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赵匡胤,儿啊天冷加件衣服! 第221节

  慕容延钊心头猛地一跳,他连忙躬身,“殿下所言极是!是臣糊涂了!只顾着家法,忘了国礼君臣之序。臣知错,下次绝不再犯!还请殿下恕罪!”

  赵德秀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恕不恕罪,只是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但刚才那一眼,却让慕容延钊心中那点侥幸彻底消散。

  他算是看明白了,太子殿下年纪虽轻,但自己那点小算盘,恐怕早就被看穿了!

  没错,慕容延钊这老狐狸,之前下“狠手”打断慕容复的腿,纯粹就是给外人看的苦肉计。

  慕容复当街与藩镇使臣斗殴,还把人打得鼻梁骨折、胳膊断掉,这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少年人热血冲动,路见不平;往大了说,那就是破坏邦交,挑衅藩镇,给朝廷惹麻烦!

  当时太子赵德秀远在幽州,不在汴梁。

  若是朝中某些看他不顺眼、或者与定难军有勾连的官员,趁机发难,鼓动其他番邦使节一起向官家施压,要求严惩“凶徒”慕容复,以维护“天朝上国”的体面和“友邦”的颜面。

  在那种情况下,即便官家赵匡胤有心维护,为了大局稳定,恐怕也不得不对慕容复做出一些惩戒。

  慕容延钊正是预见到了这种潜在风险,才抢先一步,把慕容复打得卧床不起。

  这样一来,既堵住了那些可能借题发挥之人的嘴,还留出了转圜的余地。

  赵德秀心里暗暗提醒自己,朝堂之上,军中老将,这些跟着他爹打天下的开国功臣,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个个都是人精,肚子里不知道绕了多少道弯弯肠子。

  以后跟他们打交道,说什么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多留十几个心眼才行。

第402章 我招谁惹谁了!

  一路无话,来到齐国公府大门口。太子的车驾仪仗早已等候在此。

  赵德秀在登上马车前,脚步微微一顿。

  “齐国公。”

  “臣在。”

  “记住孤今天说的话。孤的人,无论在什么地方,犯了什么错,自有孤来管教,自有国法来裁决。但若是孤连自己手下的人都护不住,任由外人欺辱、朝臣攻讦而束手无策……那孤这个太子,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摆设而已?”

  “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孤,不喜欢有下次。明白吗?”

  说完,赵德秀不再停留,一弯腰,钻进了马车车厢。

  慕容延钊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

  太子不仅看穿了他的把戏,更用这种方式明确宣告了他的护短原则和强势态度。

  他整了整衣冠,对着远去的车驾躬身行礼,朗声道:“臣,慕容延钊,恭送太子殿下!”

  ……

  几乎就在赵德秀离开齐国公府的同时,位于汴梁城南的巡检司衙门内。

  宽阔的校场上,巡检司从上到下都被紧急召集回来,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校场中央,跪着一排瑟瑟发抖的巡兵,正是当日处理慕容复与定难军冲突的那一队人,包括那个试图和稀泥的巡官。

  已经卸去都指挥使官袍、只穿着一身里衣的祁勇单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地上跪着的那排手下,“混账东西!一群没长脑子的混账东西!老子平日里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啊?”

  “耳朵都塞驴毛了?!遇到番邦蛮夷跟我大宋百姓起冲突,管他娘的是谁有理,先给老子把胳膊肘往咱自己人这边拐!护着咱们的百姓!天塌下来,有老子这个都指挥使给你们顶着!你们怕个卵子?!”

  他越说越气,“那些蛮夷是你亲爹啊?还是给你们发俸禄了?你们就这么怕他们?啊?!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儿!老子的脸,都被你们这群王八蛋给丢尽了!巡检司的脸,也被你们给按在地上踩!”

  祁勇胸口剧烈起伏,猛地一挥手,对旁边待命的行刑队厉声吼道:“打!给老子往死里打!”

  “大人!饶命啊大人!”

  “大人,卑职知错了!再给一次机会吧!”

  “大人,我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需要奉养啊大人!”

  “大人,我孩子才刚满月……”

  跪着的人顿时哭爹喊娘,磕头如捣蒜,各种求饶声混杂在一起。

  祁勇听着这些哭嚎火冒三丈,他指着那个喊“八十老母”的家伙骂道:“有你吗!现在知道家里有老母了?当时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老子被你们这群蠢货害得也要挨八十军棍,官降三级!老子找谁喊冤去?啊?!”

  骂完,祁勇不再看他们,深吸一口气,走到校场旁边早已准备好的长条凳前。

  一名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默默地递过来一条干净的白布汗巾,低声道:“大人,咬着点,省得……伤着。”

  祁勇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接过汗巾,胡乱团了团塞进自己嘴里,然后俯身趴在了长条凳上。

  “行刑——!”负责监刑的禁军小校高声喝道。

  早已准备好的行刑队士兵两人一组,手持硬木水火棍,走到每个受刑者两侧。

  他们将哭喊挣扎的犯事者死死按在地上,褪去下裳。

  “打!”

  “啪!”

  “啪!”

  “啪!”

  ……

  沉闷的击打声瞬间在校场上密集地响起,伴随着受刑者凄厉的惨叫,那声音听得周围所有列队的巡检司官兵头皮发麻。

  赵德秀口谕中的“军棍五十”,潜台词就是要命!

