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的人,浩浩荡荡地往外去拜年;外村的人,风尘仆仆地进村拜年。
两拨队伍交会的时候,都有点像赶集了。
而临近中午的时候,才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几乎每家每户都留了一个人在家。
届时,每家每户都会鞭炮声不断,烟雾缭绕。
如果那时候有无人机,一定能拍出比几十年后漫天烟花更壮观的景象。
由于宋向阳一家是外姓,亲戚朋友也不多,几个相熟的拜了年之后。
母亲便穿上她那件“的确良”,系上毛线围脖。
然后,把家门一锁,也跟着姐弟几个一起前往外婆家拜年。
几人背着篮子,里面装了熏制的野猪肉、竹笋、白沙烟、高粱酒、白糖、大炮仗、小鞭炮。
一人还捡了一根拐杖,在坑洼的雪路上小心翼翼地往前赶着路。
待能看到外婆家的屋顶了,这时候宋向阳便掏出一根香烟点上,然后燃上几个大炮仗,丢在半空。
这等于就是报信了。
舅舅舅妈们听到声响,就远远地来接东西了。
一群人相互问候着走到屋头,宋向阳又开始放上大炮仗和小鞭炮,仍旧都往堂屋里丢。
姐姐们则赶紧捂上耳朵,跑进房中。
等到唠了一会家常,母亲就去各邻里唠上几句,然后分给小孩子一些糖果。
而舅妈们怕他们回去摸黑不安全,则赶紧的准备起中饭。
一只老母鸡,一碗老鼠肉,一条红烧草鱼,一个豆腐萝卜汤,还有带过来的一碗野猪肉。
很快的,就全部端上了餐桌。
因为桌子根本坐不下,小点的就只能站着夹菜。
但是,大家都吃的极为开心。
尤其是几个表妹和表弟。
席间,母亲还给了他们每人一份压岁钱,几个也是一个劲儿地乖巧地叫着“大姑姑”。
吃完饭,母亲则拉着外婆在灶上唠了一会家常。
而宋向阳,则是硬塞给了外婆五十块钱。
外婆是紧紧拉着母亲的手,又笑又哭的。
弄的母亲,也是跟着流起了眼泪。
见到天色已经不早了,外婆这才往空篮子里塞上一些萝卜和白菜,然后还拿了一小袋米,那都是手工舂的米。
母亲也是依依不舍的话别,离开的时候,还时不时地回头望望一直站在门口的外婆。
一家人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天里赶着路,快到天黑了才到家。
这天,各家基本都带着小孩出去拜年了,大部分也都睡在那了。
所以,今晚看电视的人也不多。
而且,初一的时候,大家都很知事的不要往别人家乱跑。
因为主家都要给烟、糖招待,如果是小孩子,还要给上红包的。
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匆匆忙忙的过去了。
等到第二天,宋向阳家已经没有亲戚朋友可去拜年了。
于是,只能在家烤着火,看着电视。
而别家,可能到初七初八了都还没拜完年。
宋向阳闲来无事,便心血来潮,想起了给大姐弹那几床棉花被。
下雪了,也不好出去割鱼草,所以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母亲和姐姐们,也觉得宋向阳这想法有点新鲜,刚好关了电视,看个热闹。
宋向阳先是按照以往看弹棉花的记忆,七搞八搞的整了一套竹弓。
然后,在堂屋铺上一张草席,垫上了些旧报纸。
他弄了4斤棉花堆在上面,然后,再用纱布给自己做了一个口罩。
紧接着便系起腰绳,背起竹弓,开始像模像样的弹了起来。
那“钉钉”的声音,连邻家的人,都在门口看热闹来了。
