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都架不住后人无能。
陈绍要是只是如眼前这般,也能给后世留下一个夸张的基业,但如果他把自己的教育大计彻底给盘活了呢。
把县学、甚至是村学的启蒙做好了呢?
这世上滚滚红尘,亿兆生灵,有多少人生下来就只能在田里刨食,三天饿九顿,一场大病就要死。
在这些默默死去的人中,有多少天才,就此被埋没荒草。
“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且欲与常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回到寝宫,翠蝶给他脱去大氅,李婉淑取来手炉。
陈绍往椅子上一坐,从侧面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自己的记事簿。
他专门取了朱墨,以示重视。对皇帝来说,用朱墨写的东西,就是所谓的丹书,如‘丹书铁券’。
自己这一页,要专门用丹书来写!
【建武四年十一月,御笔亲书于记事册
后世子孙览此册者,当知朕今日之志:
国可失金玉,不可废庠序;库可空仓廪,不可停弦诵。
士不知学,工不传技,农不识时——非民愚也,教之者绝也!故设匠学、广乡校、崇实学、重师道,非为虚文,实欲使匹夫有格物之智,童子怀济世之志。
此乃大景长治久安之良药,亦是我皇家福泽苍生之丰功。
尔等为政,若有大臣进言废学者,此亡国之音也!
凡我大景子孙,守此基业,必以教育为血脉,以学堂为根本。
尔等若忘此训,实乃不孝之子孙,朕不佑之。
陈绍手勒】
写完之后,陈绍深吸一口气,自己还很年轻,要把这个基础给后代打好。
这件事谁拦着,就滚到台湾砍甘蔗,自己的决心足够大,没有人能阻挡。
反正如今台湾正好在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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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腊月。
陈绍开始为今年的政务做总结,赏赐有功之臣。
大理内附之事定性,这件事算是彻底定了下来,而且接手的还挺不错。
尤其是大理兵马进攻真腊,尝到背靠大景的好处之后。
张润被提拔为特进,算是彻底进入了决策圈。
一般这种任命,就是下一任宰相的有力竞争者了。
四月份回来的蔡行,因为其巨大远航功劳,被提拔为少宰。
宇文虚中兢兢业业,加封了个太子少师。
其余各有封赏,但是力度没有这几个大。
当然在众人之上,还有个更厉害的,刘光烈被赐姓为‘陈’,晋封齐王,加太尉。
因为皇子们年幼,至今未封,使得他成为大景第一个亲王。
熟悉陈绍起家的人,都知道他这个表兄的重要,而且皇室实在是太单薄,这也是壮大一下声势,对国家稳定是有好处的。
并且刘光烈身上,虽然已经封无可封,但全都是虚衔,荣宠至极,又不和大臣们争位,大家都乐得给他抬抬轿子。
不过也有人注意到了,皇帝最近一直在巩固皇权,前不久还给太子加封了一大堆头衔。
加封亲王的陈光烈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一群弟兄玩耍。
他是金陵有名的富贵闲人。
大景的都门金陵,虽然不似汴梁那般,历经百年繁华,发展出一大堆的产业。
但是金陵也有了很多娱乐项目。
秦淮河上的画舫,是富人的天堂,普通的百姓也有自己的娱乐场所。
但说起哪里最热闹、最好玩,莫过于各处乐馆。
大宋的文娱很发达,尤其是原本汴梁的膏粱子弟,都从汴梁离开,来到了新的都门。
只是如今这里不再是他们的天下,这些没落的贵族,在馆中灯红酒绿,舞乐蹁跹,醉生梦死,来忘掉权势不再的烦恼。丝竹绕耳、佳人在怀之际,一掷千金的豪客比比皆是。
很多人只用几天时间,就把祖上积攒的财富全部抛了出去。
这也是为什么陈绍一定要些日记簿,让后来的接班人看。
因为一个不孝子,是真的能很快败光家产的。
除非你跟高思源一样,有花不完的钱,但他更惨,属于是人都被钓了进去。
不过对于一般平民来说,那些乐馆都是可望不可即的。因此在一些繁华的城市中,面向平民的玩乐场所应运而生,大景百姓们最耳熟能详的就是瓦子。
瓦子又称瓦舍、瓦肆,内设不同的表演区,以棚为名。棚内设有用来表演的舞台,因四面围着栏杆而得名“勾栏”。
勾栏里通宵演出相扑、影戏、杂剧、傀儡、唱赚、踢弄、琴曲、戏法等各种节目。
单金陵一地就有瓦子二十四处,单独只设一个勾栏的独勾栏瓦子还不计算在内。
其中最大的北瓦有十三座勾栏,除了各色演出,更有看相、算卦、洗补衣物、酒水饮食、赌博……等等服务,比现代的娱乐城服务更加完善。
像这样的瓦子通常以所在位置命名,都门金陵城内分4厢,辖49坊,笪桥瓦就是以笪桥街为名,位于秦淮河北,十分繁华,每到夜里彻夜明亮,号称不夜城。
王寅带着十几个人,便装而行,来到这里。
有人上前掀开帘子,众人一进门,侍者便迎了上来,只不过见这群人来势汹汹,表情肃穆,不像是来寻欢作乐的,也不敢饶舌,老老实实地唱了个肥诺。
有广源堂的番子报了崔顺汀的名号,侍者道:“贵客里边请!”一边领着众人来到里面的雅间。
瓦子中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王寅走到中间,看着擂台上,两条大汉在台上相扑,两人都是一身的短打扮,筋骨如铁,皮肤如铜,往台上一站,如铁塔一般威风凛凛。
两人身手矫健,花巧又多,在台上你来我往的演出诸般技艺,引得勾栏外一片喝彩声。
崔顺汀此时戴了一顶毡帽,打扮成普通行脚商的模样,袖着双手在雅间窗户旁,看下面的表演。
见到王寅等人走来,他这才关上了门,对着进来的王寅道:“坐!”
