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次巡逻的西班牙士兵远远看到仓库顶上有灯光闪烁,还以为只是流浪汉在废弃仓库里点蜡烛,根本没有在意。
就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疏忽,让林铁峰的侦察兵从容地标定了西班牙人在王城北墙和巴石河南岸的每一处炮兵阵地、每一座弹药库、每一处兵营的精确位置。
这些信息最终汇总到了沈巍的作战地图上,变成了一个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打击目标。
舰队司令德·拉·托雷在仁牙因湾海战后就已经对光复军心生畏惧,此刻他敏锐地察觉到中国人的炮击越来越精准,越来越有针对性。
他判断光复军正在做总攻前的最后准备,再次向总督布兰科建议撤离旗舰。
这一次他的措辞比上一次更激烈。
只是依然被拒绝。
德·拉·托雷无奈之下,返回了自己的舰船。
而就在他登高望远的时候,一个庞然大物,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那是什么?”
他的副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立刻出现了惊慌的表情。
“铁甲舰,这是铁甲舰,和英国人的勇士号一模一样,不,更加庞大!”
“铁甲舰?”德·拉·托雷根本不敢相信。
哪来的铁甲舰?
英国人的?不是沉没在了台湾外海吗?
法国人的?
没听说开到太平洋了啊!
难道是中国人的?
可是,不是说年底才可能下海吗?
然而就在他不可置信的瞳孔中,一枚炮弹突兀的向圣地亚哥堡飞来。
轰!
六千吨的蒸汽铁甲舰在不到一公里的位置上开火,炮弹初速和动能大得惊人。
西班牙人石砌的炮台在这种近距离的精确射击下根本就是不堪一击。
第一轮齐射就命中了堡垒上最大的炮位,穿甲弹击穿了石砌掩体,在火药桶堆积的位置炸开。
轰隆一声巨响,连锁爆炸将整座炮台炸上了天。
碎石、木屑、人体的残肢和变形的炮管一起飞上半空,落在方圆百米的海面上,激起密密麻麻的白色水花。
而岸上其他的岸防炮也在这一瞬间,立刻进行了反击。
但炮弹哪怕是命中福建号的舷侧装甲,也仅仅只是炸出几团火光。
硝烟散去,装甲上竟然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凹痕。
炮手们面面相觑。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船。
德·拉·托雷双手举着望远镜,望着那个在炮火中毫发无伤的钢铁巨兽,眼神呆滞。
他经历过多场海战,出生入死,但是从没见过能在这么近距离承受岸防炮直射而毫发无伤的船。
这就是铁甲舰的威力吗?
这就是跨时代舰船的威力?
“完了,一切都完了!”
中国的铁甲舰能开到这里,就已经说明,科雷希多尔岛已经沦陷。
现在能阻挡中国军队步伐的就只剩下圣地亚哥堡,以及王城。
第590章 暴风雨下的战争,快刀斩乱麻收复吕宋全境
九月三日,暴风雨终于来了。
何名标和林赴野的判断非常准确。
从五天前的闷热低压到这一刻的狂风暴雨,吕宋海域的台风季展现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狂风从东南方向的海面上呼啸而来,裹挟着密集的雨幕横扫整个马尼拉湾。
暴风卷起的海啸,几丈来高。
曾经这被西班牙人所厌恶的天气,此时,看着外面的暴风雨却是无比的庆幸。
在以前,暴风雨的天气意味着他们的农产品减产,意味着他们的港口航道,无法通行,意味着他们少赚钱。
但如今呢?
他们只觉得,这场暴风雨来的是如此的及时。
福建号那如山一般的阴影,更是因为这场暴风雨而有了短暂的驱散。
许是为了庆祝,许是鼓舞士气。
西班牙总督特地办了一场宴会,好酒好菜,招待着每一名士兵。
就连那些二等土人士兵,也因为拉拢人心被授予了丰富的酒食。
他们觉得在这样的天气下,中国军队不可能再发起攻击。
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光复军的攻城准备没有因为暴风雨而停止,反而在暴风雨的掩护下悄然加速。
沈巍站在巴石河北岸,目光直抵西班牙王城的城墙。
在他的安排下,东面第19团,已经横亘在马尼拉通往内湖省的大道上,阻止了西班牙最有可能逃脱的陆路出口。
南面是马尼拉湾,何名标舰队封锁了整个海湾。
守军只剩西面,但西面是茫茫大海,海上已经没有西班牙船只了。
西班牙人的马尼拉成了一座孤岛,困在四面铁壁之中。
“我们已经封锁了西班牙人的所有逃生路线,这场暴风雨虽然能延缓他们的失败,但绝对不能动摇最后的结果。”
沈巍凝视着雨幕中的王城,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斩钉截铁道:“李参谋,电报炮兵团,让他们将咱们的克虏伯跑,全部推上北岸高地,要让咱们的炮火可以覆盖马尼拉王城!”