不过,他这木缒敲打的声音,不像老匠人那么有规律,有点沉闷。
“老弟,你这弹棉花的架势倒是足,就是人家老师傅都像弹琴,你倒像是牛在弹琴一样。”
三姐在一旁打趣道。
“一回生二回熟嘛,三姐,等你嫁的时候,我手艺就娴熟了。到时候一定给你弹的绵绵的,软软的。”
宋向阳戴着口罩闷声笑道。
“那还是算了吧,我怕你这功夫,棉花都给锤烂了。”
三姐揶揄道。
众人一听,也都乐呵起来。
宋向阳看到众人哄笑的场面,让他想起95年才播的一部电影《巧妙奔逃》。
里面几人给小日子唱的棉花歌,也是有趣的很。
于是,他灵机一动,准备逗下三姐:
“三姐,这弹棉花,可是有歌的,我给你整几句,让你见识下老弟的厉害。”
说完,他便取下口罩,开始大方地唱了起来:
“弹棉花呀弹棉花,半斤棉弹成了八两八哟,旧棉花弹成了新棉花,弹成了棉被那个姑娘要出嫁。”
三姐原以为宋向阳是吹牛,没想到还挺押韵。
一阵惊讶后,咯吱咯吱的就笑了起来。
逗得母亲和姐姐们也都笑的很开心。
那些围观的人,一听到宋向阳唱的歌,也都笑的更欢了。
宋向阳看到这欢乐的情景,还不忘来了一句:
“你们现在就笑吧,等过个十年八年的,我这歌都要红遍全国的。”
众人听到宋向阳这么一说,笑的更大声了。
有几个妇人还大声打趣道:
“伢子,你这弹棉花是个学徒,唱这棉花歌倒是可以做师傅了。”
“是的呀,你这歌要是教给那些老师傅,价钱都要涨了。”
“要不,我们家银花的棉被,你也来弹弹。”
说完,都是哈哈地笑个不停。
宋向阳对于这些邻里的玩笑话,也是习以为常。
他并不觉得这是取笑,反而让他心中觉得温暖。
自己本来唱这歌,也就是为了图个开心好玩,为新年添加些闹热气氛。
第63章 收废铁
好一阵笑声后,宋向阳才开始又认真的弹起了棉花。
这弹棉花,又是技术活,又是辛苦活。
一番弹下来,都是腰酸背痛,连手都有点抽筋。
好不容易弹完一床后,宋向阳又找来几根红毛线,在上面摆了两个“囍”字和两只鸳鸯,这都是以前看视频学来的。
然后,又拿起米桶盖,把棉花给压实了。
紧接着,又拿出母亲的一团丝线,吩咐着三姐,一人一把梳子把丝线铺成菱形。
正面做好后,反面也是如此。
最后又是压实,又是包边。
整个忙活下来,把一家人都看呆了。
没想到,宋向阳还真就做成了一床棉被,而且还不赖。
“大姐,怎么样?我这技术还行吧?”
宋向阳完事后,得意的问向大姐。
“老弟,这还真不是夸你,跟老师傅的技术也差不到哪去了。尤其是这两只鸳鸯,跟画上去的一样。”
大姐盯着棉被上的图案瞧个不停,手指还轻轻地抚摸了起来。
“卫春,你这棉被可有面子了。”
门口的一位看了很久的妇人,此时也忍不住进来瞧了。
母亲听到夸赞,也是一脸欣慰的看着宋向阳。
“哎呀,我先前还觉得你是闹着玩呢,没想到,你这功夫不赖啊!我们家银花那棉被,要不你也给弹了吧。”
那位之前打趣的妇人也开口道。
“你只要拿的出手,我是没什么问题的。”
宋向阳答应的很是爽快。
“拿得出手,肯定拿得出手。哎呀,我现在就去拿棉花。”
那人乐滋滋的就准备往家取棉花。
“你也等人家吃了饭再弄啊,这都中午了,你这急性子。”
一边的人提醒道。
“哦,是哦,那就下午我再来,到时候顺便给你带块老鼠肉来尝尝。”
那妇人不好意思的说道。
“咳,吃不吃的无所谓,别嫌弃就行。”
母亲见有人还挺欣赏宋向阳的手艺,忙回应道。
“这说的哪里话,我请个师傅还要两块钱呢,还没这上的了台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