查使自己都吃了一惊。

  有的将领虚报兵额,吃空饷吃了好几年。

  他们手里明明只有三千兵,上报的却是五千。

  多出来的两千人的饷银,每月按时从三司拨下来,进了他们的私囊。

  有的将领把军马私卖给了商队,用劣马充数。

  那些商队把好马赶到南边卖了高价,回头给他们送几匹瘦得皮包骨的老马,往营里一拴,谁也看不出来。

  有的将领侵吞军饷,把朝廷拨下来的银子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些银子本来是该给士卒发饷的,士卒们几个月拿不到钱,便去问,将领们说朝廷没拨。

  士卒们不敢问上峰,只好忍着。

  有的将领甚至把军粮也卖了,把新收的粟米运到城里卖给粮商,换来的钱分了,营里只剩下发霉的陈粮。

  那些将领有中层的,也有高层的。

  有汉军出身的,也有契丹降将。

  他们平日里在军中吆五喝六,士卒们见了他们便低头,可稽查使一到,他们便露了馅。

  陈平把那些名字列了一个单子,递到辛缜案上。

  那单子是用枢密院的行笺写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列了三四十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用朱笔注着一行小字,写的是所犯何事、证据何在、涉案数额多少。

  辛缜接过单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慢,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看完之后,没有说话。

  他拿起案上那支朱笔,在十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那几笔落下去,很轻,可陈平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却跳了一下。

  那十几个被画了圈的名字,他认得。

  都是曹家一系的。

  曹家在朝中根基极深,靠的是曹彬当年留下的军功和人脉。

  曹彬平南唐、定蜀地,是大宋开国以来数一数二的名将。

  他的子孙多在军中为将,有的是真才实学,靠着一刀一枪挣来的功名。

  有的却是靠着祖上的余荫混日子,在军中挂着个虚衔,吃着空饷,什么正事也不干。

  辛缜画圈的那几个,便是后者。

  他们平日里在军中吃喝玩乐,吃空饷,卖军马,把朝廷的军费当成自家的钱袋。

  曹太后在后宫垂帘,他们在军中捞钱,两边互不相干,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他们以为,有曹太后在,谁也不敢动他们。

  可如今辛缜要查,查出来的便是他们的脑袋。

  陈平看着那几道朱圈,喉头动了动,问:“枢相,这些……真要办?”

  辛缜把朱笔搁下,抬起头来,看了陈平一眼。

  他的目光很平,没有什么火气,可陈平却觉得那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辛缜说:“真办。

  一个也不放过。

  该革职的革职,该拿问的拿问,该杀头的杀头。

  你告诉下面的人,不要怕,天塌下来,我顶着。”

  陈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他走到门口,辛缜又叫住他。

  辛缜说:“记住,先拿人,后上报。

  拿的时候要快,要准,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谁要是敢通风报信,连他一起拿。”

  陈平说:“明白。”

  他快步走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陈平便把人分派了出去。

  每一路去两个稽查使,外加一队枢密院的亲卫。

  那些亲卫都是辛缜从西北带出来的老兵,跟着他打了十几年的仗,手上沾过血,办事干净利落。

  他们到了营中,也不问话,直接拿人。

  有的将领还在被窝里便被拖了出来,有的在营中巡营时被两个亲卫从背后按倒,有的还在酒楼里跟人喝酒吹牛,就被稽查使当场拿了。

  有一个曹家将领在恩州驻防,手下有两千兵,稽查使到的时候,他正带着几个亲信在城外打猎。

  陈平派去的人没有惊动他的兵,只在他回营的路上设了个伏,等他骑马过来,一拥而上,把他从马上拽下来,捆了个结实。

  他手下那两千兵,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的主将已经被拿了。

  消息传出去,军中的风气为之一肃。

  那些平日里吃空饷的、卖军马的,一个个缩起了脖子,不敢再动。

  有的连夜把多吃的饷银退了出来,有的把私卖的马匹又买了回去,有的把账册烧了,可烧了也没用,枢密院的稽查使手里还有底册。

  而那些真正打仗的将领,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们早就看不惯那些蛀虫了,可那些蛀虫背后有曹家撑着,谁也不敢动。

  如今辛缜替他们清了,他们只觉得痛快。

  北塞防线上一个老将听说了这事,把刀往桌上一拍,说:“杀得好!这些狗东西,早该杀了!”

  他手下的士卒也跟着喊。

  那喊声从营中传开,传到了别的营,传到了整条北塞防线。

  那些士卒们觉得,辛枢相是真替他们做主的。

  而在汴京,曹家还什么都不知道。

  曹太后那几日正在后宫歇着,等着韩琦那边的动静。

  她以为,她定了赵祯的谥号为“仁”,韩琦争了,可争得不激烈。

  她以为韩琦是妥协了。

  她以为辛缜在前线忙着打仗,顾不上汴京的事。

  她以为她赢了。

  她甚至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换掉谁,该扶持谁。

  她盘算着把三司的人换一个,把礼部的人换一个,再往枢密院里安插几个自己人。

  她盘算着,等这些事办妥了,她便真正握住了朝局。

  可她不知道,就在她盘算的时候,陈平的稽查使已经过了恩州,已经进了西京道,已经拿下了她曹家在军中大半的将领。

  三日之后,曹佾跑进宫来。

  他那天上午接到消息时,正在家里用早膳。

  一个家仆从外头跑进来,满头是汗,说:“老爷,大事不好了。

  曹家在恩州的那个……被枢密院拿了!”

  曹佾把筷子一放,说:“什么?”

  家仆说:“不止他一个。

  西京那边的两个,惠州的三个,还有北塞防线上的一个,全被拿了。

  有的在营中被抓,有的在家里被堵,有的在酒楼里就被绑走了。

  听说……听说都是枢密院直接办的。”

  曹佾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然后披上外袍,对家仆说:“备马。

  进宫。”

  他进了宫,在后殿见到了曹太后。

首节 上一节 604/60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