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这人,功过是非陈绍不想评断,但是他给自己的建议,每一条都是金玉良言。
陈绍要做的是一个宏伟的事业,这就注定了他不可以快意恩仇,惩恶扬善,或者是任人唯人品。
他可以重用蔡京,也可以重用李纲,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用处。
当年他做定难军节度使,耿南仲来投,陈绍对他一万个看不上,甚至还刚打过他,却依然委以重任。
如今蔡京不行了,于情于理,他都要拿出自己的态度来。
无数臣子都看着呢,看着你如何对待蔡京。
最终蔡京没能挺过建武十六年这个秋天,于九月九号溘然长逝,享年九十六岁。
消息传来,陈绍正在书房内,和内阁十人商议驿道之事。
大家都默然良久。
很多人其实和蔡京的关系并不算好,比如宇文虚中,那是和蔡京斗了大半辈子。
而且一直被死死压制,逼得他们不得不去投资太子赵桓。
宇文虚中号称智囊,难道他看不出赵佶年富力强,而太子暗弱么?
这不是没办法么,论党争谁也斗不过蔡京,除非是李林甫这种级别的前朝妖孽复生。
但同样的,所有人都知道蔡京的功劳,那是无论如何都抹不掉的。
终于,陈绍打破了沉默,下旨赐谥号‘文成’,强调其定国安邦之不朽功业。
在皇家专属的皇家陵园中赐建陵寝,由朝廷出资修缮,派专人世代守陵。
诏令鄜王陈光烈主持葬礼,极尽哀荣,上一个得到这个待遇的,还是老种经略种师道。
陈绍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你为大景立过功劳,在自己这里就永远有地位。
果然,等他说完之后,大臣们的眼神更加清亮了。
陈绍坐下之后,又叹了口气,说道:“回想金陵建元以来,一十六年,彼时起步之处,创业艰难,万机繁冗,夙夜忧惧,常恐德薄才疏,不足以济斯时之难。
全赖朝有老臣两人,武则种经略,文就是蔡太师,两人都是谋猷深远,经纶庶务。每遇疑难,咨访二臣,无不豁然开悟,如拨云见日,实乃社稷之柱石,朕之股肱也。
今二臣相继离去,朕念及此,心中恻然,如失左右手!”
大家见陛下真情流露,眼眶中似有泪花,更是感动涕零。
纷纷劝陛下莫要忧伤过甚,将息龙体。
陈绍点头道:“诸位爱卿所言极是,国事未宁,民瘼犹殷,朕岂可徒怀悲悼而废远图?自今以往,尔等群臣,当体朕心,勠力同心,各竭其诚,以图国家大治。毋倚旧勋,毋怀观望,惟以国事为重,以安民为本。”
第609章 大婚
进入十月。
天竺大陆已经到了凉季,从各地的战报中,陈绍发现一个事。
西北再也不吵着要民夫了。
再仔细看了各地奏报,陈绍发现南海水师突然进攻已经结盟的森朝,俘虏了大量人口。
他们派人将这些苍头生口,从海上运往西亚港口,在前线构筑工事做苦力。
听说海上抛下了不少死去的尸体,因为怕他们在船上腐烂,传播瘟疫。
于是运送这些天竺苍头的船只后面,经常跟着一些海中巨鱼,撕咬腐食。
陈绍看完之后,让人把这些奏报都封存起来,就当自己没看到。
将在外,朕不能完全节制,而且对他们的所作所为,朕一无所知。
等将来大家都成了大景子民,朕的儿子就藩天竺之后,一样是爱民如子。
如今大景正在扩张加腾飞,需要大量的人力,不用这些难道要用汉人去劳役么?
