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156节

  “孔族长但说无妨!”

  “都是为了鲁地文脉,价钱好说!”

  孔仁玉心中冷笑,既然要狮子大开口,索性就来个狠的,把戏做足。

  “良田,三万亩。必须是相连的、水源充足的上等水田或旱田。铜钱,五十万贯。少一亩,少一贯,此事都免谈!”

  “嘶——!!!”

  此言一出,整个二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族长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孔仁玉,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三万亩良田!五十万贯铜钱!

  这孔仁玉怕是穷疯了,得了失心疯,他怎么敢开这个口的?!

  卢清第一个忍不住,“孔仁玉!你......”

  “哎,卢族长稍安勿躁。”孔仁玉却好整以暇地伸手虚按了一下,“诸位族长先别急着生气。你们自己算算,三万亩田,五十万贯钱,分摊到你们在座十几家头上,每家也不过两千多亩田,三四万贯钱而已。对诸位家大业大的族长来说,这算得了什么?九牛一毛上面的毛尖尖罢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样,孔某还有点公务需要处理,失陪片刻。诸位不妨趁此机会,好好商量一下。若是觉得孔某的条件可以接受,咱们再详谈细节;若是觉得太过,那就当孔某什么都没说,诸位请自便。”

  说完,他对盛雍使了个眼色,然后不疾不徐地走出了二堂。

  他们身后,二堂的门刚关上,里面就隐约传来了压抑的怒骂声、拍桌子声。

  孔仁玉对此充耳不闻,他带着盛雍,穿过回廊,来到县衙后院一处平时很少使用的僻静厢房。

  这里远离前衙,少有人来。

  一进门,孔仁玉立刻反手将门关紧,然后猛地转身,死死盯住眼前的师爷盛雍。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盛雍!你......究竟是谁?!”

  盛雍面对孔仁玉的质问,语气平和地回答道:“老爷,盛雍......自然还是盛雍。”

  “只不过......在下身上,还兼着‘武德司密使’这一份差事。”

  “武德司密......!”孔仁玉惊呼出声,幸好及时反应过来,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孔仁玉感觉心脏狂跳不止,“你......你刚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是太子殿下派你来的?”

  盛雍毫不避讳的点点头,如今他自曝身份乃是擅自做主,因为他看到了升职的希望!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特殊纹路的腰牌,在孔仁玉眼前快速晃了一下,又迅速收起。

  虽然只是一瞥,但孔仁玉看清了上面清晰的“武德司”三个字。

  “老爷勿惊。”盛雍出言安抚道,“在下潜伏于此,最初的任务只是观察鲁地士族动向,监视地方。至于老爷您......或者说整个孔家,原本并不在重点关注之列。”

  他看了一眼孔仁玉,继续道:“直到太子殿下监国理政,对天下士林,尤其是鲁地这种世家盘踞之地,投以更多关注。”

  “殿下......似乎对孔圣后裔的现状,颇有兴趣,曾言想看看,能在‘孔末之乱’中力挽狂澜、保住嫡脉的当代孔家之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孔仁玉心中一震,太子竟然早就注意到他了?

  盛雍接着说道:“昨夜,老爷与宣少爷在书房的谈话,已然给出了殿下想看到的‘答案’。”

  孔仁玉听到这里,一切都明白了。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在太子的注视之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已经决定投靠太子,那么太子的人就在身边,反倒......未必是坏事。

  “嘶......呼......”他又做了一个深呼吸,努力让翻腾的心绪平复下来。

  现在不是震惊和追问细节的时候,关键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看着盛雍,直接问道:“老夫明白了。那么接下来,老夫该怎么做?”

  盛雍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老爷接下来,只需将价格咬死在刚才开出的条件上,或者略微浮动亦可,但务必让他们答应。”

  “然后顺势提出签订正式契约,白纸黑字,签字画押。这契约,由在下来草拟。”

  “至于剩下的,老爷只需静观其变,安心等待太子的进一步安排即可。”

  孔仁玉听罢缓缓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老夫这就回去,跟那些‘老狐狸’们,把这出戏唱完!”

  片刻后,孔仁玉整理了一下衣袍,搓了搓有些僵硬的脸颊,重新朝着二堂走去。

  当他再次步入二堂时,里面的争吵声已经平息。

  几位主要族长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虽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看到孔仁玉回来,李道用拄着拐杖,再次缓缓站起身,“孔族长,你开的条件......我们几家,答应了。”

  孔仁玉心中一定,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问道:“哦?都答应了?三万亩良田,五十万贯现钱?”

  “答应了。”李道用点了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孔族长,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前提是......朝廷必须恢复前朝科举的惯例!至少,核心的取士标准不能偏离太远!若是我们联名上书之后,朝廷一意孤行,科举新章照旧施行,毫无改变......那么,我们今日所许诺的一切,自然作废!”

  “这是自然。”孔仁玉想都没想一口答应,“空口无凭,立字为据。咱们这就签下契约。如何?”

  “正该如此!”李道用和其他族长纷纷点头。

  孔仁玉看向一直垂手立在门边的盛雍,吩咐道:“盛师爷,你来草拟契约。”

  “是,县尊大人!”盛雍恭敬地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旁边一张小案前,铺开纸张,研墨提笔。

  不多时,两份内容一模一样的契约草拟完毕。

  盛雍双手捧着,先呈给孔仁玉过目。

  孔仁玉接过来,仅仅快速扫了几眼,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指印。

  接着,盛雍将两份契约分别递给两侧落座的族长们传阅。

  这些族长几乎是逐字逐句地仔细审阅,看得尤为仔细。

  最终,在李道用的带头下,各大家族的族长纷纷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下了手印。

  孔仁玉收起自己那份墨迹未干的契约,放入怀中贴身收藏。

  他脸上这才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看起来算得上是真诚的笑容,“诸位族长放心,契约既成,孔某必当履行承诺。稍后,孔某便以孔圣嫡脉、鲁地士绅代表的身份,撰写奏疏,陈明利害,尽快送往汴梁。”

  “诸位族长在朝中,想必也有门路故旧。不妨也各自发动关系,多方上书,陈情请愿。毕竟......人多力量大,声音多了,朝廷才会更加重视,不是么?”

