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夜之间调集如许人手物资,还是在前线,放在其他朝代就该动乱了,绝对会引得前线军心丧失。
但此时的大景,确实万民拥护,只恨自己不能亲自到场。
大景报上,也会如实记载,夸耀今日的盛况,不必有丝毫的讳言。
要不是陛下忙得很,大家早就推着他去泰山了。你不封禅,怎么能彰显出我们这些人,比汉唐时候的文臣武将都要厉害。
我们的功绩远胜他们,你这个皇帝低调了,我们在史书上的地位,却有可能会下降。
你这个皇帝是大家的脸面,是建武盛世的代表,你可得支棱起来啊。
平西城,钧容直的雅乐大中,一队队仪仗鼓吹,不知道在何处,但几乎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皇室雅乐,隐隐从四面八方传来,金钟一震,声如嵩岳崩云、黄河注海,浑浑然自九重垂落。
耳听着雅乐声,陈绍自己也不清楚,他们钧容直到底在哪吹奏的。
围观之人,远远就看见来路尽头,大景天子车驾仪仗,在大队金枪班班直、带御器械散指挥的拱卫下,十六匹白马拉着的天子御辇煌煌而显。车驾如龙,扈卫裹锦。
一队队的班直扈卫举着仪仗,向两边分开。大景的卤簿仪仗,在唐宋制的基础上又有改进,庄严华美之处,远非后世可比。
此刻纵然是刻意简慢了许多,一旦张开,仍然足够震慑人心。
众人屏气凝神,保持深深弯腰行礼姿势,只是在那里静候。
几声云板响动之后,就见天子车马排众而出。
周围各族人,都下意识地又将腰弯得更低一些了。
场中此刻除了钧容直鼓吹之声外,其他一切都是鸦雀无声。就连马匹,都仿佛为天家威风震慑,不敢嘶鸣。
几名内使在天子御辇旁放下包裹锦缎的梯级,纱帘掀开,就见当今天子,着通天冠,穿杏黄色团龙袍,身材颀长,面容英武,飘飘然若神仙中人,拾级而下。
两名内使忙张盖羽扇在后,陈绍才一落足,四下里又爆发出一声欢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绍走下御辇,在他身边,是随身班直仪卫,穿大红军袄,戴着银铁盔,十步一个,沿台阶而立。
总共千人的亲卫,看上去气势非凡。
随着陈绍缓缓开始登上台阶,迎驾鼓吹顿时吹动,周遭军汉全都单膝下跪,一众迎驾之人在循王金灵引领下急步趋前行礼。
在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气凝神,深深行礼下去。
周遭的军汉们,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万岁之声:“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而响,让陈绍都忍不住心中一震。
男儿如此,真可谓是不愧此生!
第589章 占领和征服
平西城祭天之后,效果拔群。
不独沿路抵抗骤减,西征将士更是从上到下气势如虹。
可见一场适时的大排场,只要用对了时机,其效用远胜千军万马。
尤其是在起势的时候,可以以此来凝聚人心,展示实力。
陈绍是个很务实的,他本身其实不太喜欢这种耗费钱财的场面事,虽然深处其中确实很爽。
但是那些钱,同样是他急需的,要是能省出来,也能办不少大事。
祭天之后,陈绍马上就踏踏实实,开始在平西城周围跑马。
建造城池,是一个很宏大的工程,而大景一直在建城。
“中原每个百十年,总会有一段和平期,在原本的城池上修修补补,耗费也很大但有限。”陈绍用马鞭指着远处的空地说道:“而在这里,要平地起城池,修建房屋,整饬道路,每一样都是天价。”
金灵早就有了应对之策,他看了一眼四周,说道:“陛下,此事臣刚来平西城,便开始琢磨,有个想法还请陛下定夺。”
“就知道你老朱办法多,快说来听听。”
金灵轻咳一声,说道:“咱们可以把本地男丁,都征发来筑城。筑城时候,难免要统一管理,如此一来就可以把他们打散,让他们和各自的头人分开。”
“不用多了,只需两三年,足以重建秩序!让他们不知头人,但知我大景之衙署。”
“两三年的时间,筑城都未必能结束。在这段期间,只需要供给吃的,就能慢慢收起心。”
陈绍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他们这些人信教,也是一个大问题。”
“让承天寺的和尚来!”金灵道:“他们手段多,心黑手毒。”
周围的人点了点头,显然是深以为然。
这时候张润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说道:“陛下,循王,臣有一策,请陛下斟酌。”
“说。”
“我们可以从这些番人中,寻找一些贫寒低贱之辈,让其统领番人筑城。”张润看了一眼远处的群山,似乎能看到其中的部落,“如此一来,他们就有了野心,人有了野心就容易控制。”
“他们没有根基,无法与那些头人对抗,便只能求助于我大景。”
要知道,大景是不允许有头人存在的,但是这玩意根深蒂固。
表面上头人族长都免了,但实际上在地方掌握权力的还是他们。
有宗教神权的加持,他们比中原士绅的统治还稳固。
其实张润的主意很简单,就是要在这些地方,培植起依附于大景的番人‘缙绅’来。
陈绍想了想,好像缙绅制,确实是目下最好的解题方案。
毕竟缙绅制,天然适配中原郡县制。
几个人交汇了一下眼神,纷纷点头,陈绍就颔首道:“就依此计行事。”
兴建城池,让这些地方的山沟里的部落民出来,来到城池定居。
本来是一个耗费很大,见效很久的大工程。
建城的过程,本来应该是很脆弱的,会遭到当地反抗势力的游击。
他们对付不了景军,可以利用熟悉地形来对付运输队,让大景陷入持续的消耗放血中。
后世的大英、苏联、美国都抗不住这种消耗。
但是经过大景君臣这样一操作,反倒变成了他们征服这里的一个机会。
因为不管是后世哪一方列强,都没想过长期占据这里。
大景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完全且彻底地征服,永久地占领,将这些土地全部化为中原王朝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什么西域蛮夷,分明是帝国的右臂。
当然,等将来打下整个欧陆,这里甚至是帝国的正中心。
陈绍看了一眼人群中的宇文虚中,这么重要的事,他这个智囊竟然一句话也没说。
再看他时,陈绍发现了不对劲,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紧闭像是在强忍什么一样。
“叔通?”
