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其实能做很久的宰相。
但是他的这次改革,事实上把他推到了百官的对立面。
谁都不想被监管,尤其是官员。
所以德高望重的李唐臣只能辞官,我连官儿不做了!
等于是为自己的这个壮举,画上了最精彩的一笔。
今天刘继祖是特地来辞官的....
和李唐臣不同,刘继祖虽然是商贾出身,但是这些年兢兢业业,做了十年宰相,为人至公至允,对待同僚从不摆架子。
而且有了李唐臣为他做好的铺垫,他也无需再得罪同僚。
见到陈绍之后,刘继祖眼眶一酸,还真有点舍不得陛下。
“爱卿何事?”
刘继祖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禀陛下,臣特来辞官,恳请陛下开恩。”
陈绍抬起头,有些疑惑,等着他自己解释。
刘继祖语气有些发颤,“陛下,臣出身卑贱,是陛下不弃臣商贾出身,委以重任!
臣自受命以来,夙夜忧勤,唯恐有负重托。然岁月不饶人,臣近日只觉心神恍惚,旧疾缠绵,每欲为陛下分忧,却常感力不从心,甚至言语失次,几误公事。
每念及此,惶恐汗流。臣受陛下厚恩,粉身碎骨难报万一,但臣之残躯,实已不堪枢轴之重。
与其让臣尸位素餐,占着贤路,不如让年富力强之士为陛下效力。
臣泣血陈情,非敢矫情,实乃天年已暮,不敢以垂死之身,再累陛下圣心。望陛下成全老臣,许臣归养。”
陈绍挠了挠眉心,“爱卿所言,字字真心,朕不忍心不放爱卿辞官。不过莫要学那李唐臣,辞官之后便回去了太原,等闲不得相见。”
刘继祖赶紧拜道:“臣不离金陵。”
陈绍点了点头,问道:“爱卿以为,谁能接替你的相位。”
“臣不敢妄言!”
“何必多疑,但说无妨,朕不一定用。”
刘继祖想了想,说道:“今朝中俊彦辈出,正宜大用。宇文叔通乃国家重臣,无需臣多言。”
陈绍点了点头,和自己想的不差,就是宇文虚中为正,蔡行和张润为副相。
刘继祖辞官虽然很突兀,但这只是在陈绍这里突兀。
事实上,在太子那边,他已经交代的很清楚。
这一个月,他也和宇文虚中有过很多次的沟通。
最后,才到陈绍跟前提出辞官。
大宋的宰相,最多是做三五年,蔡太师倒是六次拜相,做了十八年,但也是起起伏伏。
自己做了十一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辈子算是值了!
自己一个商贾出身,而且还不是正经商人,是为梁师成做生意,替他赚钱的傀儡。
只因风云际会下,为了保住家乡太原,和府学教授李唐臣一起,投奔了陛下。
做了十一年宰相的刘继祖,站在宫殿外的台阶上,想起建武五年自己拜相那一刻,依然像是在梦里一般。
他转过身,对着陈绍所在的宫殿,再次深深弯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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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虚中一直很忙。
他最近想改革东瀛金山的开采、冶炼及运送到中原的步骤。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吵嚷声,不一会儿,就有人进来叫他赶紧去接旨。
宇文虚中微微一怔,叹了口气,说道:“刘相公看来是致仕了...”
