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人打量着地上的蛇酒,不住地点头称赞。
“平常也没什么事做,就只能进山里挖点这个,混口饭吃。”
宋向阳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招呼姐姐们,将蛇酒摆得整整齐齐。
姐姐们经过之前几次卖蛇酒的历练,如今也已经不再那么胆怯。
手法娴熟地帮着弟弟摆弄着蛇酒,偶尔还会和周围的人聊上几句,介绍介绍自家的酒。
“你这次准备买几坛啊?”
宋向阳转过头,看着那中年人问道。
“买四坛吧,这过年到十五,家里来客人了,都可以跟朋友们喝一点。”
那人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那是的,过年的时候,喝上这蛇酒,那整个身体都跟火炉子似的。”
宋向阳笑着点头赞同,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盘算着价格,
“上次卖你两坛 90块,这次四坛你给 170就行了,少十块钱,就当是给老顾客的优惠。”
他心里想着,得让顾客觉得占了便宜,这生意才能长久。
“还是你会做生意,这不买都不行了哦。”
那人一听,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对这个价格很是满意。
宋向阳也跟着笑了起来,像这样豪爽的顾客给点甜头那也是应该的。
那人蹲下身子,仔细地瞧了瞧几坛酒。
精挑细选了满意的四坛后,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爽快地付钱给宋向阳:
“你这买卖也不容易,我也不占你便宜,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两坛 90块,这四坛我给你 180。”
说着,便递过去二十张十元大钞。
宋向阳接过钱,心里一暖,连忙说道:
“这不打紧的,我这没带零钱,要不你再选一坛竹叶青的,40块的 30块卖你就好了,就当是感谢你照顾我生意。”
他想着,既然人家这么大方,自己也不能小气,送个人情,说不定以后还有更多生意往来。
那人看了看蛇酒,有些犹豫地说道:
“那怎么好意思,一直占你便宜。”
宋向阳忙说道:“你这也算是老顾客了,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那人见宋向阳诚意十足,也不再推辞,笑着说道:
“要的,那就再拿一坛竹叶青的。”
说完,便又弯腰选了一坛竹叶青。
宋向阳见他已经选了五坛酒了,担心他不好拿,便说道:
“要不,我这次照样把扁担送给你?”
那人忙摆摆手,说道:
“不用,不用,我开了拖拉机来的。”
宋向阳一听“拖拉机”三个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脸上满是惊讶。
之前,宋向阳看那模样架势,一直以为是单位上的人,哪曾想这还是“个体户”小老板。
要知道,在当时,一台手扶拖拉机那可得要两千多块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啊?连拖拉机这样的大家伙都有。”
宋向阳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问道。
“咳,小生意,帮人拉拉煤炭。不过,你家要是需要煤炭,以后也可以找我拉。”
那人语气里透着几分自豪。
“呵呵,我们山卡卡里的人,连煤炉子都没有,哪烧的起煤炭,更不说用拖拉机拉了。”
宋向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着,又好奇问道,
“老板是哪里人啊?”
