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知道朱儁并不是迎接自己,
“太后与陈留王在后面的马车里,将军要过去看看吗?”
朱儁点了点头,便与后方的公卿们交流去了。
来到雒阳城中后,林衍等人发现此时雒阳中有着多股部队在混战,有的在互相厮杀,有的在趁乱抢掠,还有的在一旁观望。
贾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策马来到了林衍身侧,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开口了,
这时贾诩突然来到林衍身边,低声道,
“主公,可以让公卿们以天子名义去招抚这些部队,命令他们立刻停止厮杀,由您统领,否则以谋逆论处。”
林衍闻言心中一动,确实,若是招抚成功,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编这些部队,若是不成,死了一些朝廷公卿说不定也是好事。
公卿们还在交谈,有的在议论城中乱军的成分,有的在庆幸终于进了城,有的在低声交换关于当前形势的想法。
这时林衍到了,
“诸公,雒阳城内有数股乱军正在互相厮杀,已然失控。
更有不轨之徒趁乱纵兵抢掠,火光四起,生灵涂炭。
此等局面若不加遏制,待到明日天明,雒阳将不复为帝都,而是一片焦土。
请诸公以天子名义招抚乱军,命令各方即刻停战,归顺朝廷,不从者以谋逆论处!”
公卿们沉默了,跟杀红了眼的溃兵打交道可不安全,但是一旁的陈留王也在看着他们的表现,所以他们便将目光转向卢植与朱儁,这二人皆是知名统帅,定能解决此事!
卢植与朱儁被看的头皮发麻,于是自告奋勇前往调解乱军。
见到是卢植二人,林衍也改了主意,他们还是比较有才的,于是各自派出百名轻骑护送,同时也将大军压了上去,给乱军威慑。
离他们最近的两支乱军是吴匡与张璋的部队,吴匡杀死了何苗,被张璋知道后,虽然被袁绍强行压下,但张璋心中其实颇为不满。
因为张璋跟何苗的关系其实比跟何进更近一些,他是跟着何苗从宛城出来的那一批人,何苗待他不薄,等袁绍等人离开后,他就举兵攻打吴匡,吴匡被逼无奈,也只能反击,两支同属于何进的部队就这样打了起来。
第151章 雒阳终局十 稳定皇宫 二袁引兵在外
此时一支轻骑突然赶到了战场附近,卢植从后面走了出来,
“住手!我乃尚书卢植,天子有令,汝等不得擅动兵戈,若是违令,视为谋逆论处!”
卢植的名字还是很有分量的,很多人都是听着卢植的名字长大的,吴匡和张璋也不例外,他们连忙让部下停手,很快两支军队就分开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来到卢植面前,几乎同时拱手施礼,
“卢尚书,“张璋举兵谋反,末将方才是在讨伐——”
“你放屁!吴匡你杀了车骑将军!你是叛徒!我讨伐你才是替天行道——”
卢植怒道,
“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怎能随意动用?
你们是大汉的兵!混战于雒阳街巷,互相残杀,你们以为大将军在天之灵看到此情此景,会夸你们忠心?”
吴匡和张璋都低下了头,他们身后的士兵们也一个接一个地放下了武器。
“你们二人,带上本部兵马,随我去觐见天子。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擅动一兵一卒!”
二人不敢不从,
“末将领命。”
随后带着兵马随卢植一同朝林衍大军驻扎的方向走去。
他们到了林衍这边,才发现这支荆州军确实不凡,但他们没来得及多想,就跟着卢植走了进去,很快就见到了诸位朝廷公卿与太后等人,这下子他们才知道天子失踪的事,心中大骇不已,天子失踪一事总要有人背锅,他们在雒阳中混战的事岂不是落人口实了?
想到只要能脱身回到队伍里,也许还可以趁乱逃出城去,但林衍一行人早就防备着他们这一手了,吴匡的左侧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红脸长髯的大汉,身量高得出奇,张璋的右侧则站了一个黑脸虬髯的壮汉,豹头环眼,让他们根本走不动路。
在吴匡和张璋被骗进来后,林衍再次以天子名义收编了他们的部队,交由卢植统领,看到是卢植得到兵权,此时跟林衍已经站在一条船上的朝廷公卿们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兵权落在卢植手里,大家都放心。
后面的情况也差不多,林衍接连收编了好几支原属于何进的部队,林衍的兵力从入城时的五千人,悄然扩充到了万余人。
好不容易穿越了诸多乱军,来到皇宫外,里面还是一片混乱,这让林衍与公卿们面色都不太好看,于是林衍便下令,
“文台,汉升,各带两千兵,从南门入宫。
遇到趁乱抢掠骚扰的,杀无赦,遇到惊惶逃窜的宫人,安抚集中。
我要这座皇宫在一个时辰之内恢复秩序!”
