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松江知府衙门不收钱，后来，每一个官印，松江知府衙门从中抽二厘的税，称作印花税。”
“而汇通钱庄，通过从江南富商手里拿到大量现银，再放贷出去，赚取利差！”
“赚的盆满钵满！”
说到这里，这位户部尚书看了一眼众人，沉声道：“只此一点，便可以断定，松江知府徐伯清，与松江府顾绍，二人官商勾结，狼狈为奸！”
“单以这个罪名，便可以直接拿这二人下狱，抄没二人一应家产！”
听到他这番话，在座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都有着诡异。
因为这个印花税，很多地方衙门都在收，而且是相当古老的税种。
毕竟民间交易，双方都不踏实，经过官府盖印之后，两边人都能放心一些，官府盖了印，从里头抽一些出来，也可以补贴地方官府的用度。
这个操作，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如果说有问题，只能说是因为如今的陈清，已经不再执掌北镇抚司了。
众人把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主持这场议事的谢相公，谢相公咳嗽了一声，正要说话，突然，一个内阁的下属，一路小跑，来到了谢相公面前，将几份文书，递在了谢相公手里，低声道：“相公，辽东的探子刚送回来的消息。”
“有兵部的探子，也有北镇抚司的消息，属下们已经汇总了。”
内阁除了几位相公，还有一些内阁行走，以及负责文书工作的小吏。
内阁主力工作，其实是这些人，不然只凭借几个老头，累也累死了。
谢相公接过这小吏递过来的文书，拆开之后，目光飞快扫过。
作为曾经的状元郎，谢相公虽然谈不上一目十行，但阅读文书的速度，也远超常人，几乎是片刻时间，他就已经看完了这些文书。
然后，谢相公站了起来，看了一眼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众人。
“今天议事暂停，内阁阁臣留下，其余人…”
谢相公面无表情。
“都退出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回头吩咐道。
“去请赵相公来。”
第732章 救火队员！
很快，四位相公就在内阁值房里碰了头。
此时，值房的大门紧闭，所有小吏以及内阁行走都已经离开，房间里只剩这四个人。
也就是说这是一次关门会议，而且可以说是大齐目前最高层的会议。
四位相公手里，都在传看辽东的情报，这些情报是从各个渠道送回来，比如说兵部的渠道，北镇抚司的渠道以及其他渠道。
互相左证之下，基本上可以确定情报没有什么问题。
“朝廷就不该优柔寡断！”
裴相公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到现在，已然被动了！”
他说的不该优柔寡断，是说朝廷应当早早地对辽东做出一些军事上的安排，比如说派遣禁军三大营的将士赶赴辽东，直接武力接手。
如果早早地派人过去，陈清要是武力反抗，就坐实了谋逆，甚至那个时候，建州三卫大概也不会坐视不管，辽东都司就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地步。
而现在这种情况，辽东都司…已经可以说是失控了！
郭相公也放下了手里的文书，沉默了一番，开口说道：“辽东都司先前有功无过，只陈清一人有些悖逆之举，如果那个时候朝廷派兵过去，乃至于与建州兵一起夹攻辽东都司，且不说名不正言不顺，传之后世，会怎么说朝廷？”
“难道我们大齐，与建州女真部是一伙的？”
裴业终于忍不住怒声道：“郭相怎么一直给陈清说话？”
“老夫只为公道说话！”
两个宰相立时争吵了起来。
一旁的谢相公眉头直皱，却没有插话，只是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赵孟静，叹了口气：“思过兄，这个时候你应当说话。”
赵孟静放下了手里的杯盏，哑然道：“最近差不多大半年时间，我都没有怎么参与内阁议事了，就是为了避嫌。”
“这大半年时间，我没有说一个字，如今辽东果然出了情况，谢相不能这个时候让我出来说话。”
“别到最后，因为陈清的事情，把我牵连进去，再蹲几年诏狱。”
“不是这个意思。”
谢观皱眉道：“我们这些人，谁也是为了大齐的江山社稷着想，想要尽力避免一些风险，谁想到，谁想到…”
谢相说的没想到，是没想到陈清这么“猛”。
本来，辽东都司基本上已经安定，朝廷给点压力，把陈清逼回京城，自然皆大欢喜。
陈清不愿意回来，朝廷着手对辽东制裁制裁，后续大不了再另派人去收拾烂摊子就是了。
谁也没有想到，到辽东不过两年多时间的陈清，不仅仅是在辽东稳住了局面，如今更是领兵直出几百里，大破建州兵！
这个时候，如果朝廷再对辽东用兵，且不说天下人会如何想，恐怕来也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朝廷虽然加强了榆关的兵力，但是禁军都还没有出京，想要往辽东部署兵力，至少要几个月时间。
那个时候，陈清恐怕已经从建州脱身了。
要命的问题是，朝廷要派多少禁军，付出多少代价，才能镇压住陈清领着的辽东都司！
如果能压住陈清，但是禁军要折损数万乃至于过半…
这个买卖还值不值？
更要命的是，现在西川叛乱，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之中，内阁已经在考虑从派兵支援西川了。