第291章 进取心???

  曲阜县衙二堂外,孔仁玉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程式化的笑容,目送着那些心思各异的世家族长们陆续登上马车,在仆役的簇拥下离去。

  直到最后一辆装饰着崔家徽记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孔仁玉脸上那笑容才如同潮水般褪去。

  盛雍则是将自己的发现以及计划事无巨细的用隆庆卫的渠道送回了汴梁。

  没错,盛雍真正的身份是隆庆卫,武德司只不过是他掩护的一个身份而已。

  并且他也是真的想进步。

  汴梁,垂拱殿。

  赵德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笔搁在笔山上,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疏终于见了底。

  赵匡胤现在三天两头就往城外的军校跑,美其名曰“强健将士体魄,亲授搏杀之技”,实则是过领军的瘾去了。

  于是,监国理政的重担,又落在了他这个太子肩上。

  中书省已经尽力筛选,将那些无关紧要或格式不合的奏疏挡在了外面,但每日需要赵德秀批阅奏疏还是源源不断。

  “总算......” 赵德秀站起身,福贵进来躬身行礼,然后轻声道:“殿下,纪大人在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赵德秀点了点头:“让他进来。福贵,你先下去,这里不用伺候了。”

  “是,殿下。” 福贵恭敬退下,出门时与正走进来的纪来之交错而过。

  “卑职纪来之,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何事?” 赵德秀重新坐下。

  纪来之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奏,双手呈上:“殿下,隆庆卫安插在曲阜的密探,送来紧急密奏。”

  “曲阜?” 赵德秀眉头微挑,接过信件。

  他记得曲阜那边主要是为了监控孔家动向,难道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赵德秀展开密奏,快速浏览起来。

  半晌过后,“有点意思......” 赵德秀放下密奏侧过头,目光落在纪来之身上,“纪来之,孤要是没记错,隆庆卫在鲁地的人员安排,前几年是由你亲自梳理并最终确定的吧?”

  纪来之心中微微一紧,太子殿下这个语气,看似平常,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压力。

  “回殿下,正是卑职。曲阜是卑职亲自安排的,潜伏于孔仁玉身边担任师爷的人,名叫盛雍。”

  “盛雍......” 赵德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跟孤说说,这个盛雍......”

  纪来之略一沉吟,清晰而简练地回答道:“启禀殿下,盛雍是隆庆卫成立后,第二批被吸纳的人员。”

  “其出身低微,原是济南府一间私塾的杂役,日常负责洒扫庭除。”

  “此人颇为聪颖,在打扫之余,常于窗外旁听塾师授课,耳濡目染之下,竟自学识字,甚至能粗通文义。”

  “后来此事被私塾先生发觉。那先生非但没有因其好学而有所嘉许,反而指责盛雍偷学,勒令其补缴束脩。”

  “盛雍乃孤儿,身无分文,自然无法缴纳。那先生恼羞成怒,竟诬告盛雍偷盗塾中财物,将其扭送官府下狱。”

  “当时,看押盛雍的一名狱卒,恰是隆庆卫的早期成员。他在与盛雍接触中,发现此人身处囹圄却神态镇定,言谈间逻辑清晰,且确有一定学识,并非普通愚夫。”

  “经过几番秘密考察和试探,认为其心性坚韧,头脑灵活,是可造之材,便按照规程,将其吸纳进入隆庆卫接受训练。”

  说到这,纪来之抬眼悄悄看了一眼赵德秀的神色,接着说:“卑职奉命整顿隆庆卫内部时,仔细审阅过所有成员的档案与考评。发现盛雍在训练和后续执行一些辅助任务时,表现突出。他机敏过人,善于观察和分析,处事说话也远比同龄人稳重周全。”

  “更重要的是......他表现出极强的进取心。”

  “卑职正是看中他这些特质,才安排他顶替了原来的师爷,潜伏到孔仁玉身边。”

  “这些年来,他传递回的消息确实颇有价值,对孔家及鲁地士族的动向把握得较为准确。”

  赵德秀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了然。

  进取心?

  纪来之说得还是太委婉了。在赵德秀听来,这盛雍哪里是什么“进取心”,分明是勃勃的“野心”!

  是不甘久居人下、渴望出人头地、甚至不惜冒险一搏的强烈欲望!

  而纪来之之所以会欣赏并提拔这样一个有明显“野心”痕迹的人,赵德秀也能猜到几分。

  或许,纪来之在盛雍身上,看到了某种与自己相似的影子?

  纪来之自己,当年不也是从一个家道中落、饱受白眼的读书人,被赵德秀发掘,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么?

  只不过,纪来之的“野心”被更深的忠诚和严苛的自律所约束,而盛雍......似乎更“敢”一些。

  但是!

  无论有什么理由,无论初衷多么“正确”,盛雍这次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碰了隆庆卫的红线!

  自曝身份,未经请示擅自向任务目标传递信息并引导其行动......

  这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他受到最严厉的惩处!

  隆庆卫之所以能成为赵德秀手中最锋利的刀,靠的就是绝对服从和铁一般的纪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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