二人答应一声,调转马头各自点齐人马,便领命而去!
很快皇宫内就响起了一阵阵喊杀声,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因为袁绍等人早就去找天子了,宫中的乱军只是一些趁乱溜进来想捞点油水的溃兵,欺负手无寸铁的宫女不算什么本事,遇到孙坚和黄忠这样的猛将带兵清剿,根本不堪一击。
片刻后,孙坚与黄忠二人便回来了,听着二人的禀报,荆州军已经接手了皇宫控制权,林衍微微点头,转过身来对众人道,
“此时宫内已经稳定,请诸君随我进宫!”
说罢,林衍一马当先,领着众人朝着嘉德殿方向走去。
林衍在踏入嘉德殿偏殿之前,侧身对跟在身后的刘备低声吩咐了几句,
“玄德,你与云长、翼德分头行动,各带数名轻骑,去联络城中所有能联络到的朝廷大臣,告诉他们皇宫已由朝廷重新控制,天子已安全回宫,将请诸位即刻来嘉德殿商议要事,论功行赏。”
刘备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如果他们不来怎么办”,今夜不来的人,明天就没有资格站在朝堂上了。
并非所有大臣都敢在雒阳混乱时离开府邸,因此在被刘备等人找到后,才开始从府邸中匆匆赶往皇宫。
而就在这些大臣们纷纷从各自的府邸中惊魂未定地赶往皇宫的路上时,袁绍、曹操等领兵之人也被林衍派出的使者找到了。
袁绍和曹操的本部人马则在宫变发生后就一直在四处寻找天子的下落,马不停蹄地跑了小半夜,人困马乏。
得知天子已经回宫、张让等人已被诛灭、天子正在召集大臣论功行赏的消息后,袁绍和曹操都是大喜过望,今晚的冒险总算没有白费,诛灭宦官、救驾有功,这一笔功劳足够让他们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但当他们真正站在这片宫门广场上,远远望见朱雀门城楼上飘着的“荆州林”旗帜时,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勒住了马。
他们目前还不知道宫内情况到底如何,何进可还没有死多久呢?
就在他们犹豫不敢入宫的时候,宫内的公卿们也发现袁绍等人引兵在外、迟迟不入宫门,这让公卿们心中再度涌起一阵强烈的惶恐,以为他们又要作乱。
公卿们的目光在黑暗中无声地交错,有人想看林衍如何应对这个棘手的局面,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等袁绍进来之后该如何重新调整自己的立场,还有人已经在权衡林衍与袁氏之间谁更值得投靠。
崔烈此时站了出来,
“林州牧,宫外诸将不明宫内情况,此时若贸然让他们带兵入宫,恐有不测之虞。”
林衍有些惊讶地看向崔烈,他居然会站出来?
“大将军何进今日便是独自入宫而遭宦官所害,前车之鉴,袁本初他们心里不可能没有阴影,若无人出面向他们说明情况,只怕彼此猜疑,酿成不必要的冲突。
老夫愿亲自出宫晓谕诸将,让他们罢兵入宫。”
所有人都在等林衍的反应,在这个敏感的关口让一个三朝老臣独自出宫去跟袁绍他们接触,而崔烈在城外官道上还被他骂得面红耳赤,现在主动请缨去劝说颇有趁机夺权嫌疑的袁绍,这是什么意思?是真心为了大局着想,还是想借机跟袁绍串通一气?
林衍没有犹豫太久,
“有劳崔公。”
崔烈也看了林衍一眼,他本以为林衍会拒绝或者有疑虑,没想到答应的这么痛快!