王寅也不客气,问道:“是何事如此着急,非要面圣?”
在房中还有几个高丽小娘,正跪坐在蒲团上,为他们碾碎茶饼,分茶、点茶,手法十分熟练。
“高丽国内,又有人不老实了,想要趁着国主外出造反。”
王寅眼珠一下瞪得溜圆,“此言当真?”
“不敢欺瞒。”
王寅是个惯会审讯的,马上就意识到不太对劲,自己的国家发生这种事,崔顺汀怎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甚至还让人看出了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此时崔顺汀,根本就是强忍着没笑出来。
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466章 都别扒拉
来到汤山温泉宫。
此地桥廊相接,亭轩星布,景色如诗如画。
崔顺汀见了之后,不禁感叹,这里才是帝王的住处。
与之相比,高丽的皇城,只是占了一个大。
瞧着颇为寒酸。
来到殿内,陈绍坐在椅子上,正捧着一本书看。
听到有人进来,便放下书,王寅带着崔顺汀上前行礼。
“不必客气,赐座。”
崔顺汀爬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有些发颤,让陈绍看着有些皱眉。
随着面圣次数的增加,按理说崔顺汀应该越来越从容才对。
但是他每次见到陈绍,都显得十分局促不安,说话也没有平日里的那般口齿清晰,逻辑顺畅。
这让陈绍有些不满。
毕竟他的这个生态位,是很重要的。
所有堡垒都是内部攻破最省力,崔顺汀只要干的好,自己就能少费不少功夫。
好在他办事还行。
陈绍就觉得他这种表现可能是身体上的原因。
内侍们搬来两个春凳,王寅站在殿内没坐,还在打量殿内的装饰。
若是有危险的话,不能让贼人轻易拿到趁手兵刃。
崔顺汀规规矩矩坐在小板凳上,上来先给陈绍讲了一下高丽国内的局势。
因为当今国主王楷,是出了名的‘宽仁少断’,所以权威没有立起来,虽然有心恢复王权、整顿吏治,但受制于各方势力而一事无成。
李资谦已经被景军帮忙铲除,但他的儿子李仲孚、李承裕只是被贬,姻亲网络依然遍布中枢,台谏、六部官员中,很多都是他的旧党。
武将拓俊京原为下级军官,被李资谦拉拢,后来又反水帮忙诛李资谦,因功擢升至中书侍郎、判兵部事,掌握禁军。
前段时间西京之乱,他趁机再次巩固权力,加强兵权。
如今正值其权势巅峰:控制开京卫戍部队,安插亲信于西北面兵马使等要职,因此与文臣矛盾渐深。
文臣方面,金富轼作为高丽儒学领袖,时任礼部尚书、知枢密院事。掌控舆论、科举、礼仪制度,但无兵权。
(史称“富轼以文学致位,朝臣多出其门。)
他主张“崇儒抑佛、强化王权、抑制武人”。
这就是典型的文臣思想,和大宋高度统一,如今有点过时了。
混乱的时候,你不拉拢武人,还要排挤他们,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人家大宋抑制武人之前,把最能打的都调到京城为禁军,然后给他们产业。
把这些人用钱买住,你再对付其他武人,这才得到了成功。
而且你还公开反对佛门,要知道高丽奉佛教为国教,寺院拥有大量土地、奴婢。
“寺社田”占全国耕地1/3以上;
开京兴王寺、浮石寺等大寺可调动私兵,也就是所谓的“寺奴”;
僧侣常出入宫庭,影响政策,高丽一直想征佛寺田,愣是没能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