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给麻袋开了一个口子,让仔猪能够探出鼻子呼吸。
李桃花眼见已经选好,接过袋子用一杆老秤称了起来。
“五斤四两,伢子眼尖啊,捉的蛮可以啊。”
李金花看着刻度老半天后才说道,说完还移着秤杆给母亲看道。
她用的是公斤秤,所以心算了好一会。
之后,她又心算了一遍价格,然后找了块粉石在自家的木房上写道:八组刘凤花,5斤4两,18块9毛。
写完,还在“八组”两个字底下填了两道杠,因为村里还有两个跟母亲同名的,做下区分。
那块墙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又划了很多。
“等伢子爸爸寄钱回来就给你送上门来,只久得冇少的。”母亲跟李桃花说道。
“哎呀,二嫂的钱放心啦,谁不晓得你家有钱,也就是这会困难一下子。”李桃花满脸笑意的说道。
说完,她又忙着和其他几个捉了的算账,都是欠着的,所以那块墙上又填了好多条。
母亲和宋向阳也在边上有意思地看着,看看大家都抓了哪只猪,没想到这次那些母的也被抓完了,看来他们是想着也养母猪了。
有个人刚还在猪圈里扑了个狗吃屎,脸上还留着一些猪粪痕迹,让一众人开起了玩笑。
“红梅,你不抓了啊,还有一头呢。”
这时,李桃花看着猪圈里还剩了一头,又看到空手的刘红梅说道。
“那猪太小了,我怕喂起来费劲,这次就不抓了。”刘红梅有些情绪低落的说道。
她刚才是看准了一头,但是被别人抓走了,等她再去抓别的时候,已经就剩下那头最小的了。
“哎呀,这一头怎么喂啊。”
一头小猪和母猪是不好一起喂的,而且她家只养母猪,不养仔猪,都是用来卖钱的。
“要不,二嫂,你把这头也捉了去,刚好一对,还能抢着吃,长的也快。”
李桃花看向母亲说道。
她是知道宋向阳家钱财都很少拖欠,她开春的时候又需要钱,所以想让宋向阳家捉了去。
这仔猪两头大小差不多的还好,竞争起来确实长得快,但是,一大一小,小的就会被欺负,越长越瘦。
此时,母亲有点不想要,两头猪养起来很费事,猪食要多很多,自己家的菜地根本不够用,野外的猪草大家都在割,都要去远地方才行。
宋向阳看出母亲的心思,但是他心中已有所计划,再加上这次分到了几分好田,他觉得每个地方再改变点,日子就会比之前好很多。
而且,在这个年代,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猪肉。
于是他对母亲说道:“嗯妈,要不这仔猪就要了吧,大不了以后我勤奋点去割猪草。”
母亲看了看宋向阳很有决心的样子,于是点头道:“那就一起捉了吧。”
宋向阳见母亲答应了,便兴冲冲地又跑去把那头抓了过来,然后把之前的那头又拿出来,将刚抓的放进麻袋好上称。
“三斤二两。”李桃花又打量了一会刻度后才说道,同样是把秤杆移向母亲。
“就算三斤吧,这猪太小了。”李桃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哪能占你便宜,该多少就是多少。”母亲觉得人家养猪也不容易。
“那我也就不跟二嫂客气了。”李桃花又心算了一会,“11块2毛,加上之前的18块9毛,一共......”
“一共是30块1毛。”宋向阳见李桃花算的有点费力。
“对,对,还是伢子脑壳子灵泛,30块1毛,这1毛就算了。”
说完,也不等母亲回复,直接将原来的数字划了,在后面写了30块。
之后,又帮忙把宋向阳按在地上的那头大崽猪,塞进麻袋里。
“嬢嬢,那我们就回克啦。”
说完,宋向阳也不管脏不脏,背起麻袋就和母亲向着猪栏而去。
前世的经历,已经让宋向阳懂得:
人生就像是一场选择与奋斗交织中不断探索的旅程。
正确的选择宛若星辰,为奋斗指明希望与价值的方向。
而错误的选择则如同迷雾,即便倾尽全力,也可能两手空空,只余遗憾与怅惘。
第12章 劁猪
宋向阳已经和母亲把仔猪放进了猪栏,母亲又从村里人家里弄来了一些稻草给铺在地上,好让仔猪们待的舒适些。
而宋向阳则是从溪里搬来了几块平整的大石头,这样方便倒猪食的时候垫下脚。
眼看一切完毕,宋向阳拍了拍手和身上,然后打量着两只还有些不大适应的仔猪。
宋向阳俯下身,趴在猪栏上,嘴角上扬,露出一口白牙,笑嘻嘻地对母亲说道:
“等明年过年,这俩小家伙不得长成一两百斤的大胖猪哇,到时候咱家可就热闹啦!”
