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敌冒进,是倭人希望看到的,是他们自以为的唯一的逆袭机会。
但是前线的景军轻敌而不冒进,战术布置甚至比他们更有耐心,更加的谨慎。
这是最让人绝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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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李彦琪接到朝廷送来的封赏名单,还有新式装备。
此时他的大军,已经渡过了骏和国,准备夺取富士川防线,切断关东西援。
如今倭人联军,就在富士川准备死守。
他们也在不断总结经验教训,先前的设伏还是太冒险了,景军不是轻易中计的对手。
实在不行,他们准备散入群山,然后不断抵抗袭扰。
这也是陈绍比较担心的,东瀛这块地方,山地太多了。
但其实陈绍属于是多虑了,李彦琪等前线将官,根本不怕这个。因为你躲到深山可以,你的兵吃什么?
朝廷的封赏十分丰厚,再加上将士们自己抢的,这一仗注定是个发财仗。
看着新式的燧发枪,他的手下们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李彦琪也捡起来一把,在手里掂了掂。
他和以前的好友,如今在占城的李师颜通信时,对方曾经说起过这种武器。
在面对薄甲的敌人时,这种武器威力很大,但是毛病也不少。
李彦琪本能地有点排斥,他已经习惯了弓马长枪。要是真全部装备了这种奇怪兵刃,自己又要抛弃以前的本领,重新来学怎么打仗。
但既然是陛下强推,李彦琪觉得肯定有其独到之处。
或许今后的战争,会变得更简单。
陛下当年拿出火炮,就让攻防战变得容易很多。
“陈俊,你的人马先装备。”
陈俊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但是又不敢抗命。
身边的好友统制韩东碰了一下他的肩膀,有些幸灾乐祸。
陈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就召集人马,前来分发新式燧发枪。
工院来人上前,给他讲解起来。
李彦琪有些好奇,便叫他们当场演示一番。
有人推着死硬不肯投降的俘虏过来,总共有十几头,被反绑着双手,鼻青脸肿依然时不时嘶吼几句。
随着砰砰的声音响起,这些人倒在地上,不停地哀嚎起来。
看着他们血肉模糊的伤口,李彦琪又觉得这武器可能真的很有前景。
很多原本死硬的俘虏,瞧见这古怪玩意打人的方式,顿时吓得惊魂难定。
他们或许不怕死,但是害怕这种鬼东西,觉得这玩意冒出的白烟,很有可能就是被打烂的灵魂。
景人果然邪恶,他们已经不满足于用刀剑杀掉自己的肉体了,还想用这种邪器,摧毁自己的灵魂。
倭人是普遍信神、信佛的,什么山精鬼魅、邪门传说,在这里都很有市场。
因为极端的封闭、落后,这里一直是一片极度迷信的土地。
李彦琪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看到倭兵俘虏畏惧至极的模样,他顿时就有了主意。
看来要多用火炮、火铳,来瓦解他们的抵抗意志。
虽然这一仗胜了,但他们要是一直如此顽固,终究是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陛下要自己尽量九月之前完成大的作战任务,李彦琪心底已经将这视为最晚的胜利时间。
定难军向来是人人争先,李彦琪怎么会真拖到来年,那不是让陛下失望了么。
第495章 豺狼寇
富士川。
发源于富士山西麓,向南流入骏河湾,是东海道附近的最大河流;
河宽在此时达到了200–300米,水流湍急,尤其在融雪期(春季)或台风季(夏秋)难以徒涉。
两岸多为沼泽、芦苇荡与松林,不利于大军展开。
景军游骑跑马估算,河流延伸二百多里,而在河流一侧,是更大的联绵山脉。
这种地形复杂多变,大批军队除非逼不得已,绝对不愿意进入。
关东联军就在这里组建了第二道防线,希望能够挡住景军。
此时战线前面,景军派出的哨骑旁若无人,就在阵线前面来回疾驰。
偶尔有气急败坏的东瀛兵放箭,也根本射不到他们。
一大群东瀛倭人百姓,被驱赶着来到前线堆工事。
这一套景军基本都会,因为久病成医,当年金兵每一仗都这么打,身为对手他们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当然,景军还是没有金兵那么凶残狠戾。
这些倭人在前线干活是管饭的,所以他们还颇为高兴,毕竟这个年月,在地里累死也吃不饱。
面对着富士川防线,李彦琪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直接冲过去。
当年金大帅在蓟河,面对郭药师手下大将甄五臣的严防死守,照样杀过了蓟河去。
难道这富士川,比蓟河还难渡?
