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就一台拖拉机,平时还得紧着瓦厂用,要运输这么多笋干出去,怕是不好安排。”宋向阳面露难色地说道。
“这有啥,直接发铁路上就成,人都不用去。”对方轻松地说道,仿佛这根本不是个问题。
“要不这样,等你和你堂叔议定价格后,由你帮我运作下?你看我刚从铜锣县卖了一批春笋,回去又得忙活笋干的制作和瓦厂的生意,实在有点抽不开身。而且,你这买煤一直跟单位上的人打交道,比我这野路子可上得了台面多了。”宋向阳诚恳地说道。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想让对方更多地参与到事务中,这样自己到时候给人家好处的时候,对方也就不好拒绝了。
而且,这四毛的价格是自己和他议定的,至于他和他堂叔议定的时候,两人都还有一定的价格协商空间。
他不直接参与到与他堂叔的谈判中去,就等于给了对方一个便利,而且成功率会更大些。
从前几次两人的来往中,他已经清楚对方是一个可靠的人。
所以,就算是让对方给自己收账都不存在任何问题。
他可是见过对方堆积如山的煤山,又那么早早地买上了拖拉机,实力不容小觑。
对方见着宋向阳生意越做越大,也巴不得和宋向阳早点开展更多合作。
对方是何等精明的生意人,一下子就猜出了宋向阳的巧妙安排,但仍不动声色道:“成,这事我乐意出力。”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聪明人合作就是很畅快。
第128章 要我家搬出去?
随着春笋和笋干的销路都有了可靠保障,宋向阳终于能毫无顾忌地放开手脚收购春笋。
他在村里告示旁,郑重地贴上了一张收购通知。
这通知就像一把火,点燃了村民们的热情。
原本那些还对宋向阳收笋断断续续有些埋怨的村民,一听到消息,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动力。
每天天还未亮,他们就迫不及待地钻进竹山,直到天色抹黑,才背着一袋袋沉甸甸的竹笋从山里艰难走出。
他们满心期待着能用卖春笋的钱,为自家儿女多积攒些学费,也期望在开春时,不用再四处凑西借,为那买谷种的钱发愁。
宋向阳在为自己谋利的同时,也间接帮了村里许多没有其他挣钱手艺的人,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新的希望。
此时,恰逢清明时节。
清水村村民大多姓刘,以往清明,大家基本上会先集中为一个共同的祖宗祭坟。
那祖坟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山包,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但这并不影响村民们的虔诚,村里刘姓的每家每户都会凑上份子钱,接着便敲锣打鼓,浩浩荡荡地结成一条长龙去拜坟。
祭坟结束后,大家还会一起吃大锅饭,热闹非凡。
今年,村民们手头因为卖春笋宽裕了些,凑的份子钱比往年多了不少。
于是,那锣鼓敲得更响,鞭炮声震耳欲聋,幡帐、纸屋等祭祀用品也准备得格外丰盛,大家都尽情地表达着对祖先的敬意。
祭奠完老祖后,各队又分成小支,前往各个山头祭奠自己最亲近的祖宗。
整个清明当天,清水村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过年,只不过这热闹不在村里,而是在各处山头。
再加上天空飘着纷纷小雨,整个清水村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缥缈之中。
宋向阳一家情况有些特殊,连族谱都没有。
如今在清水村过世的祖宗,也只有爷爷一人,奶奶家父母的坟头都找不到了。
所以,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先去爷爷的坟前拜祭。
在拜祭的途中,大家还在山头采摘了一些山菇、蕨菜和小竹笋,准备用来做午饭。
母亲心里一直惦记着梦里再也见不到爷爷了,于是在坟前十分虔诚地跟爷爷念叨新家的方位,就好像爷爷真的能听到一样。