“呸呸呸。”母亲一听,眉头微蹙,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猪才刚抓来呢,你就满嘴杀呀杀的,多不吉利。”
宋向阳挠挠头,脸上泛起一丝尴尬的红晕,在这乡村里头,老一辈传下来的忌讳可不少,他自是明白自己失言了。
“嘟,嘟,嘟。”
一阵清脆的哨片声,悠悠地在村里飘荡开来。
那哨片,是用纤细柔韧的芦苇精心制成的薄片,吹奏出的声音别具一番乡土韵味。
村里的老老少少一听,就知道是劁猪匠来了。
“你腿脚麻利,快去把师傅喊过来。”
母亲耳朵尖,也听到了声响,赶忙催促宋向阳。
宋向阳应了一声,拔腿就跑,脚下生风,不多时就把劁猪匠领了过来。
“你这猪,个头还有些小呢。”
那劁猪匠走到猪栏前,看着那头小仔猪说道。
“不过也差不多了,也冇的问题。”
说着,就俯下身,从那陈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木箱子里翻找工具。
“师傅,现在劁一头猪得多少钱呐?”
宋向阳好奇心起,忍不住探过头问道。
“不贵不贵,只要五毛钱,实惠得很。”
劁猪匠抬起头,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笑意,看了看宋向阳回答道。
“您这一天下来,可得赚不少吧。”母亲在一旁搭腔,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到底是手艺人,挣钱可比咱们种地轻快多了。”
其实啊,这劁猪匠也不容易。
从他自家村子到清水村,路途可不近,一二十里地呢。
而且,也不是每天都有猪劁,基本上都是一个星期才来一次。
之前,队上要抢工分的时候,可能半个月才一次。
“哎呀,就勉强糊口饭吃,比不得你男人家是国家干部涅。”
劁猪匠经常来村里,对各家的情况都基本熟悉了。
“我男人家那是死工资,还是你们这灵活,也不耽误搞其他事。”
母亲说完,还去梨花家打了一盆清水过来。
“我就一个农民棒棒,整天脸朝黄土面朝天,家里伢崽都讨不到老婆哦。”
见着母亲返回,劁猪匠又继续说道。
“你这伢崽生的好啊,爸爸又是国家干部,要不要我下次给你喊个婆娘来相相亲啊。”
劁猪匠一边开着宋向阳的玩笑,一边在盆里清洗着工具。
“我还不急呢,我姐姐都还没嫁呢。”
宋向阳有些不好意思,而且他还想等着自己前生的老婆呢。
此时劁猪匠已经跨进猪栏,提起了那只大仔猪,出来后,又把它按在地上,用膝盖抵住后腿。
“你把头按住,不要让它乱动。”劁猪匠吩咐宋向阳道。
宋向阳立马蹲下身子,双掌死死地按住仔猪脑袋,原本叫的撕心裂肺、四腿直蹬的仔猪,一下子老实了好多。
劁猪匠取出一把小小的刀子,然后用清水洗了洗仔猪后腿根,接着眼疾手快地就划了个“1”字。
这时,仔猪吃痛挣扎了起来,宋向阳和劁猪匠立马加大了力度。
接着,劁猪匠又熟练的用一根手指伸了进去。
然后,掏出一段东西,用镊子夹住,直接用刀一割。
然后,用水泼了泼,又塞了回去,完毕后,又用水清洗了有些血的表面。
两三分钟不到,就完事了,然后将仔猪又放回猪圈。
那仔猪也不叫唤,只是远远地躲在靠里的位置,警惕地瞪着外面的人。
第二只也仍然如此,但是叫的比前面那只要凄惨些。
宋向阳看着劁猪匠熟练的样子,想起之后很多人搞结扎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顿时打了个哆嗦。
他还想着前世让老婆去上环了,这次让自己去结扎好了,但是此刻内心有些生寒。
“麻烦你了,李师傅。”这时候,母亲从上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劁猪匠。
“哎,这不是应该的嘛。”
劁猪匠客气地接过钱,也不管有没有洗手,直接就塞进了裤兜。
然后他又麻利地收起工具,背起木箱。
“今天就不留李师傅吃饭了,等有新房子了再喊你恰饭。”
母亲对着起身要走的劁猪匠说道。
“不要这么客气嘛,吃你家的饭还少了啊,那我就去其他地方了哈。”
劁猪匠一边走,一边说道。
此前,劁猪匠确实吃过他家不少饭,有时候来不及做饭了,也会烤几个糍粑让他带上。
这劁猪匠都是吃百家饭的,平常也会偶尔顺带给捎一些东西回来。
“我们也回去吧,剁点猪菜,中午再喂它们一顿。”
母亲招呼宋向阳道,随后泼了那脸盆的水,还了回去。
他们家炖猪食的大锅,在大火中被烧的变了形,但勉强还能用,母亲之前又把它捡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