宇文虚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幸亏他所骑的马是个大宛良驹,一动也不动。
人群中有人喊道:“宇文相公这是风寒了吧。”
陈绍赶紧下令将他护送回去。
宇文虚中毕竟是个文士,这些日子陪着陈绍到处跑马划地,费心费力。
陈绍没往这方面想,是因为他自己没觉得怎么着。
其实陈绍对自己还是不太了解,他的身体素质,放眼整个大景都是强的。
有整个中原最好的郎中给他调理,每天进补,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
锻炼也不缺,基本每天都操练一番枪棒,还在宫里宫外乱窜;
冬日温泉、夏日避暑,到点就睡,生活规律,一点苦也不吃;
甚至还有萧婷的双修房中术...
这里面李师师的功劳很大,她不是那种良药苦口、忠言逆耳的规劝,而是温柔似水,细心呵护。
比如她从不劝陈绍少饮酒,但是每次都熬制好醒酒汤,十分重视。
这无形之中,就等于是告诉了陈绍,饮酒过量的坏处。
让陈绍每次都能有个度。
这种方法,他就算是想要有点逆反心都很难。
宇文虚中突发恶疾,陈绍也没心情继续逛了,一行人回到了平西城。
御用的郎中里,随驾的许舒微走了出来,拱手作揖道:“伏惟陛下宽怀,宇文相公偶感风寒,因强撑病体以致昏厥,然并无大碍,只需静养调摄,当可痊愈。”
“一定要用心医治。”陈绍说道。
许舒微点头道:“宇文相公乃是国家柱石,臣等不敢怠慢。”
想到他现在需要静养,陈绍就没有进去探视。
但其实躺在床榻上的宇文虚中,此时早就清醒,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他心中感到十分惭愧,自己的身子骨竟然如此不争气,在这么重要的时候,不能为国分忧,甚至还要连累陛下挂怀。
他太知道这个时间段有多重要了。
历史从来不会给征服者太多时间,要是在刚开始没有定好基调,未来的麻烦是无穷无尽的。
说不定早晚都要脱离中原。
宇文虚中这种正统文人士大夫,内心深处一直是把王道一统四海,视作终极理想的。
历朝历代,都没有机会来实现,但是他们这一代碰到了。
机会就在眼前,全系在大景身上。
东瀛高丽等地,已经算是布置妥当了,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南海他还没有去过,但是听说也搞得有声有色,那里的土著根本就是一群未开化之野人,只要占领了想要守住并不难。
因为野人是没有家国概念的,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反抗。
偶尔有文明的几个大岛屿,无一例外都被南海水师血腥镇压,人口都被卖掉了大半。
最紧要的,就要属西域这片土地了。
宇文虚中睁着眼,脑子里不断运转,身体上的难受反而恍若不觉。
此时陈绍和循王等人,来到了行宫。
“多准备些酒菜,朕和大家一起用膳。”
皇帝赐宴已经是常态,陈绍喜欢和臣子们一起吃酒。
他和臣子的关系其实很好,不管是哪个群体,都和皇帝有共同话题。
等到众人凑在殿内,陈绍又嫌有些气闷,想要提出去院子里。但想起宇文虚中,还是算了,别再把其他人也冻着...
酒过三巡,陈绍笑着说道:“朕来时经过辽东,辽东官员逼着朕尽快放归辽东民夫,朕虽然答应,他们却依然不信。就差让朕写个保证书了,好在这次循王出了妙计,把本地的百姓都征伐起来,那咱们中原的民夫也可以放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