但偏偏就是这种过分的坦荡,让殿内那些原本有些不安的公卿们安定了下来——林衍不怕崔烈去见袁绍,这意味着他对自己的实力和立场有足够的自信。
林衍当然很自信,黄忠、典韦、许褚、刘备、关羽、张飞、孙坚……
众多猛将都在皇宫内,吕布来了都得绕着走,更何况是袁绍等人和他们带的老爷兵。
第152章 掌控局势一 二袁入套
得到允许后,崔烈便来到宫外,袁绍等人见到崔烈,心中警惕稍缓了些,问道,
“崔公,如今宫内情况如何?”
崔烈道,
“张让等人已经被诛杀了,现在陛下正在宫中召集朝廷大臣论功行赏。”
袁绍等人闻言大喜,又问道,
“这是谁的兵马?”
崔烈回答道,
“荆州牧林青玄,奉大将军之召入京,途中恰遇天子圣驾,便领兵护卫回宫。”
袁绍等人点了点头,这事他们是知道的,再加上守门之人曹操也认识,正是之前他在济南遇见过的管亥,因此几人不疑有他,便准备进宫了。
但袁术突然说道,
“我乃虎贲中郎将,宫内防卫应由我负责,崔公,先让林衍的人从宫里撤出来吧。”
袁绍微微侧过脸,用朝袁术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确——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先进宫见到天子再说。
但袁术没理他,在他眼里,这座皇宫是我袁术带兵打下来的,你一个地方州牧凭什么在里面驻防?我现在来了,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可以走了。
崔烈闻言心中一惊,如果他现在拒绝袁术,袁术更会起疑,到时候连袁绍曹操都未必肯再相信他的话。
如果他不拒绝,那无疑是把主动权交给袁术,权衡之下,他决定先稳住场面,其他的进了宫再说,
“之前宫中混乱,各处禁卫形同虚设,林州牧才临时差人接管了宫防。
如今公路你亲率虎贲回宫,这座宫殿不交给虎贲中郎将来守护,又交给谁呢?老夫这就让人知会林州牧一声。”
袁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算他识趣。”
说完袁术便大摇大摆地带着部队走了进去,准备顺势接手皇宫防卫,袁绍与曹操交换了一个眼神,跟在袁术身后踏入了宫门。
荆州军在南门的守卒接到崔烈的传话后,果然很配合地让出了通道,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或抵触,任由他们进入。
袁术心中更为自得,直到袁术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尽头之后,宫门外的袁隗等人才终于出现。
这位当朝太傅在三公之位上坐了多年,是袁氏家族在雒阳朝堂上的定海神针,他方才一直等荆州军真的撤出了南门,才带着几位与袁氏关系密切的大臣,踏入了皇宫。
随着大臣的陆续到来,嘉德殿也慢慢热闹了起来,在上首的是何太后与陈留王,何太后坐在上首,凤冠已经重新扶正,发髻也由随行的宫女简单挽好,但她脸上的血色依然没有恢复,陈留王刘协坐在她身侧一个稍矮的座位上,依然裹着林衍那件过于宽大的披风,嘴唇紧抿。
众臣列在两旁,殿门外有两名大汉,一人持戟一人持刀,守卫在殿门处。
当袁氏众人到来时,其他人也差不多到齐了——太仆赵岐、尚书马日磾、廷尉崔烈、光禄勋杨彪、大司农朱儁。
不少人迟迟没看见天子,都心生疑惑,而先来的大臣也三缄其口,但太后与陈留王都在,一切看起来都还在朝廷的框架之内运转,因此他们只当是天子受惊,还在休息罢了。
等到袁氏众人也到来后,林衍轻咳一声,说道,
“今夜之事,您是亲历者,也是请您来主持大局吧。”
卢植等人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林衍会自己来主持呢?主持朝议就是定调子,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卢植与林衍的目光在烛火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他从那双眼睛里没有看到虚伪与试探的之色。
林衍确实是真心的,他知道凭自己的身份很难被朝廷公卿们接受,如果非要上去把持,最后恐怕也是徒增笑料。
卢植没有推辞,天子死了,雒阳乱了,宦官和外戚同归于尽,朝堂上需要一个能稳住局面的人,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袁隗、崔烈、袁绍、袁术、曹操、杨彪……
他对众人说道,
“诸位,昨日雒阳大乱,皇宫被烧,天子也不知所踪,所以此次朝会的目的便是——”
“推举新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