他和张润不一样,对于当宰相,没有那么深的执念。
他自己一直在做的,也是宰相做的事。
前段时间刘继祖频繁找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从他的语气中,宇文虚中早就看出他致仕的心思。
而陛下找自己的话,一般是直接派人请到他面前,与他面议。
这种大张旗鼓地派人来宣旨,明显是拜相的事。
果然,前来宣旨的学士和他寒暄一阵之后,就板起脸,开始宣旨:
【门下:
夫宰辅之任,上以燮理阴阳,下以经纶邦国,非才德兼隆、望实素著者,不足以膺此重寄。
朕自临御天下,夙夜忧勤,思得贤佐,以辅国事。
具官宇文虚中,器识宏深,忠纯笃实。早岁登科,蜚声馆阁,有经世济民之略;久更事任,练达朝章,文武之才,中外所仰。
朕惟图治,特辍近侍,畀以枢衡。
可特进、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进封河内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
於戏!宰相之职,非徒备员,实系安危。尔其益励初心,勿替旧节,协恭和衷,以副朕侧席求贤之意。
凡百庶政,务在宽平,使海内乂安,黎庶乐业,则予一人汝嘉。
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宇文虚中接过圣旨,学士们纷纷上前庆贺,脸上洋溢着笑容。
宇文虚中是学士承旨,名义上是所有学士的头儿。
听着大家的恭贺之词,宇文虚中略显沉默。
如今宰相这个位置,已经和以前不同,自从内阁出现之后,宰相的职权其实被平摊了一些。
但宇文虚中和一般宰相不同,他是陈绍开小会的必到成员之一。
人家本来就是设计顶级国策的人。
拜相只是给他加上了一个头衔而已,今后要忙的事情就更多了。
其实宇文虚中更喜欢如今这样,专门为陛下解决棘手的事。
当了宰相,就要事无巨细地去过问,去操持。
但宦海浮沉这么多年,要说对宰相二字,没有丝毫的心动,也是不可能的。
他自己比较淡定,府上早就炸开了锅。
夫人王氏更是指挥的府上的小厮丫鬟团团转,要设香案,摆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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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润一早就得到了消息,说是刘相公致仕了。
而他和蔡行,都成为了副相。
张润马上就让家人准备礼物,去了宇文府庆贺,然后马不停蹄,赶往刘继祖的府上。
来了才发现这里好像更热闹。
张润递上拜帖之后,刘府的管家不敢怠慢,亲自在这里招待,让门子去送拜帖。
他笑着打听起来,知道今天来的人很多,而且也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蔡行不用自己忙活,蔡京的门生故吏无数,自然而然会凑到他跟前。
自己不一样,河西在朝中确实有势力,承天寺的重要性所有人都知道,但那些自己根本指望不上。
其实刘继祖致仕,很多河东籍官员是不太同意的。
从李唐臣到刘继祖,河东籍官员已经稳坐相位十五年。
你要退可以,你把自己人多多扶进内阁一些啊。
看看如今的内阁,哪还有河东官员,只剩一个张克戬了,他还是汾州系的。
没错,河东系是朝中官员的大系,但它在内部又是细分的。
太原系和汾州系本来就不怎么和睦。
而太原系,在煤引案爆发时候,跟着郭逵被杀了很多,让他们实力大大受挫。
论家族底蕴,李唐臣和刘继祖加起来也没有张克戬厉害,他们张氏是河东大族,累世唯豪门。
但李唐臣和刘继祖又都是外戚,都有妃子在宫里。
刘继祖致仕之后,难道今后要唯张克戬马首是瞻?
很明显,他们是不愿意的,早在大宋时候,河东内部的太原和汾州就素来有些嫌隙。
此时聚集在刘继祖府上的,肯定都是他自己人,张润来的恰到好处。
第620章 冬天又来了
刘府。
曾经的宰相门第,终于安静了下来。
在辞相致仕这段时间,刘府的门口青罗伞盖、车水马龙。
看着安静的院落,书房中的刘继祖怅然若失。
真的不想退啊。
但是身体也真吃不消了。
这几年,为了报答陈绍的知遇之恩,他可以说是鞠躬尽瘁,不敢有丝毫懈怠。
十年宰辅的功过,可以由史书去评说,但他自己问心无愧了。
在支撑不下来的时候,他果断选择了急流勇退,而不是赖在位置上不走,给足了自己体面。
庭中一阵凉风吹过,刘继祖思绪更加纷乱,他又想起李唐臣来。
刘继祖前半生,一直跟着李唐臣,算得上是追随。
李唐臣退的比他更加果决,也更悲壮,直接连金陵也不待了。
其实严格来说,两人都不是太恋见权位的人,否则在历史上,也不会散尽家财,陪着王禀死守太原,最后城破殉国了。
自己退了之后,在大景朝堂,煊赫一时的太原系,其实真的是没落了。
后继无人啊!
朝中格局看似大变,其实根本没有啥变化,只是宰辅换人了。
大家依然在按照以往的政令,维系着帝国的运行。
真正懂局势的人,早就看出来,如今朝廷的中心是陛下和他的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