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良机,莫过于此。
就在赵匡胤心中权衡之际,殿外再次传来王大牛的声音,“官家!北地有紧急军情送到!”
“快进来!”赵匡胤心头又是一紧。
王大牛几乎是冲进来的,赵匡胤一把抓过。
密奏内证实了赵德秀信中所说,大军已由曹彬总揽后方,李处耘具体指挥,兵分多路,趁着夜色和风雪掩护,向预定目标开进。
接下来一个消息让冷静下来的赵匡胤大喜,“北汉皇帝刘承钧,死了!其养子刘继元仓促继位!”
刘承钧在这个节骨眼上病逝,新主刘继元威望不足,北汉内部本就乱套,此刻恐怕更是人心惶惶。
“这……这简直是天助大宋!”高怀德激动道。
“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这个时候死!”慕容延钊也笑了,“这不是硬要把北汉这块肥肉,塞进我大宋嘴里么!”
赵匡胤背着手,在殿内快速踱了几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猛地停下脚步,“区区一个北汉,内忧外患,主少国疑,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他略作思考,直接跳过枢密院和中书省商议,对王继恩下令:“王继恩,记朕口谕!”
王继恩连忙躬身:“奴婢在。”
“命云州观察使郭进、齐州经略使李汉超、庆州经略使姚内斌、灵州经略使董遵诲、棣州经略使何继筠,五将各率本部精兵四万,总计二十万大军,由云州经略使潘美为行军总管,统一指挥!”
“命潘美所部收复朔、应、寰、蔚等燕云西北诸州!朕要的,是一口气将燕云十二州失地,全部光复!”
“第三,命枢密院、中书省、兵部、户部、工部,全力保障两路大军,尤其是潘美一路的后勤粮草、军械补给!不得有误!告诉他们,这是国战!凡有懈怠、推诿、延误者,严惩不贷!”
赵匡胤一口气说完,看向王继恩:“记清了?”
王继恩额头见汗,一字不差重复了一遍。
“好!立刻前往中书省依此制诏!要快!”赵匡胤挥手。
“奴婢遵旨!”王继恩不敢耽搁,小跑着退了出去。
殿内,慕容延钊和高怀德听完……合着说了半天,分析了半天,热血沸腾了半天……没我们俩什么事???
高怀德性子更直些,一咬牙,硬着头皮说道:“启禀官家!末将……末将请命!愿即刻赶往幽州前线!太子殿下虽有大将辅佐,但毕竟年轻,未曾亲历战阵。末将愿前往襄助,以防……以防万一有何不测变故!”
他找了个自认为还算得体的理由。
一旁的慕容延钊见状,也连忙要开口请战。
然而,他们的心思早就被赵匡胤看穿了。
不等慕容延钊开口,赵匡胤便一挥手,打断道:“哼!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俩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看见有仗打,心痒难耐了是吧?”
赵匡胤打发走了两位悻悻然的老将,独自站在空旷的垂拱殿内。
“若是德秀那小子此刻在汴梁监国就好了……”赵匡胤心中叹息。
那样他就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御驾亲征,那该多痛快!
“监国……监国……”赵匡胤无意识地踱着步,喃喃自语。
忽然,他眼睛一亮。
万福宫内。
偏殿传来哗啦啦的洗牌声和妇人隐约的说笑声,那是太后杜氏正和贺氏她们打麻将。
而在正殿暖阁里,太上皇赵弘殷正半躺在一张铺着厚厚毛皮的摇椅上打着盹。
“爹……父皇?父皇醒醒。”
“嗯……唔……”赵弘殷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哦……是二郎啊……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赵匡胤陪着笑脸,伸手扶着他坐起身,又拿过靠垫给他垫在背后:“儿臣来看看您和母后。父皇睡得可好?”
赵弘殷坐稳了,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过来。
他斜眼瞥了赵匡胤一眼,多年的父子直觉让他立刻警惕起来。
老头子把手往袖筒里一揣,慢悠悠地说:“二郎啊,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今天这么孝顺,还亲自来叫醒我……说吧,什么事?”
不等赵匡胤开口,赵弘殷又抢先一步补充道:“先说好了,咱们赌桌无父子,上次打牌你输给朕的钱,别想找借口要回去!”
赵匡胤哭笑不得:“父皇!您把儿臣当什么人了!儿臣是那种输了钱还往回要的人吗?儿臣是真有正事,大事!找您商量!”
“除了借钱,什么都好说。”赵弘殷依旧揣着手。
赵匡胤搓了搓手,脸上堆起十二分“纯良孝顺”的笑容,身子又往前凑了凑,用商量的语气,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父皇啊……您看,您老身子骨还这么硬朗,精神矍铄,宝刀未老……儿臣有个不情之请,想劳烦您老人家……再出山辛苦一段时间?”
赵弘殷眯起眼睛:“出山?出什么山?朕现在是太上皇,颐养天年了!每天喝喝茶,听听曲,跟你母后逗逗闷子,挺好。你那些大将不用,让朕一个老头子出山......不去!”
“父皇,您误会了......儿臣是想让您老帮着监国......”
“哦,监国啊......”赵弘殷微微颔首......