“是!”李参谋立刻记下命令。
北岸高地的位置在圣克鲁斯教堂,教堂的钟楼是这一带最高的建筑,炮术长曾爬到钟楼顶上,用望远镜在雨幕的间隙中测量王城北墙的距离和高度,在风雨中艰难地记下射击数据。
而海军方面,也一点没有怠慢。
福建号这艘铁甲舰因为吨位太大,无法进入河口。
但震旦号和卫海号却在暴风雨中强行开了进来。
巴石河的水位在暴雨中上涨,入口处的水深刚好能容纳五千吨以下的蒸汽舰通行。
水兵们在雨中系缆,舰炮在暴风雨中完成对总督府和圣地亚哥堡的坐标标定。
工兵作业方面,趁着暴雨冲垮了巴石河上游堤坝、河水暴涨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动静,架桥工兵在夜间架设了三座浮桥。
他们在齐腰深的洪水里打桩,泥水灌进军靴,绳子在雨水中变得湿滑难握,但三天之内三座浮桥全部完工。
西班牙人根本不知道暴雨的对岸发生了什么。
最为关键的是突击部队方面,第17团两个营被挑选为主攻力量,连夜进行垃圾小门突袭的针对性训练。
他们在北岸找了一处废弃的庄园,用石灰粉画出王城的街区平面图,反复演练从小门突入后的三路穿插路线。
许尚志和几个对王城内部熟悉的侨垦营老兵被临时编入突击营,充当活地图。
黄色炸药炸毁广州城的城墙事迹在光复军内部反复传达过,任何堡垒在黄色炸药面前,跟纸糊的一样没有任何差别。
这暴风雨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而伴随着轰的一声炸响。
王城的北面城墙直接被轰开了一个大洞。
这声巨响,震动了王城内的所有人。
总督布尔科还以为是中国人的铁甲舰在炮击,怒骂了一声暴雨天都不安生。
但又有些后知后觉,这爆炸的声音太近了。
铁甲舰那么大的吨位,根本不可能进得来巴石河口。
那不是铁甲舰,又会是什么声音?
不等他想清楚,更加猛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总攻?光复军竟然在暴雨天中发动了总攻?”
他难以置信。
当天傍晚。
师属炮兵在黄色炸药炸响之后,便紧接着开火。
十二门后装线膛炮在圣克鲁斯教堂周围同时发出怒吼,炮口的火光在晨曦中连成一片,炮弹呼啸着越过巴石河,精准地砸在王城北墙上。
石砌城墙在持续一个小时的轰击下终于开始崩解。
后装线膛炮的精度远非滑膛炮可比,炮弹几乎全部落在预定目标范围内。
北墙上的炮位被逐一摧毁,城墙上的西班牙炮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们的炮架在炮击中被打碎,炮管被炸翻,堆放在垛口后面的弹药在殉爆中引发连锁爆炸。
城墙在一处古老城门附近出现了数米宽的缺口。
碎石和尘土从缺口处倾泻而下,砸入护城河中激起浑浊的水花。
与此同时,福建号的主炮对准总督府和圣地亚哥堡进行压制射击。
卫海号和震旦号更是直接驶入了巴顿河口。
蒸汽舰的大口径炮弹威力惊人,一发炮弹命中了总督府东翼的宴会厅,穿透了房顶和两层楼板后在底层炸开,引发了熊熊大火。
火势在雨后的潮湿空气中蔓延得虽然不快,但浓烟遮蔽了大半个王城。
圣地亚哥堡的西班牙炮手试图还击,但他们的炮位在连续几天的暴风雨中进水,部分火药受潮无法击发。
稀稀拉拉的还击炮弹落在镇海号前方数十米的水面上,溅起的水柱在铁甲舰巨大的轮廓旁边显得无比渺小。
西班牙人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北墙缺口和海上的炮击吸引住了。
于是垃圾小门突击,成了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致命一击。
许尚志走在突击营的最前面。
他对此地的熟悉超过营里任何一个人。
他父亲那间被西班牙人查封的米行就在离垃圾小门不到两条街的地方。
小时候他跟父亲去王城送货,无数次从那扇小门进进出出。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的小门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