合着汉人衰弱的时候,是遭受苦难,强盛时候,还要继续受累。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如今四夷付出一点劳动,是终极目标‘定于一’的必经之路。
孟子提出的‘定于一’,直言只有统一,才能结束战乱,让百姓安居乐业。分裂意味着暴政和苦难,统一意味着仁政的推行。
后来的公羊学派,更是极力推崇“大一统”思想。
董仲舒在《春秋繁露》中提出:“《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
他将“一统”上升到了宇宙法则(天道)的高度,认为统一不仅是政治需求,更是顺应天意的道德义务。
陈绍可能是古往今来,最接近这一目标的皇帝,他身上承载着无数士人的希望。
中原人的道德结构,在逻辑上就是排斥长期的多中心并存的。
《礼记·曾子问》云:“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上。”
既然天上只有一个太阳,人间理应只有一个共主。
四夷归顺之前,都是在逆这个根本道德行事,属于是罪大恶极。
文人更是不会为这个时候的蛮夷说话。
在他们眼中,凡是不主动归顺的,都是些大逆不道之人,不配称之为人。
需要被礼义狠狠教育,知义守礼之后,才可以称之为人。
抛开这一切不谈,天竺大陆如今的制糖工艺,也是陈绍急需的。
糖这个东西,实在是个好东西,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三哥身为四大文明古国之一,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并非一味地拉胯。
看完了奏报之后,陈绍起身伸了个懒腰。
如今大景征服的土地很多,但是潜力最大的还是天竺,从蒲甘每天都有大队人马穿越若开山路,进入天竺大陆东北端。
在那里,早就被景人占据,成为桥头堡。
然后掠夺的人口和物资,不断从海陆两个方向运送回来。
而在帝国的南端,南荒诸岛上,则不断有人迁移而去。
不同于中原北方百姓安土重迁,不愿意迁徙,在闽浙一带,有不少百姓是很愿意去海岛上谋生的。
尤其是闽地,在地瓜土豆传入之前,这里的土地贫瘠得很。
被称为兵家不争之地。
出去闯荡,是个很好的选择,从前禁海他们没得选,如今开海之后,不管是台湾岛,还是吕宋岛,乃至于更远的万岛之国谏义里,都有很多肥沃的土地。
而且还都可以航海经商。
甚至很多宗族,都是凑钱买地,然后派出去成群子弟去发展。
陈绍对此地的活性很满意,但也知道这种模式无法推广,你让两淮、河南、河东的百姓迁徙,他们本来的土地,就都是些膏腴之地,而且此时这些地方也足够繁华,没必要乱跑。
如今赋税低、水利多、耕具好...是从未有过的好光景,大家老老实实种地,等着族里出现有出息的,读书出头带大家腾飞。
这么多年都是如此过来的。
既然北方人口迁移不动,大景朝廷的办法就只剩下鼓励他们生育了。
不管男女都有补贴,让大家放开了生。
北方边境上,如今不再担心异族南下,其实多出了很多优质田产。
大景朝廷手里握着极多的土地,就愁着人不够,不知道怎么分呢。
如今又不好兼并太多,否则那个累进税就能把人折磨死。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虽然官场上对于陛下厚待蔡京十分认同,觉得陛下是重才之君。
但是士绅们对蔡京,那真叫一个三江四海恨,都觉得这老东西是死晚了。
蔡京自己提出累进税就算了,还主动交了五十万亩良田,一下子就把其他人反对的路给堵死了。
进入秋末冬初,中原年味渐浓,到处都在进行最后忙碌的时候。
在天竺、南荒这些地方,反而刚刚进入凉季。
干燥、凉爽的天气,正是厮杀的好时候。
不管是清缴那些还躲在深山抵抗的部落,还是在天竺大陆上征伐,南海水师都所向披靡。
他们已经完全摸透了在这种环境和气候下,该如何打仗。
南海水师如今战斗的流程就是:
架上大炮开始轰,连续轰几天,不给他们喘息和投降的机会。
然后暂停一阵,等他们以为火炮停止了,继续再轰三五天。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丧失了抵抗意志。
景军开始收伏一些敌人,编成队伍,发给他们兵刃和劣质盔甲让他们去和顽抗的势力火并。
本来他们也需要一些当地土著来配合自己的统治和征服。
这些投降的人马上就可以投入到镇压反抗势力的治安战中,使得景军水土不服、不熟悉地形、不擅长山地战的劣势被最大程度弥补。
这一招屡试不爽,在无法组织大规模骑兵冲锋的南荒,景军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战法。
说起来这还是折可求经略台湾时候,率先开发出来的打法,折可求因此封侯。
如今的南海水师都指挥使折可适就是折可求的亲弟弟。
他的谋士都是折家以前的手下,当然对这一套熟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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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之后,陈绍开始硬化金陵附近的道路。
大家对于这种新出现的硬质道路,都充满了好奇。
工院又在最近开发出了配备橡胶马蹄铁和减震车,可以说为驿道的重新铺设,打好了基础。
这一切都给了陈绍很大的信心。
更让他高兴的是,经过这么多年的引导,工院总算是进入了正轨。
因为秋收已过,乡野里有不少的闲人,都聚在路边看热闹。
在人群中,安国公杨成穿着寻常的布衣,戴着一顶范阳斗笠,目不转睛地看着匠人们搅拌水泥。
他本来想把杨耕叫回家,好好问问,但是那逆子不停推脱,就是不回家。
若是这个叫‘水泥’的希罕物,能用来加固河堤、铺设蓄水,将是极大的利好。
但他还不清楚这东西的产量如何。
能量产的话,他就承认是好东西,否则就是鸡肋。
眼看一车车的水泥被运来,好像真要修筑一条很长的道路,杨成暗暗点头。
突然,他瞧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在那上蹿下跳,指挥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