第345章 父皇来监国,儿臣去北伐
“啥玩意儿?你让朕监国?!”赵弘殷猛地从摇椅上弹起身。
赵匡胤连忙伸手搀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没错,父皇。儿臣想请您老人家出山,辛苦一下,监国一段时间。”
“朕监国?”赵弘殷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赵匡胤,“那你这皇帝干嘛去?撂挑子不干了?”
“父皇您想哪儿去了!”赵匡胤哭笑不得,“事情是这样的……”
赵弘殷听到最后,忽然抬手,“啪”的一声,拍在赵匡胤的后脑勺上。
“你个兔崽子!”赵弘殷骂道,“自古监国都是太子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太上皇了?啊?你想出去打仗过瘾就直说!”
赵匡胤挨了一下,试探着问:“那……父皇,您这是……答应了?”
“答应个屁!”赵弘殷眼一瞪,“朕可不会监国!多少年没碰那些糟心政事了?再说了,前方有咱大孙……等等!”
赵弘殷忽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秀儿他……他领兵去打蓟州了?!他不是在幽州吗?怎么就……就领兵了?!”
赵弘殷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有时快有时慢,这会儿才抓住重点,顿时急了。
赵匡胤一愣,我刚才详细说了半天,合着您老就听见这一句?
他刚要解释,就见赵弘殷猛抬脚就往后间走去。
赵匡胤一脸纳闷,赶紧起身追上去:“父皇?父皇您这是要去哪儿啊?话还没说完呢!”
赵弘殷根本不搭理他,闷头往前走。
赵匡胤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进了内间,赵弘殷径直走到一个木架前。
木架上,赫然挂着一副保养得极好的明光铠!
赵弘殷作势要往自己身上披挂。
“父皇!父皇!您这是做什么?!快放下!”赵匡胤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赵弘殷的胳膊,“父皇,您这是做什么!”
“你放开朕!”赵弘殷挣扎着,“收复燕云……这等大事,朕……朕岂能安坐后方!不对……”
他忽然改口,“朕得去帮秀儿!那孩子头一回领兵,对面可是契丹人!刀枪无眼,万一有个闪失……你放开!朕当年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赵匡胤瞬间全明白了。
原来赵弘殷激动的点在这里!
后晋天福元年,石敬瑭为了坐上龙椅,不惜以“儿皇帝”自居,将燕云十六州作为代价,割让给了契丹人。
而赵弘殷当时就是禁军中的一员将领。
见石敬瑭出卖土地换来皇位,赵弘殷等一干将领羞愧的没脸见人。
燕云之地成了压在赵弘殷等一众有血性的中原武将心头的一块巨石
若不是还有一家老小,赵弘殷当真是想挂印离去。
自此,中原北方门户洞开,无险可守,胡骑铁蹄随时可以南下牧马......
周世宗柴荣曾挥师北伐,连战连捷,眼看收复故土有望,却天不假年,英年早逝。
大宋开国,平定南方诸国后,不是没有文臣提议,效仿秦始皇、汉武帝,前往泰山封禅,告祭天地,彰显不世功业。
赵匡胤虽然心动,但燕云未复,北汉尚存,何谈一统?
收复燕云十六州,对于赵匡胤、赵弘殷这样的开国武人而言,其意义不亚于武将至高荣誉的“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这也是赵弘殷为何如此失态,不顾年迈也要披甲。
也难怪赵匡胤会想出“太上皇监国”的法子。
“父皇!您冷静点!”赵匡胤用上力气,总算把铠甲从老爷子手里夺了下来,“秀儿那边有曹彬、李处耘、王审琪一群宿将看着,出不了大事!!”
父子俩这边拉扯争执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偏殿里的杜氏。
太上皇后杜氏放下了手里的牌,与圣人贺氏起身来到了内间门口。
“干什么呢这是?”杜氏声音不大,目光扫过父子二人,“老大不小的了,一个皇帝,一个太上皇,在这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赵匡胤眼睛一亮,瞬间“计上心头”,说道:“母后!父皇非要披上那副旧铠甲,说要去前线!儿臣怎么劝都劝不住!”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
赵弘殷一听,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指着赵匡胤:“你……你个兔崽子!反了你了!还敢告朕刁状!”
说着,赵弘殷抬脚就朝赵匡胤屁股上踹去。
赵匡胤早有防备,敏捷地跳到一旁,躲开了这一脚,“儿臣哪里说错了?父皇刚才是不是要披甲?”
站在杜太后身侧的贺氏,看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这场景……果然有其父,就必有其子!
有些东西是刻在血脉里的......
了解完前因后果,杜氏缓缓开口,“幽州,你们俩,谁也别想去。”
赵弘殷急了:“老婆子!这可是收复燕云……”
“就这么定了。你老老实实在万福宫待着,打你的麻将,睡你的觉,前线的事儿!少掺和”
杜氏说着看向赵匡胤,“回你的垂拱殿当你的皇帝!”
......
涉及军队调动的核心旨意,都是以最高级别的“八百里加急”发出。
沿途驿站系统,是开国后赵匡胤着力完善的要务之一。
每隔五十里设一驿站,常年备有用精料喂养的健马,确保紧急文书和命令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全国。
四天后,对燕云以及北汉用兵的圣旨,便送到了云州。
云州经略使潘美,与云州观察使郭进,一同在经略使司正堂接旨。
传旨之刃读完圣旨,便被引下去休息用茶。
堂内只剩下潘美与郭进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