李彦琪骑马在江边,看着对岸的木栅要塞群,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在河对岸,关东联军利用原有国府改建为指挥中心,一群人聚集在这里,讨论接下来的战法。
虽然时间仓促,但他们还是征发百姓,在河岸高地筑土垒和木栅,设箭楼监视各个渡口。
手下的僧兵、郎党,到处征粮,储备粮草、箭矢。
身为陆奥执政的藤原基衡,亲自带人在附近的一个村落征粮。
他的侄子藤原义重战死,让他十分恼怒。
虽然他也属藤原氏,但和关白藤原忠实那一脉几乎没有什么情分了,他们这一脉以平泉为都,富甲一方,近乎独立王国。
景军的军威,没有让他畏惧,反而激起了他的野性,让他变得更加凶残。
一个低矮的农舍内,地上的黄土已被鲜血浸透染红,两名背着包裹的倭人武士正在笑着谈论今日收获,毫不避讳此间主人一家的尸身就躺在脚下。
耳听得外间吵闹,是同伴争抢女人财物,他们还要取笑几句。
隔壁的院子里,几个倭人男丁跪在地上低着头,他们身边不远处两个女人被按在桌上饱受蹂躏。
发泄完兽欲的武士,拔出刀来,大声呵斥跪在地上年老的男子伸长脖子。
这些百姓不敢反抗,只能哆嗦着伸头。
然后他举着刀,瞄准了一会儿,一刀砍了下来。
另一个武士将刀插在桌上,捅死了女人,踩着地上的尸体,觉得自己十分勇武。
“搜到了么?”
有人踹开房门进来,大声喝问。地上衣衫不整的女人,还有被踩着脑袋的男人,他看都没看一眼。
“这一家是穷鬼,只有这么点粮食。”
“走吧,走吧,全部烧了,不给景人当营帐。最好是下场雨,将他们全部淋死。”
其实景军是有随军携带的帐篷的,再大的雨也淋不死他们。
看这农舍的样子,未必有景军的帐篷遮风挡雨。
一声很古怪的鼓角声响起之后,从村落里陆陆续续走出来一些武士。
他们手里或多或少,带着粮食,运气好的能抓只鸡出来。
年轻的壮丁,被绑着手用一根绳子串在一起,被拽着去修要塞。
老弱妇孺基本都杀完了。
原本说说笑笑的武士们,看见骑在马上的藤原基衡,顿时安静下来,不敢再吵闹。
藤原基衡下令放火,将这个村落焚烧,然后继续去下一处征粮、征民夫。
他没有能力把这些百姓全都赶到后方坚壁清野,因为他们没有那么多粮食养活这些人,也不想耗费粮食来养无用的老人和孩子。
所以只能杀光,不留给景军。
突然,这些人耳边响起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许多武士都惊得拔出刀来,左顾右盼。
声音是从河边传来的。
藤原基衡马上就想到了,这是景军在放火炮,那个威力惊人的神秘武器。
李彦琪下令火器营推进到河边,然后开始架炮,轰击木栅要塞。
藤原基衡心底叹了口气,他有些恼恨,为什么如此厉害的武器,要掌握在敌人手里。
自己要是有的话...
“继续走!”
藤原基衡下令之后,这群武士只好收起惊惧,继续驱赶着壮丁前行,去往下一个村落征发粮食和青壮。
在河对岸,李彦琪和手下指指点点,在点评轰炸的效果,以此决定下一轮使用什么炮弹。
江上风很大,所以毒烟火球效果一般,不如留着攻打要塞的时候使用。
因为倭人喜欢用木材,景军使用的都是助燃的猛火炮弹。
对岸时不时响起一些怪叫,死伤惨重,很多要塞内的守兵血肉模糊。
面对火炮的攻击,联军的贵族们觉得不用理会,反正也没有好的办法应对,干脆就不管了。
他们封锁了所有渡口,拆除了所有桥梁,还把民船也都集中到东岸,防止景军夺取。
在浅滩处打下木桩和铁索,阻碍舟筏通行。准备了很多熟悉水性的倭人,准备在晚上破坏景军可能会搭建的浮桥。
如今这火炮虽然厉害,但要论杀伤数目,还不如景军那可怖的弩箭呢。
在他们看来,自己的准备已经足够充分,从前打仗也没有这么周密的计划,也没有这么强大的阵容。
所以虽然实力悬殊,但他们还是有信心的。
至于外面的火炮,自己把耳朵一塞,听不见就当没有。
他们想看看景军能有多少的火炮,总归有放完的一天吧!
但其实在石见、伊势和筑紫三国,都有火药作坊,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生产的,不是从中原运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