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树木丛林密不透风,草够肥,水够多。河中的鱼不断地高高跃起,站在岸边能看见成群的鱼群。
湿热的空气混着腐草、湿泥和野花的味道。
陈绍看着眼前的一幕,迥异于中原的蛮荒,却又充满了生机。
这是一片潜力无穷的土地,可以放牧,可以耕种,也可以渔猎。
也难怪辽东的官员们这么急。
当地亟待开发,未来可能会成为大景的又一个粮仓。
“要在这里修河。”
陈绍几乎是本能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周围的官员纷纷点头。
皇帝陛下对于修河,已经是到了逢河必修的地步。
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这样。
而是在灵武和河东,主政了几年,亲身体会过修河之后、收上来的粮食暴涨的甜头。
从那时候起,陈绍才开始真的关心水利。
在这个时候,化肥还没有出现,水就是农耕最重要的要素。
而且水运对于商贸的重要性,陈绍也是深有体会。
大景开国之后,大部分国公都是通过军功获封的爵位。
只有许进和杨成,是通过丈量土地和修河得到的爵位。
陛下对于此事的重视可见一斑。
第585章 地广人稀,就要努力造娃
【朕念辽东为神州左臂,自今于定辽、盖牟、安北、卑沙、木底、苍岩、邬州、桓都、泊汋、建宁、复市、金州凡十二处,建城郭、置戍兵、徙愿往编户实之,号‘辽东十二镇’,隶海东路,镇守岁巡、版籍上兵部。】
大江大河,平原森林,珍禽异兽,寒暑分明。
原始野性的辽东大地,物产丰饶,水土肥沃。
陈绍和他的心腹大臣们,跑马探查,在一个月后,于地图上标注出十二个区域。
朝廷拨款在此十二个地域建城,设立县城,迁徙人口,垦荒周边。
人称帝立十二城。
史载:建武十一年,帝巡辽东,划地一十二处,建城郭、置戍兵。东控女直、北蔽朔漠、南通高丽——识者谓此即汉晋玄菟、乐浪之遗意也。
辽东官员原本只是希望皇帝把他们的劳力送回来。
他们壮着胆子直言进谏,甚至做好了被贬官的打算。
能被选来这种地方,一干就是这么多年,还没有托关系调走的,那真都是些硬骨头,而且都是想干实事,想为民请命的。
当他们真的去找皇帝之后,没想到非但没有被冷落排挤,还得到了这么个结果。
圣明天子在位,这句话对他们来说不再是空话,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于是乎人人振奋,都鼓足了劲,要在这片土地上大干一场。
以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新建十二个城池,对他们来说是个大事,但既然有朝廷拨款,那就不是苦差事。
大景拨款,和其他朝代不一样,它是真拨,而且速度还挺快。
此时已经进入夏末,天气逐渐转凉,陈绍也离开辽东,路过临潢府(辽上京),在城中待了三天,游览契丹旧址。
他和李易安在契丹的宫殿、宝塔、佛寺和石窟内,快乐地拓印,收集,不亦乐乎。
契丹从建国之后,在这里建都,就吸纳了大量汉人。
城中有专门供汉人居住的汉城。
而且他们的建筑风格,有着浓郁的大唐风格。
陈绍看着眼前的宫殿,心中不无感慨。
在西北、在东北、在高丽、在南诏...很多蛮夷还保存着大唐时候,他们从中原学到的东西。
建筑、服饰以及那尚武的精气神。
唐末五代,带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这狗日的李三郎啊...
如果没有他的晚年昏聩,中原乃至世界的走向,可能都要变一变。
自己如今也成了少年得志、雄才武略的君主,一定要吸取教训。
“你干嘛呢?”