大伯母看到母亲这样子,小声地跟自己的小儿子嘟囔道:“就差没给你爷爷烧一副地图去了。”
之后,一行人又来到溪边,在潺潺的溪水旁烧了一些纸钱和纸衣。
那纸灰随着溪水缓缓流向远方,也带着这一家宋姓人对老祖宗深深的缅思。
奶奶也在一旁低声念叨着一些话,仔细听来,大概是在跟她未曾谋面的婆婆和公公诉说着家常。
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以往宋向阳家都是和几位叔伯一起出份子钱准备大锅饭。
这一次,宋向阳主动承担了所有的份子钱。
他心里想着,能有这样一件事把一大家子人团结在一起,就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
至于钱财,在自己有能力的情况下,他非常乐意出这份力,维系这个大家庭的纽带。
只要大家能够和睦团结,以后的份子钱他都愿意独自承担。
然而,大伯母在饭桌上依旧阴阳怪气。
如今三叔和四叔家因为在瓦厂干活,日子逐渐有了起色,大伯母心里更是充满了意难平。
宋向阳实在不想听她在饭桌上东拉西扯,吃完饭后,便匆匆前往大礼堂,去忙自己的正事——说服那两户至今还住在大礼堂的人家搬出去。
“哟,你个大老板怎么今天有时间跑这来了?”一位头发上还夹杂着干草的妇人,看到宋向阳到来,十分惊讶,连忙起身说道。
她正在几块石头搭建的简陋灶台上煮着米饭,旁边一口变形的铁锅里,还留着早上吃剩的青菜。
旁边摊开着两张破旧的竹席,上面仅仅铺了一些稻草和半截棕垫,一看就知道,自从经历上一场大火后,他们的生活过得十分拮据。
就连装油和盐的瓶子,都是半截且有些开裂的。
“嬢嬢,忙着煮午饭呢,吃什么好菜呀。”宋向阳脸上挂着笑容,蹲下身子,在旁边搓了搓双手,烤了下火,试图拉近与妇人的距离。
“哪有什么好菜哦,几个月都不见油星子了......”妇人无奈地瞥了瞥锅里的青菜,眼中满是苦涩。
“满满和其他人呢?”宋向阳关切地问道。
“去给他伢老子‘挂清’去了。”妇人一边拨弄着柴火,一边回应道。
在当地,“挂清”就是清明祭奠的意思。
她拨弄柴火时,扬起的柴灰纷纷扬扬,不小心飘进了米饭里,甚至连一旁蹲着的宋向阳眼睛里都进了灰。
宋向阳赶紧移动了下身子,躲避那些灰尘,然后揉了揉眼睛。
“哎呀,这条件就是这样子,你别见怪。”妇人看到宋向阳揉眼睛揉出了泪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脸上满是歉意。
“不打紧的,我家也差不多是这样。”宋向阳笑着安慰道,试图让妇人放松下来。
“与你家哪能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你家那省材灶可是一点灰尘都出不来,锅盖都跟新的一样。你看我们这,才买几天的新锅,就已经熏得漆黑了。”妇人指了指灶上那被熏得乌黑的铁锅,言语中满是羡慕。
“这都是一时的,嬢嬢之前在老屋的时候,那家里的锅盖也跟镜子一样亮。”宋向阳说道。
“那都是以前了,回不克咯,都怪李金花那个剁脑壳的......”妇人一提到李金花,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要说对那场大火的罪魁祸首李金花最痛恨的人,这妇人肯定算头一个。
李金花从乡里拘留所回来的时候,她还特意跑到人家新搭的茅草房边上,故意阴阳怪气地骂了一通。
她痛恨李金花,不仅仅是因为家被烧没了,更因为她大闺女刚刚置办的嫁妆也被付之一炬。
那场大火后,大闺女因为没有嫁妆,至今都没脸办酒席,在婆家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每次回娘家,礼堂里都能传出“呜呜”的哭泣声。
宋向阳虽然经历了大火,但他并没有痛恨李金花。
如今的李金花也是个苦命之人,家里的公婆经常给她甩脸色,她在村里也总是抬不起头,走路时都低着头,弓着腰,才四十来岁的人,头上都已经有了白头发。
宋向阳想着自己来的目的,便开门见山地问道:“嬢嬢,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不?”