“哦,我是唐家村的。我家就在马路边上,那里有个杂货店和变电站,你要是以后路过了,可以去我家喝茶,很容易找的。”
那人十分大方地说道。
宋向阳暗自记下了这些信息。
他以后制煤,制瓦烧砖可都要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呢。
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财路。
第58章 送福讨彩
那人还叫了一个人帮忙,两人合力,很快就把蛇酒稳稳地搬到了拖拉机上。
一阵轰鸣声后,拖拉机缓缓驶离。
其他人看着一下子有人买了五坛,都觉得这蛇酒肯定是好东西。
于是,也纷纷动了心,陆陆续续围过来询问价格、挑选酒坛。
期间,因为宋向阳没带零钱,还跑去跟卖菜的摊主,换了好几次钱,折腾了好一阵子。
一番忙碌下来,这次一共卖了 340块钱。
宋向阳心里暗自算了算,除去八十斤酒和蛇干的成本钱,足足赚了 200来块。
就是有点遗憾,年后再想卖这样的价格,估计就难了。
而此时,母亲也已经挑选完年货,来找姐弟几个会合。
她买了几瓶高粱酒、几包白糖、一些五颜六色的糖果。
还有两个果盆,两根超大的红色蜡烛,以及两斤甜米酒。
这些都是给除夕和过年的时候用的。
之后,一家人也没有在集市上过多停留,满满当当地又朝着家赶。
刚回到家,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好好喘匀,送福的人便登门了。
来的是清水村几十里外,一处庵堂里的两位尼姑。
走在前面的那位斜挎着一个布袋,后面的则稳稳地挑着两个麻袋。
母亲一眼瞧见来人,赶忙起身,快步转身从屋内取出一摞糍粑。
之后,又小心翼翼地舀上一竹筒米,一脸恭敬地递给后头挑麻袋的尼姑。
前头的尼姑见状,微笑着从布袋里掏出一个三角形的黄纸符,一边递给母亲,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一连串的吉利话,什么“阖家平安”“岁岁如意”之类的。
母亲静静听完,满脸虔诚,随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钱,再次毕恭毕敬地递上。
尼姑双手合十,轻声念出佛号,接着微微弯腰,算是表达谢意,而后便转身走向别家。
母亲站在原地,一脸虔诚地目送她们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过神,拿着黄纸符,极为恭敬地放入香炉。
她对着香炉,郑重地拜了三拜,嘴里还低声念着一段祷词,祈求神明保佑家人平安康健,新的一年顺遂如意。
姐弟几个见此情景,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却都没有多说什么。
那家尼姑庵虽说地处偏僻,可香火却异常旺盛,平日里香民们络绎不绝。
母亲每隔几个月,便会翻山越岭去上一次香,在庵中点上几盏香油灯,以表虔诚。
宋向阳姐弟几个也跟着母亲去过几次,庵里的斋饭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那些用萝卜、豆腐、青菜做成的斋菜,味道竟如同肉味一般鲜美可口。
在那年头,着实难得。
一家人简单地吃过午饭,宋向阳便又背起竹篮去割鱼草了。
最近,村里公示了水库承包的消息,大家都知道宋向阳承包水库了。
见他每天都勤勤恳恳地去割鱼草,村民们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在溪边洗萝卜的桂英母亲唐柳叶,远远瞧见宋向阳,便笑着打趣道:
“哎哟,这么勤快干啥哟,你这是打算让那些鱼苗也过个丰盛的好年呐!”
“你一个人天天割鱼草,多没意思呀。叫上我家桂英跟你一道去呗,两个人一起,干活也快些嘛!”
“反正,我家桂英每天都得去割猪草,你们也好做个伴儿。”
宋向阳嘴角微微上扬,浅笑着回应:
“嬢嬢,您这是准备三十晚上炖好几灶锅的萝卜呀,洗这么多。”
唐柳叶停下手中的动作,佯装生气地说道:
“每次跟你提桂英的事儿,你就东拉西扯。又不是让你去做上门女婿,我还打算倒贴几担谷子呢!”
宋向阳听了,神情略显尴尬,不敢再多回应,只是干笑一声,低下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到时候,水库放水的时候,可别忘了给我家多放一点哈。”
唐柳叶见宋向阳脚步明显加快,在后头扯着嗓子喊道。
宋向阳没有回头,只是笑着回应:
“好说,好说哈。”
其实他心里清楚,唐柳叶家的田离水库远着呢。
要是枯水期给她家放水,那水库水位得下降好几个刻度。
所以,只能含糊地口头应付一下。
走了没多远,就听见溪对岸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宋向阳好奇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望过去,只见那边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原来,是舞龙讨彩的队伍来了。
那龙制作得颇为简易,用薄纸粘贴在竹骨上便成了模样。
两三个壮汉在人群中卖力地舞动着,又是跳上桌子,又是站到凳子上,动作娴熟,配合默契。
旁边观看的人也不吝喝彩,一个劲儿地叫好。
舞龙的主角在桌上摆上一竹筒米,米里插上三根点燃的香,还放上一点零钱。
每舞动一阵,围观的人便会给些赏钱。
给的钱越多,舞龙的人就越发卖力,锣鼓声也敲得愈发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