茂德笑嘻嘻地伸着手,在发呆的陈绍眼前晃了晃。
得知陈绍又要和李易安来城中拓印,茂德一下子也成了拓印爱好者了,强烈要求入伙。
但是她来了之后,是一点拓印的事也不参与,就围着陈绍转悠,说些不相干的闲话。
陈绍叹了口气,说道:“我见这临潢府唐风遗存,想那大唐营两京、开丝路、勒石燕然、置安西四镇——胡人骑射、汉人诗书、梵呗钟磬,都容得下。”
“后来渔阳鼙鼓,天下动乱,强如盛唐也是一夕败亡。还有你爹那货,也是折腾的大宋江山风雨飘摇。咱们以后可得警省着点,不能走他们的老路。”
一旁撅着屁股专心拓印的李易安闻言抬起头,看向陈绍的眼神里满是敬意。
茂德没有给她爹辩解,乖巧地点了点头,娇憨说道:“那你以后就别采选了,省得选出个张玉环、李玉环的。”
陈绍和李易安被她这样一说,都没忍住笑出声来。
陈绍抬手就是一巴掌,茂德捂着屁股躲开,过了没一会儿又凑了上来。
茂德明明一个绝色少妇,但是自从和陈绍好了之后,经常出现这种小儿女姿态,反倒是可爱至极。
妖娆的身躯,无暇的容貌下,是一颗比真正的少女还有少女感的心。
帝姬中的帝姬,公主中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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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临潢府离开,走到路上的时候,陈绍是感受到了什么叫地广人稀。
这里动辄一眼望去,渺无人烟,要知道这里曾经可是契丹的国都。
茫茫草原上,稀稀疏疏有些牧羊的人,远远瞧着天子的仪仗,一脸茫然。
当年辽帝在时,喜欢大搞排场,但也没法和今日的銮仪相比。
大景气象,直观地展示在草原的时候,凡事见过的人,全都对大景生出一丝的仰望来。
陈绍在临潢府,把巡视的队伍一分为二,一些身体不适的老臣,身娇体弱的嫔妃宫娥,年幼的皇子帝姬,都南下走应州--大同一线。
他自己则带着其余人进入大漠。
陈绍开着车帘,看着草原的风光。
前面不远处就是丰州了,丰州在大漠草原是个十分重要的城邑,它后世的名字就叫呼和浩特。
从阴山的丰州滩,眺望云州川,陈绍感受到了游牧民族看向中原的视角。
一代代的鞑虏,就是这样南望中原的,怀揣着人类最野蛮、最原始的欲望,去富裕之地杀戮抢掠。
这时候,得到消息的丰州官员,都来到山脚等候。
李纲耗费五年时光,在白道筑城,让这里有了很多中原气息。
甚至在道路上,还有一些四角飞檐的凉亭。
丰州官员在拜见圣驾之后,跪在丰州城外,内侍省陈崇捏着嗓子,高声叫他们平身。
大家陆续爬起来,这时候一群小内侍,捧着食盒上前,挨个发东西。
官员们拿到之后,都有些吃惊。
小内侍一脸笑容,不停说着:“这是随行御厨做的,陛下说今日是中秋佳节,特意发下月饼,与诸位同贺。”
当地官员,大多是李纲当时征召来的,都是中原士大夫。
还真就吃这一套。
很多人已经感激地落泪。
但有些胡人官员,则觉得有些失望,听说陛下在金陵时候,赏赐大臣们都是很慷慨的。
不是金银,就是绸缎,怎么到自己这里成月饼了。
再一看那些大官,全都一副感动不已的模样,这些人赶紧低着头,也装模作样地抹一抹干燥的双眼。
虽然不懂,但是得学啊。
陈绍这一路,基本都是在离开的时候,才会根据当地官员的表现,决定给予赏赐抑或是惩罚。
随着銮舆进入丰州城,草原上日头往往看上去很低,日光白晃晃落在丰州北城箭楼上。
陈绍注意到,在城楼上,有“镇朔”两个朱漆大字被晒得微微泛白。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李纲的笔迹,毕竟他每天能看到的李纲的奏报不在少数。
城砖是青灰砖,这一点也佐证是新砌的城墙,因为青灰砖是大景官营的砖厂标配。
丰州这种地方,必然是饱经战火。
因为哪怕是契丹最强盛的时候,大漠鞑靼杂胡,在活不下去的时候,还是会噬主,前来进攻契丹主子,抢点东西过冬。
至于过完冬怎么办,那就到时候再说,因为他们要是不抢的话,根本活不到冬天结束。
所以在大景占领这里之前,丰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和平。
是冬营城的存在,结束了这种延续千年的草原生存法则。
丰州城的道路,不同于中原城邑,道路两侧没有多少店铺,反而有很多集市。
虽然皇帝来了,但依然有驼队正在卸茶砖,回鹘胡商拴了西域种黄骠马在柳树下啃豆料。
但皇帝卤簿进来的时候,他们都挤在路边,隔着侍卫高声欢呼着。
不知道是城中安排,还是发自内心的。
陈绍更倾向于前者,因为他自己感觉,自己完全就是这些胡人的救世主。
当然是不是的都不再重要,只要再稳定几年,陈绍可以确定走到哪都是赞歌。
他还真不是那种不在乎的人。
这种万众归心,世人仰慕的感觉,说不在乎的,基本都是在凡尔赛。
真的深处其中之后,才会明白这有多爽。
来到丰州城中,安顿下来以后,陈绍没有过多在乎这个行宫的质量。
只要收拾的干干净净,住在哪里都可以。
金沫儿自己的房间还没布置好,就带着两个妹妹,前来给陈绍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