“能有什么打算,不是喝西北风就是等死了。”妇人还沉浸在幽怨的情绪中,说话的语气带着偌大的火气。
她男人以前是村里给人家犁田和耙田的老把式,可牛被烧死了,那些干活的农具也没了。
家里穷亲戚自身难保,根本接济不上,也没钱置办新农具。
所以,眼看到了开春,她男人空有一身本事,却无处施展,一家人的生活陷入了困境。
“满满愿意来我瓦厂上班不?”宋向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妇人原本还在抹眼泪,一听这话,神情瞬间大变,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说道:“真的可以吗?那可是求都求不来的事情!”
“当然可以,满满那干活的力气和本事,那是没得说的。”宋向阳笑着回应,肯定了妇人丈夫的能力。
“哎呀,我就说这一辈人就你最有出息,你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不一样。”妇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又像小时候一样,开起了宋向阳的玩笑。
宋向阳听了,脸上一阵尴尬,他其实不太想和这些老邻居打交道,小时候他们就经常没个正形地和自己开玩笑。
也许是妇人察觉到如今宋向阳在村里已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连忙找补道:“别怪嬢嬢嘴巴没把门的,嬢嬢就是个粗人,说话直。”
宋向阳恢复了下神情,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他继续说道:“东子也可以和我一起做事。”
东子是妇人的儿子,和宋向阳年岁相仿,小时候最喜欢和宋向阳在老祠堂摆放的棺材盖上跳来跳去。
他虽然有些调皮,但为人知根知底,是个善良又务实的人。
“这......这我该怎么感谢你呀。”妇人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坐在矮凳上,不停地挪来挪去,就像凳子上有刺一样。
“嬢嬢别急着感谢,我还有事要嬢嬢帮忙呢!”宋向阳话锋一转,引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帮你现在这么个大老板什么忙呀。”妇人满脸疑惑,不知道宋向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准备在大礼堂种点蘑菇,东子正好可以帮我打理打理,工钱肯定不比瓦厂少。只是......只是恐怕你们就得搬出这大礼堂了。”宋向阳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想着安排妇人家中的两个男劳力跟着自己做事,这样每个月他们就能有一笔不少的收入,努力攒攒钱,新房很快就有希望了。
这样一来,也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配合搬出礼堂,而自己也就能顺利地和村里租借礼堂,开展自己的蘑菇种植大业。
第129章 肉鸭
“而且我可以先预付一个月的工钱,这样你们就能在老屋场像其他人一样,先搭建个简易的房子。”宋向阳见对方仍有些犹豫,便言辞恳切地继续补充道。
他心里清楚,其他人早早搬出礼堂,只剩下这户人家和另外一户还住在这儿,平日里他们怕遭人冷眼,很少出门露面。
果然,对方一听到宋向阳愿意预付一个月工钱,瞬间没了丝毫犹豫,脸上绽出欣喜的笑容,连忙说道:“行,就听你的,我们也没啥家当,收拾起来几分钟就能顺手带走,还是你的大事业要紧。”
宋向阳见状,立刻从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钞票,仔细数出十张,双手递给对方,温和地说:“连着东子的工钱我一并预付了,不过东子上班还得等我把礼堂这边的事情安排好。”
对方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赶紧在身上用力抹了抹沾着灰尘的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钞票。
那欢喜得不住点头的模样,仿佛在黑暗中重新看到了生活的曙光,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宋向阳耐心地等对方点完钱,才轻声问道:“没问题吧,嬢嬢?”
“冇问题,好久都没见过这么新的票子了!”对方一边回答,一边谨慎地转过身,将钱小心地放入贴身的衣兜,像是藏起了一份珍贵的宝藏。
随后,她缓缓转身,对着宋向阳说道:“我们吃完中饭就搬,你的大事情可耽搁不得。”
“不用着急的,这两天你们方便的时候再搬都可以。”宋向阳脸上挂着笑容回应。
他心里一点也不担心对方会反悔,毕竟东子的工作还得等蘑菇种植的事开展起来,对方心里明白这件事的轻重。
之后,宋向阳又前往另外一户人家。
这两家的情况大致相同,宋向阳也为这户人家安排了工作。
一个安排到瓦厂,另一个则去水库帮忙。
最近肉鸭即将开卖,刘有财那边事务繁多,正需要人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