  这五十军棍,不是普通的惩戒,而是“外轻内重”的杀威棒,表面皮开肉绽,内里筋骨内脏皆受重创。

  棍影翻飞,血肉模糊。惨叫一声比一声低,挣扎一下比一下弱。

  不过三十棍左右,第一个受刑者就已经没了声息,瘫软在地,口鼻溢血。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五十棍打完,校场中央从上到下的巡官、巡兵,共计七人,无一例外,全部气绝身亡!

  太子说要他们的命,就真的要了他们的命!

  没有丝毫侥幸!

  而另一边,祁勇的八十军棍也在同时进行。

  棍子落在他背臀上的声音同样沉闷,但他死死咬着口中的汗巾,除了最初的几声闷哼,再没发出任何惨嚎,只是额头上的青筋暴突,汗水如雨般淌下,身下的长条凳都被他的汗水浸湿了一片。

  同样是军棍,但打祁勇的这八十下,却是“外重内轻”。

  赵德秀对祁勇用的是“杖责”,是“责罚”,重点在于惩戒而非取命。

  所以棍子落下去,看着皮开肉绽,血肉模糊,惨不忍睹,但实际上力度控制得很好,避开了要害,不会危及性命,更不会留下永久残疾。

  这就是皇权之下,话语的微妙之处。

  一个字的不同,决定的可能就是生死。

  即便如此,整整八十军棍挨下来,祁勇也几乎去了半条命。

  当最后一棍落下,监刑官喊出“停”时,祁勇早已疼晕过去好几次。

  “抬下去!好生医治!”监刑官下令。

  闻声立刻有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祁勇抬上担架,送往医官处。

  至于校场中央那七具逐渐冰冷的尸体,自然会有相关衙役来处理,通知家属认领。

  汴梁城内专门用来安置番邦使节的“四方馆”中,属于定难军使团居住的那个独立院落,此时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被全副武装的禁军团团围住。

  定难军的正使,李彝兴的第七子李光遂,此时又惊又怒。

  他带着几个随从冲到院门口,对着外面带兵包围的禁军将领,用他那口音浓重的汉话大声抗议:“你们……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定难军节度使派来的使臣!是来向大宋皇帝陛下进贡的!不是犯人!你们无权囚禁我们!我要见你们上官!我要见皇帝!”

  负责带队包围的禁军兵马使是懒得跟李光遂废话,只用手中的马鞭,在院门门槛外一寸的地面上,“唰”地划了一道线。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扫过李光遂,“奉太子殿下令!即日起,此院封闭!以此线为界!”

  他顿了顿,“有敢踏出此线一步者——杀!无!赦!”

  “遵命!”周围禁军齐声怒吼,长枪顿地,弩箭微抬。

  李光遂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气骇得倒退两步。

  他身后的随从们也纷纷变色,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却又不敢真的抽出。

  那兵马使宣完令,看都不再看他们一眼,径直转身走出院门。

  手下亲兵立刻搬来一把简单的马扎,他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院门外,背对着院内。

第403章 踢到铁板

  慕容延钊送走太子赵德秀的车驾,站在府门口望着那队人马消失在街角,并没有立刻返回殿前司衙门。

  他立在原地沉吟片刻,转身又折回了府内。

  慕容复的院子很安静,房门紧闭。

  慕容延钊走到门前,压根没有抬手敲门的习惯。

  老子进儿子的房间,还需要通报?

  他直接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屋内,慕容复正盘腿坐在床上,低着头,两手忙活着拆解左小腿上缠得严严实实的夹板和布条,已经拆了一半。

  听到开门声,慕容复吓得一激灵,手忙脚乱地抓起散开的布条就想往回缠,嘴里还下意识地念叨:“哎哟疼疼疼……爹,是您啊!您怎么不敲门……”

  “行了,别装了。”慕容延钊反手关上房门,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缠什么缠?殿下刚才就已经看出来了。”

  “什么?!”慕容复手一僵,“殿下看出来了?他……他没生气吧?爹,殿下仪仗走远没?我现在追上去解释还来得及吗?”

  他一边慌里慌张地说着,一边真的从床上蹦了下来,动作那叫一个利索,哪有一点腿脚不便的样子?

  慕容延钊一伸手,把他拽了回来,“急什么?殿下若真怪罪,还能等到现在?殿下没怪你,他……是怪你爹我。”

  “啊?怪您?”慕容复愣了一下,旋即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没怪我啊?那就好!那就好!可吓死我了……”

  慕容延钊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他忽然有点后悔,当初怎么就真没下狠心把这小子的腿给敲断呢?

  省得现在看了心烦!

  强压下揍人的冲动,慕容延钊板着脸道:“既然太子殿下已经过问此事,并且给了你明示,你就别在这儿装病号了。赶紧收拾收拾,明天去东宫报到当值。眼下殿下身边,李烬、贺令图在北边未归,王云鹤去了太原,纪来之虽在,但殿下身边事务繁杂,真正能随时听用的近臣确实不多。这正是你的机会,好好表现。”

  慕容复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对啊!现在可是表现的好时机!

  殿下身边缺人,自己这时候顶上去,勤快点儿,机灵点儿,还怕不能简在帝心?

  “爹您说得对!”

首节 上一节 221/256下一节 尾节 目录