这个时候对辽东用兵，而且是对陈清这个太子少保用兵，代价已经太大了。
赵孟静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看着谢观，缓缓说道：“谢相，下官说几句您可能不爱听的话。”
谢观皱眉：“你说。”
“陈清当初离京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咱们就不讨论了，只说他为什么不愿意回京。”
赵相公面无表情道：“如果顾方此时还在京城，还在吏部任上，说不定陈清弄完辽东的事情，主动就回京来了。”
“他当初自己说的，要巡视三边，宣府大同他都还没有去，是谁让他到了辽东之后不敢回京？”
谢观变了脸色，皱眉道：“谁不让他回京了？”
赵孟静并没有退让，只是缓缓说道：“那下官再说一句谢相不爱听的话。”
“假如今日，先帝还在朝，陈清会不愿意回京吗？”
“陈清这人，下官多少了解一些，其人擅长趋利避害，那京城之中，是谁让他觉得没有安全感，非要避开不可？”
即便是以谢观的城府，此时也终于恼了，他握紧拳头，怒声道：“当初顾方离京，陈清救回来闹了一通，最后内阁也妥协了，到最后，你们这些人还是耿耿于怀！”
他说的“你们这些人”，自然就是说当初景元朝的天子一党。
赵相公面无表情：“谢相这么说，下官无话可说了。”
“如果谢相依旧对辽东不满，下官觉得，谢相可以立刻召集有司衙门议事，尽起三大营兵力，讨伐辽东，如果顺利的话，今年过年，陈清应该就会被押送到京来了。”
听到他们两个人吵架，另一边的郭正跟裴业，都停下了争吵，扭头看向这两个人。
谢相公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给压了下来，他环顾众人，沉声道：“今天商议的，不是对辽东用兵，今日的朝廷，也没有条件对辽东用兵，真这样折腾，恐怕立时就要国力空虚。”
郭正也皱眉，低声道：“如果不用兵，那就只能怀柔。”
“先把这几年支应过去，至少等到西川叛乱平息之后，再考虑辽东的问题，说一千道一万，陈清以及辽东都司，至今并无反相…”
“而且，一直在征讨建州三卫。”
裴业皱眉：“两年时间，陈子正就已经这般厉害，要是再拖几年，他便更不服管了。”
赵孟静瞥了裴业一眼，冷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不屑。
裴业被他嘲笑了一声，也是面现怒色。
几位宰相争吵许久，最后只好一同进宫，到仁寿宫里见了太后娘娘，向太后娘娘奏报了“辽东大捷”。
只不过这个捷报，让整个仁寿宫上下，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好久，主位上的秦太后才一声叹息：“诸位相公，总要有个主意罢？”
几个宰相都没了办法，秦太后只好看向赵相公，一声叹息：“赵师傅，你说句话啊。”
赵孟静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娘娘，老臣以为，此时此刻，大概只有一个人，或许可以缓和辽东局面。”
秦太后皱眉：“谁？”
赵相公缓缓说出一个名字，秦太后听了之后若有所思，最终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让北镇抚司，六百里加急，把他…请回京城。”
于是，诏命当天下发，北镇抚司立刻就派出人手，一路换马不换人，从京城出发，一路往中原大地飞奔。
一路一千二三百里距离，只三天时间，朝廷的诏命就抵达了河南汴州府。
北镇抚司的几个缇骑赶到汴州之后，不敢怠慢，又匆匆来到了汴州的周王府，刚到周王府门口，就看到周王府门口张灯结彩。
一打听才知道，周王府世子刚得了个儿子，周王爷得了个孙儿，今天满月，于是阖府上下，喜气洋洋。
几个北镇抚司的缇骑对望了一眼，还是到了周王府门口，让周王府的下人通报。
北镇抚司权重，尤其是到了地方上，即便是福州的福王，见到北镇抚司的缇骑也要客客气气。
很快，周王府的人就把几个缇骑请了进去，见到周王之后，几个缇骑都跪了下来，叩首行礼：“拜见王爷！”
“请起请起。”
周王爷今年依旧不到五十岁，他亲自将几个缇骑扶了起来，笑着说道：“几位天使远来辛苦，不知所为何事？”
几个缇骑站了起来，对着周王爷深深低头。
“回王爷，太后娘娘诏命…”
这缇骑抬头看了看周王爷，又低下头。
“请世子进京，有要事相商！”
第733章 急如火
当初姜禇与陈清前后脚离开京城，这会儿他回到老家，也已经两年多时间。
从前在京城，他着实跟着忙活了几年时间，整个人甚至都瘦了一大圈。
不过随着景元帝驾崩，几年的成果化为梦幻泡影，这两年他在汴州，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再一次吃成了个圆滚滚的模样。
周王府的下人到后院找到他的时候，这位世子爷怀里正搂着美婢，上下其手，不大安分。
抛下了理想之后，这两年他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从前在京城的时候，他还有些惧内。
毕竟那个时候他娶了郭家小姐，而郭家小姐的娘家人就在京城，又是他姑父的亲侄女，再加上有魏国公管着，所以那两年姜世子在京城，还是老实安分的。
但如今，他带着郭家小姐回了汴州，汴州距离京城千里之遥，郭小姐自然也就没了从前的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